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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哭岭 离开宗门的 ...

  •   “怎么会呢?”

      许苔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轻快极了。

      她那双杏眼依旧灵动得要命,直直看着崔皎皎,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那些出不去的人,是受伤了、失踪了,还是——”

      她顿了顿,尾音轻轻上扬。

      “死掉了?”

      崔皎皎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咬出血来。纠结、恐惧、挣扎,种种情绪在脸上交替闪过。

      最后,她只是深深看了许苔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今天……不要回来了。”

      那句话被风吹散,落地时,崔皎皎的身影已经隐入错综复杂的石屋之间。

      许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慢慢敛了笑意。

      【小苔花你看!】系统立刻冒头,语气里带着“果然如此”的兴奋,【她这样子肯定心里有鬼!我们赶快走吧!】

      许苔没吭声。

      系统等了片刻,见她不动,又换了个策略,语气变成了哄小孩一样的温柔:【听话,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咱们先回核桃宗,从长计议好不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许苔这孩子纯纯是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不要。”

      果不其然。许苔转身就走,却不是回婆婆家的方向。她七拐八绕找了条僻静巷子,确认四下无人,忽然运起灵力,踏空而上。

      筑基期修士虽然飞不高,但凌空一会儿还是可以的。她像只灵巧的燕子,顺着那些黑色石屋的屋顶向上攀升。

      风越往上越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哎呦!”

      她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抱着脑袋从半空跌下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头顶上方,空气里隐约泛着淡淡的涟漪,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在夕阳余晖下闪着若有若无的光。

      结界。

      许苔揉着脑门,眯起眼睛,借着最后的天光俯身向下看。

      这一眼,她愣住了。

      下方的鬼哭岭,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主路通体倾斜,向中心汇聚。那些黑色石屋在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沉默的守卫,以中央那座朱红色的建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辐射。

      这地方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屋,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刻度,紧密咬合,分毫不差。

      而那些她白天走来走去的复杂小路,从上空看,几乎不存在。

      它们被刻意隐藏了。

      或者说,那些路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走在其间的人迷失方向。

      整个鬼哭岭,是一张网。

      以道路为丝线,以石屋为节点,以中央那座朱红的岭主府为蛛心,织成了一张无声无息、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网。

      许苔落在屋顶上,盯着那张网看了很久。

      “这下子,”她轻声说,嘴角慢慢弯起来,“事情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一直在外面待到傍晚。夕阳沉下去的时候,许苔才慢悠悠地晃回婆婆家。

      刚走到门口,正好和对面那户人家打了个照面。

      是早上那个中年汉子和他的媳妇。

      早上还泪流满面的女主人,此刻眼中竟涌动着某种近乎希望的光亮,眼圈只是微微泛红。男子佝偻的脊背也好像挺直了些,像是压在身上许久的大山凭空碎裂。

      只是看见许苔的瞬间,他飞快地把脸别向另一边。

      那动作快得近乎刻意。

      许苔脚步顿了顿,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堆粮食。米面粮油,堆得整整齐齐,用麻袋装着,垒成一座小山。

      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越过那两人进了屋。婆婆正往桌上端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见她进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婆婆做了好多菜。”

      “谢谢婆婆。”

      许苔笑得乖巧,点点头,几步穿过堂屋,冲进最里面的房间。

      她小豹子似的撞开门,却没能如愿看到想见的人。

      房间里空荡荡的。

      “小鹤美人?”她四处张望,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小苔花!!】
      许苔被震得一哆嗦:【干嘛?!】

      【我没办法传送了!】系统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真的没办法了!你快点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许苔愣了一下,坐到床边,下意识拨弄着腰间那个趁乱抢回来的储物袋:“等等,我没让你开传送啊。干嘛,你不会想强制把我送走吧?”

      【小苔花,我没跟你开玩笑!】系统的语气急得快要冒火,【这地方——】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许苔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这地方怎么了?”她追问。

      系统沉默。

      那沉默很诡异,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许苔皱起眉,盯着房间某一点,思绪渐渐放空,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没办法传送呢?”

      “因为阵法‘囚朱’。”

      门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鹤春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囚朱?”许苔回了神,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字,“布在整个鬼哭岭上吗?”
      “不。”

      鹤春山朝屋里走了两步,衣袖掠过床沿。

      “鬼哭岭就是囚朱。”

      许苔反应很快:“你是说,这整个城镇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鹤春山微微颔首。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身上。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暖意,像天边的流云忽然飘下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那触感于他而言太过陌生,让他几乎忘记如何反应。

      是一件墨色大氅,领口围了一圈软绒,厚实得像能挡住世间所有寒风。

      许苔收回手,合上储物袋,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中满是赞叹。

      墨色大氅披在鹤春山身上,更衬得他面色莹白如玉,整个人贵气逼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这样才好嘛。

      许苔心满意足地想:这里这么冷,小鹤美人衣衫那么薄,生病了可怎么办?

