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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瑞王 徐玉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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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孚这几日蓦然沉寂下来,手上的事也放下,也不怎么出去,整日里便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字。
裴云谣跟在她身边,知道得真切。公主这些天似乎也没心情教导她什么,只说尽可以随自己的心去做事。这便是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委婉说法了。
她不知其中原委,问表哥时,也只得一声长叹,说她会想明白的。裴云谣便知,不是外人能随便宽解的事。
楼台向晓,淡月低云,天际如洗,新日已然喷薄欲出。
泛金日光打在梁王府的雕梁画栋上,显得气势恢宏,似乎能从中窥得一丝,前朝割据在此一方豪杰的富庶强势。然而沧海桑田,风云际会,王朝覆灭,其中各方势力也早就重新洗牌,也只留下吉光片羽让人感慨唏嘘。
裴云谣晨起会按例去主院问安,虽然徐玉孚说过不需要这样,但到底是君臣有别,她还是每天不落。
今日刚到院门口,就见犀照神色张惶。
“殿下不见了?!”还没等她问,犀照便焦急道。
“什么?!”裴云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夜我守夜,殿下还好好得睡着呢,谁知早上去看,屋里根本没人。我以为殿下早起练功了,但府中里里外外都找过了,都说没见过殿下。”犀照是徐玉孚的贴身侍女,什么情况她应该最清楚。
“房屋是否有入侵的痕迹?作夜守卫呢?”裴云谣问。
犀照摇摇头:“正奇呢,一切都好好的。守卫也未见异常,殿下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裴云谣不敢拖延,公主失踪非同小可,必须立刻通知表兄他们。
她立刻让犀照着人去报,顾青阳那边也差了人前去。
顾青阳因住的近些,先一步赶来,英挺的眉宇间尽是担忧。
裴云谣心中有些异样,原来顾青阳待殿下是这么亲厚的关系,但她没有深究,打消心底一些影影绰绰的思绪,将情况捡重点说与他听。
顾青阳立刻便要安排人去找,刚转身便被裴云谣叫住,他压下心中不耐转身。
“等等。还是等表兄来再做计议为好,我已经差人去请了,表兄马山便到。”裴云谣道。
顾青阳本就对林归棹没甚好感,此时又心中牵念公主,岂能听从这话,讽刺轻笑,嗤道:“公主失踪难道还要上报林大人做决定才能寻找,我竟不知何处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昨日公主最后是见了林大人回来的,谁知道是不是那伪君子……”
“休要血口喷人!”裴云谣听得顾青阳越说越没边,只差指着林归棹的鼻子骂,一时不忿打断了他。
顾青阳道也没对她如何,只是气恼得转过头去,继续往出走。
“你站住!”裴云谣抬高声音,小跑追上他,神色冷淡,说道:“你这么冲动只会给殿下添乱。”
这话成功绊住了顾青阳的脚步,他感到自己额上青筋直跳,深吸几口气压下,又听那小姑娘道:“我表兄与殿下有要事谋划,他们如何安排并没有告诉旁人,你若是大张旗鼓行事,反而会置殿下于险境。”
顾青阳无话反驳,不可否认的是,公主在谋事方面确实更看重林归棹些,这个刑部侍郎确实有个好用的脑子。但他才不想向这一个小毛丫头低头,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去,犀照很有眼色地将他引入厅中。
两人一个朝东坐,一个朝西坐,谁也不理谁。
犀照心中着急,但此刻也不愿再惹是非,只祈祷林大人脚程快些。
好在,并没有让人煎熬多久,林归棹便到了。
他虽然形容还是齐整的,但还是看得出是一路催着马过来的。
那厢林归棹惊闻此事,本来有些慵懒的神思去了一大半。
高文率?李善才?还是……太子?
各种猜测在脑中过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若是徐玉孚在边关出了事,圣人一忍再忍,还能忍受有人动了自己的骨肉吗?
