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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哭岭 离开宗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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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镇上有个鬼哭岭,坐落在镇子最南边,仅有一条羊肠小道与其相连,是个本地人都不太会主动提起的地方。
传说那里曾是古战场,万人枯坟摞成山,尸横遍野无人收。后来阴气太重,鬼魅横行,不仅有妖人吸食活人生气,还以人为食。
曾有胆大的猎户结伴进去过,只回来了一个,回来之后整个人就疯了,嘴里反复念叨着“骨头、骨头”,三天后七窍流血而死。
从此再没人敢进去。
每当镇上有小孩调皮捣蛋逗狗捉鸡,父母们就会祭出杀手锏:“再闹就把你送到鬼哭岭!”效果几乎是百试百灵。
而已经年芳十八的许苔小朋友,上一秒放火烧山指挥若定,活像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下一秒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那条连接义庄镇与鬼哭岭的小道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此时正是深夜,一轮圆月被薄云半遮半掩,月光稀薄地洒下来,非但没有驱散周围的阴森,反而给那些扭曲的树影镀上了一层惨白。许苔欲哭无泪,在脑子里把罪魁祸首骂了个狗血淋头。
“系统!!不是说先回核桃宗吗?这是哪儿?!!”
【我看看哈……】系统的声音难得心虚,【哎呦喂,第一次用这功能,定位定错了。核桃宗要再往西六百多里,人家业务不熟练,给定位到义庄了……啾咪~】
“啾你个头啊啾咪!!!”
许苔拒绝接受强行卖萌,并附赠一阵绝望尖叫。明明是季夏六月,这条小道上却冷得渗人。两侧树木枝节诡异,像无数只扭曲的手从地底伸出。
阴风穿过稀疏的树干,发出尖锐的呜咽声,听起来不是普通的风声,是真的像有人在哭。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许苔没入道修行的时候怕鬼,入了修仙一道之后更严重了。不仅怕鬼,还怕鬼修。此刻整个人瑟瑟缩缩好似鹌鹑,眼眶都开始泛红,差点在这阴森幽暗的氛围里飚出泪花。
她四处乱瞄,却见鹤春山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直愣愣站着。
月光像银纱似的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眉骨和鼻梁。身上那件破烂黑衣此刻竟显得飘逸出尘,乌发垂落至腰际,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的谪仙。
月下美人。
绝色当前。
那光华仿佛驱散了四周弥漫的鬼气,让许苔暂时找到了一点心理安慰。至少这里还有一个活的、好看的、能喘气的人。
【小苔花,】系统幽幽开口,【传送一天只能用一次,每天正午刷新。我们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许苔大惊失色,整个人险些魂飞天外。
但她是那种越害怕越要往外扑腾的性子。抱着“反正现在没事干,干了也不吃亏”的心态,她深吸一口气,小跑两步凑到鹤春山身边。
“美……小鹤道友!”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美人”咽回去,双手揪着衣角,抬眼偷瞄,“真不好意思啊,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
月光下,鹤春山微微侧过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他是眼盲之人,许苔却总觉得那双空泛的眼睛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许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泉水撞在石头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
“可否帮我一个忙?”
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五官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竟像是山林之间出没的妖精,透着股勾人的意味。
“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鬼哭岭。我曾有件东西落在了里面。”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目不能视,劳烦许姑娘与我一道取来。”
鹤美人的声音真好听!
被林间妖精迷了心窍的颜狗许苔表示,别说帮忙取东西,就算是叫她刨了这条鬼气森森的小道她也愿意动手。
“好呀好呀!”她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一下,【那你陪他取完东西,可一定要听话做任务哦。】
那语气,恨铁不成钢。
许苔假装没听见。
她本来想在美人面前树立一个靠谱的形象。毕竟人家眼睛看不见,自己总得表现得像样点吧?
可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阴森,那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树影重重叠叠,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未知的恐惧上。
一阵阴风突然从背后袭来。
许苔打了个哆嗦,脖子一缩,下意识往前一扑——
鹤春山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耳,如瀑的乌发垂落,搭在衣角处突然出现的那只手上。
许苔一脸紧张,双手死死攥着他腰间的衣角。她站在他肩侧靠后的位置,用了不小的力气,指尖都泛着白,却只捏皱了小小一块布料。
她仗着他看不见,下巴抬得高高的,语调上扬,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强撑着安慰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的人。
“这里太黑了,我怕你和我走散了,你不要害怕哦。”
“……嗯。”
风声里,好像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声音转瞬即逝,淹没在鹤春山低低的应答里。
二人一路无言。
说来奇怪,明明一个眼盲一个怕鬼,在这条陌生可怖的小道上却走得格外顺畅。许苔攥着那片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竟莫名生出一丝安心。好像只要攥着这块布料,那些呜呜咽咽的风声就没那么可怕了。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许苔迈步向前,踩下去的瞬间,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嗡”地一颤。
像是短暂的眩晕,又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幕。等她回过神来,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城镇。
二人孤零零站在路中央,四周是一眼望不到顶的房屋。
那些建筑通体漆黑,由一种特殊的墨色石料垒成,排列得极为紧凑。配上头顶阴沉沉的天,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若说是城镇,未免太过冷清;可若说是村庄,寻常村落又没这么大的规模和这么高耸的建筑。
许苔对这种缩地成寸的阵法再熟悉不过。他们触动了入口的禁制,被自动传送到了此地。
夜还深沉如墨,约莫是子时。许苔本就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平日又是懒散的性子,折腾了大半日,困意早就洪水似的涌上来。
她揉了揉眼睛,理直气壮地开口:“小鹤道友,我困了。”
鹤春山侧耳,眉宇间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我看许姑娘方才踌躇满志,还以为精力尚佳。”
许苔凭借自己那双被师兄夸过“狗鼻子都比不上”的直觉,深深觉得他面上的意外显得十分刻意。
他那语气里分明有种嘲讽十足的挖苦感。
肯定是困蒙了。
她睡眼迷蒙地想。
好好的美人,表情怎么会这么欠揍呢?