      鹤春山沉默了很久。

      那件大氅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温度。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许久才开口:“我这里有个故事,不知你想不想听。”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古琴的低音,沉沉地荡在许苔耳边,让许苔心里觉得有猫在挠。

      “要听要听!”许苔眼睛一亮,连忙凑到他跟前,还大方地拍了拍床上铺开的被子,“来坐来坐!”

      鹤春山没有坐,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开口。

      “世人皆知,仙神盘古开天辟地,分出天地二界,仙凡有别。凡界又分人魔两界。人界生机勃勃,有正道修士和凡尘世人;魔界荒芜死寂,除了肆虐横行的魔气之外再无半点生机。两界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可世界新生之时,人界和魔界并非毫无瓜葛。”

      “万物生灵生长,皆造恶业。无论或多或少,那些恶业都会化作虚无飘向魔界。而魔界的魔气又能如风催火势,反过来助长恶业滋生。久而久之,人界争斗不断,混乱接连,苍生涂炭,民不聊生。”

      “此时,有一位几近飞升的尊者,以自身为引,献祭数名生灵,用毕生所学阵法之奥妙,锁住了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

      “阵法精妙,名为‘囚朱’。”

      “一旦囚朱落成,无论什么功法,无论有形还是无形,都无法从它划定的范围内逃开。”

      【原来如此……】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得严肃。

      【小苔花,系统的传送虽然来自高纬度,但要在你们这个世界施展,就必须遵守此世规则,也就是通过灵力来实现。囚朱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凡是需要用灵力的功法,在此阵内皆不可成立。】

      鹤春山仿佛听不见她脑子里的动静,继续往下讲。

      “可人生在世,谁能不造恶业?就算踩死一只蚂蚁,也会有恶业飘向魔界。魔界虽被封,恶业飘至其边缘,发现无法进入,便会折返回人界。”

      “修真界安分了短短百年,又开始重蹈覆辙。各地混乱无序,争斗四起。”

      “这时候,那位尊者的徒孙发现了破局之法。”

      鹤春山顿了顿。

      “尊者虽以阵法封印魔界,可当初献祭的那些生灵,谁敢说是完全自愿?不甘与怨念重重混合,在徒孙到来那日,竟催生出一个人胎。”

      “那胎儿虽为人形,内里却是由献祭生灵的怨气、人间积攒百年的恶业、从囚朱中逸散的魔气,以及天地间飘荡的灵力组成。”

      “四力相融,不属于任何一界。”

      “他是个天生的怪异。”

      许苔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发现胎儿的人不敢耽误,即刻上报宗门,就地格杀。可他们在杀死胎儿时发现,就在他死去的瞬间,当时人界积攒的恶业和逸散的魔气,全部消失了。”

      “就像连接它们的锚点被斩断。”
      “二者皆随胎儿的死亡而消失。”

      鹤春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尊者的徒孙是内定的下一任宗主,他的话自然被采纳。经过数年研究,他们发现人魔交界处、囚朱阵法的中心,每三百年会诞生一次人胎。只要胎儿死亡,那些恶业和魔气就会尽数消失。”

      “甚至在胎儿死亡后,还会爆发出极强的灵力。灵力反哺世间,化作灵气滋养天地。就连那些怨气,也会进入囚朱阵法,巩固封印。”

      “那些人给在囚朱中诞生的胎儿取了个名字。”

      他停了很久,久到许苔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她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一字一顿。

      “——魔核。”

      房间里静得可怕。

      许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

      鹤春山继续道:“鬼哭岭地处极阴,若是有人在此设阵,必须以阳气镇压。门口的传送阵,就是岭上引入凡人的途径。施阵者布阵完成后,引入一批活人镇压,又用腾云石压住阵法走势的关键点。”

      他的视线落在某处,空泛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这鬼哭岭下,镇压着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东西。

      许苔脑子里飞快转着,把那几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他们一开始引入凡人,且让他们一辈子不得外出,那这东西除了厉害,恐怕也见不得光。”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瞅了鹤春山一眼,斟酌着开口:“小鹤道友……这该不会就是你要取的东西吧?”

      鹤春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苔等了两息,见他没有下文,也不纠缠,转身就要往外冲。只不过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

      她回头。鹤春山站在原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讥讽,又像别的什么。

      “注意桌上的东西。”

      许苔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来,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温顺的弧度,那双杏眼里却澄澈清明,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迷糊。

      “你是说——”

      她弯起嘴角,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饭里面的迷魂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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