此时若对自己动手还有几分可搏,若对徐玉孚动手则半点好处也无。
但尽管理智上想得明白,可内心的恐慌还是像水滴在纸上,越洇越大。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连忙收拾衣装,催促世达快些备车,往梁王府赶去。
问了裴云谣,得知府中的情形后,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下了一半。
没有打斗,也没有惊动守卫,现在雍州城的若有异动定逃不过顾青阳的眼睛。这就说明,徐玉孚起码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还没有开口,顾青阳递来一个不善的眼神,凉凉开口:“不知道殿下先前急匆匆地是去衙门找谁,哪个不长眼同她说了些什么,竟是今天遍寻不见了。”
林归棹倒没有因为他的话里有话而生气,反而这提醒了他。
自己身为臣子或许看得明白太子的为人,但徐玉孚与太子兄妹亲情,如何一下能接受太子竟是个冷血狠辣之人。
更何况,太子害死的还是她心里从不曾忘记的瑞王爷。其间踟躇折磨,可想而知。
见林归棹只顾垂眸沉思,顾青阳耐心耗尽,道:“林大人,如果您没有决断,就请不要耽误我去找殿下。若是公主有所闪失,我们谁都担不起。”
身穿道袍的清俊郎官只一抬眼,眸色沉而利,让人想起冬日的霜雪。
林归棹对二人道:“你们就在此处等候,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说罢,便转身离去。
顾青阳满头雾水,正要发作,追出门,见自己的马也被林归棹骑走。
呸!小畜生,竟不识得自己的主人。
回身见裴云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公主尽心提携这丫头,现下竟然一点不担心,他都替徐玉孚感到不值,从牙缝里飘出来一句:“小没良心。”
声音不大,但是却被裴云谣听见。
她也不恼,不过是有人自己派不上用场,反有些无能愤怒罢了。
——
靠近大漠的地方,即便是暮春时节,也少见树木花草,只有刮了千百年的风不知疲倦地猎猎作响。
碧蓝的穹顶,映着遥远天际处绵延的金黄沙漠,灿阳像是可以映出这方天地所有的事物,倒也是个好天气。
这里没什么人,草原上一只枣红色的马悠闲地低头吃着草,缰绳耷拉在背上。
不远处有一座孤坟,修得还算体面,坟前立着一位劲装少女。不知情的人路过,一定想不到,这就是曾经威震大昭的瑞王爷的葬身之地。
王子皇孙,天潢贵胄,竟然死后竟然也不能落叶归根,雍州城外便是他安息之处。
这是徐玉孚第一次来,除了一坛酒之外她便也没有带其他的东西。
她唤了一句“阿耶”,几乎是刚出声眼泪便掉了下来。已经十一年没有这么唤过他,却不想再叫阿耶时,已经是阴阳相隔。
徐玉孚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便是想痛快地哭一场也不能,心中更是苍凉。
冯贵妃和她入宫后,瑞王几乎成了朝野最尴尬的那个人,六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人改变心意,他认了。
景朔五年,他便自请外放,先是渤海,后是南谌,再到雍州……这些年入京次数寥寥,为了不引起兄长的猜疑不喜,面上他待徐玉孚从来是守着规矩,不曾有半分亲昵,曾经的父女之情似已不可以追。因瑞王早年与礼部尚书林相旬交好,他的长子林归棹又因资质出众,被选作皇嗣的伴读,以前每年林归棹做中间人替瑞王交给徐玉孚生辰礼。
宫中宫外,人人都知道,翊宁公主是不过生辰的。每年到了那个时候,人人都只做不知,一来二去,便真的抛诸脑后。
只有瑞王一直记得。
她盘腿坐下来,拿过酒先给瑞王倒了一杯,抬手洒在地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阿耶,我长大了。”徐玉孚拿起酒杯,语气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您一定会怪我这么晚才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独。可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来,我不敢面对您。”她闭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算起来,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瑞王。
人是靠着印象记忆的,瑞王从来没见过那个他曾经捧在手里的小姑娘长大及笄的样子。
徐玉孚伸手想要去触碰墓碑,可似乎又想到什么,将手收了回去。这座墓朝着北方,阿耶他临死都不能忘北境十三州。
这些天,她犹疑不定,难以抉择,事情的丑陋,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但现在,她似乎又想起为什么来雍州,为什么一定要抓住可能唯一为瑞王翻案的机会。
哒哒——哒哒——
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徐玉孚回身,毫不意外是林归棹,他骑着一匹青海骢而来,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好似是顾青阳的座骑。
林归棹虽是个文臣,平素都以儒雅端礼的形象示人,此刻倒是英气外露,让人眼前一亮。
他翻身下马,将徐玉孚随意仍在草原上吃草的马儿和自己骑着的两匹马一同拴在旁边唯一的一棵树上,才朝她走过来。
迎着阳光,显得他整个人轮廓更加清晰。
林归棹到徐玉孚跟前站定,因为从城中一路飞马赶来,声音还带着些喘:“你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