她懒得计较,打了个哈欠,一只手还牢牢攥着他的衣角,拖着人就往路边的房屋走。
她挑了一间角落的石屋,轻轻叩了两下门,等着里头回应。
这里的房屋虽都是石砌,窗户却糊着油纸,能看见里头微微颤动的烛光。烛光从窗边开始移动,最终停在门后。
石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发丝花白的老婆婆,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盏油灯。
“婆婆好。”许苔笑得乖巧极了,两颗小虎牙随着笑容露出来,双唇一碰就开始编故事,“我和哥哥迷了路,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儿来了。您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让我们睡个好觉呀?”
婆婆端着烛台,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二人,又往他们身后照了照,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别的人。
沉默片刻后,她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奶奶,他们是……?”
一个青衣少女从内室走出来。她看起来和许苔差不多大,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在看到鹤春山时瞬间亮起惊艳之色,却在见到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眸后,化为惋惜和遗憾。
“两个迷路的,来咱家借宿一晚。”婆婆又点起一根蜡烛递给许苔,“这是我孙女,崔皎皎。我家有间闲置的房间,一直没人住。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凑合一晚。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天亮就赶紧走。”
许苔接过蜡烛,乖巧道谢,拉着鹤春山进了最左边的内室。
进去之后她愣了一下。
房间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褥子,桌面没有一丝灰尘,一点也不像“闲置许久”的样子。墙角甚至还燃着一小截安神香,淡薄的烟雾袅袅升起。
许苔收回目光,看向那张看起来就很软和的床榻。
内心挣扎了不到一秒。
“鹤道友,你眼睛不方便,”她忍痛开口,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你睡床吧。”
“不必。”
鹤春山径自走向墙角那把椅子,撩起衣摆坐下,摆出打坐调息的姿态。
许苔也不跟他客气,欢呼一声直接扑上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卷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当然,她也没忘记正事。被子蒙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最后定格在鹤春山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截露出的锁骨在昏黄的烛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小鹤道友,”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们这是到鬼哭岭了吧?明天就去拿东西走人?”
“不急。”
鹤春山虽说目不能视,感知却敏锐得异于常人。他自然能感受到那道堪称火热的视线,却没有点破,甚至觉得这家伙胆大得有趣。
“我要的东西现在还没出来。再等三日,我们就去取。”
“好嘞!”许苔点点头,一个后仰平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绵软得过分,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不是那种陈年的霉,而是像刚受潮不久,还没来得及晒透的味道。
耳边,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小苔花,】它的语气少见的严肃,带着一丝担忧,【我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许苔没吭声。
【而且……】系统顿了顿,【我感觉这里很熟悉……但这不是重点,这里不对劲,你别管那个美男要什么东西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走。】
“走?”
许苔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确保完全盖住下巴。她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在识海中和系统对话,语气慢悠悠的,却没了刚才那股子傻白甜的劲儿。
“一个几乎全是凡人的村庄,看着也不繁华,还是外面那些人避之不及的鬼地方,却用得起镇魔的腾云石盖房子。系统,你不觉得奇怪吗?”
系统沉默了。
许苔晃了晃脑袋,那两个形似猫耳的发簪跟着轻轻颤动。她以往灵动澄澈的杏眼里,此刻竟透出几分少见的锋芒。
“修真界资源紧缺成什么样了?别说一块价值千金的腾云石,就是破山村里有条比我小拇指还细的灵脉,都得被各大宗门抢破头。”
“鬼哭岭存在不是一年半载了。这么多腾云石没人来收刮,反而用来给凡人盖房子,看起来,还是他们口中那些‘被鬼魅吃掉’的凡人,还能安安稳稳存在这么久。”
“用脚趾头想都不对劲。”
她眯了眯眼睛,盯着房梁上那片阴影,一字一顿。
“这其中——必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