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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火烧山 离开宗门的 ...

  •   极清宗坐落于修真界东部群山之间,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宗门。

      山门巍峨入云,白玉阶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据说走上去能洗净凡尘俗念。山巅常年有仙鹤盘旋,灵雾缭绕,偶尔能见着内门弟子御剑飞过的身影。

      白衣胜雪,衣袂翩跹,端的是一派仙门正宗的气象。

      而第一宗门的地底下,是挖空山体做的地牢,专门用来关押犯错弟子和外来邪道。山上面有多繁华美丽,山下面就有多破烂肮脏。上面是仙鹤,下面是老鼠;上面是灵雾,下面是霉气;上面是剑光如雪,下面是烂泥混着血水,踩上去黏腻作响。

      而今日潮湿阴沉的破烂地牢里,不知从何处直愣愣地摔进去了一抹红。

      那红艳得刺眼,像是灰扑扑的画布上被人泼了一碗朱砂。守牢的两个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是什么玩意儿,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

      “哎呦喂!”

      许苔在她那张白净脸蛋与脏乱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瞬,硬生生在半空中拧了个腰,一个灵巧得近乎诡异的鸽子翻身,堪堪在那脏污边地的牢房内站住了脚。

      而她站稳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低头去看自己的裙子——

      红裙角沾了一小块泥。

      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你们!”她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头顶怒骂,也不知道在骂谁,“活该找不到道侣!”

      气呼呼地叉腰,刚要盘腿坐下歇息,脚尖还没沾地,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以及某种不可描述之物的气息直冲脑门。许苔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口酸柠檬。

      她低头看看地面——那颜色已经看不出原色了,黑里透着褐,褐里泛着青,边缘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许苔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

      她提起裙角,整个人呈现出单腿“金鸡独立”的姿态,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不知往哪儿放。头上的两个发髻随着动作颤了颤,像是两只受惊的猫耳。

      “这鬼地方还不如咪咪的羊圈呢。”她捏住鼻子,声音瓮瓮的,手掌在面前拼命扇动,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股子邪味儿。

      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她是核桃宗的小弟子。宗门名字听着像个笑话,实际上也确实是个笑话——总共四个人,师父加三个徒弟,连只羊都算上才勉强凑够一只手。

      可那又怎样?她许苔在核桃宗过得舒坦啊!师父不逼她练功,师姐给她梳头打扮,二师兄变着法儿投喂,三师兄陪她溜小灰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颓废又滋润。

      结果今天倒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胖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非说这地方风水好地势妙,叫她和师父师兄师姐有一个算一个,赶紧滚蛋让道。

      那胖子嘴臭得很,说要把她扒皮风干剥骨抽筋。

      许苔当时就炸了。她作为核桃宗一霸,上能跟三师兄对喷三百回合不重样,下能跟村口的恶狗斗智斗勇全身而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可回头一看,师父昨天喝得烂醉,不知道趴在哪棵树上半梦半醒;师兄师姐全都不在宗门;连唯一算得上战斗力的宠物小灰羊都不在。

      再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再看看对面那一堆明显发育过强的壮汉。

      许苔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识时务地被抓走了。

      说实话,她也没怎么反抗。那几个胖子吃得那么好,身上穿的锦衣华服,连鞋尖都镶着白玉,想来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差吧?

      就当免费旅游了。

      谁知道这地方竟然这么破啊!!!

      【所以小苔花,你接了任务,我们就赶紧跑路。】一道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嫌弃,【这里比垃圾场还垃圾场,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地牢中其他房间的人仿佛听不到这声音,只有和她一间房的角落处,蹲着的黑衣少年抬眸看了许苔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去。

      好吧,其实被抓只是第二个理由。

      大约三天前,许苔刚过完十八岁生辰,把师父藏在核桃树下的酒喝了个精光。醉得半梦半醒时,脑子里突然传来一句声音。

      【我靠老娘终于能说话了……小苔花,你听得到吗?】

      许苔以为自己终于被酒精弄坏了脑子,捧着比脸还大的酒碗打了个酒嗝。

      【小苔花?许苔?你能听到吗?】

      “何……何方妖孽……”她脑袋晕乎乎,耳尖红得像染了云霞,说话都不利索,“敢入侵……本姑娘的识海……”

      【我?我是系统,高纬度世界的产物。很荣幸,你被我选中了。】

      “系统……很厉害吗?”许苔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要让师父把你赶出去……”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小苔花,跟我走吧,做任务去。】

      “不要。”许苔把酒坛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蜷成一团,活像只护食的猫,“我的任务就是在核桃宗吃喝玩乐睡。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叫人了。”

      【可以找回你失去的记忆哦。】

      许苔迷蒙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是八岁被师父捡到的。听三师兄说,她是从山崖上滚下来的时候,被遛弯的咪咪一头撞上,脑子里的记忆全没了,只知道自己叫许苔。

      理所当然地,她留在了核桃宗。师父不逼她,师姐宠她,师兄疼她,十年过去,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心里总是空着一块。

      这叫“系统”的东西能穿透师父的阵法入侵她的识海,想必有几分本事。离开宗门找记忆这事儿,她纠结了三天,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虽然过程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许苔长叹一声,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看到一沓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稻草。

      稻草上坐着那个黑衣少年。

      这一眼看过去,许苔愣了一下。

      少年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瘦得没几两肉,骨架却生得好,肩宽腰窄,就算缩在角落里也能看出身段不错。

      他乌发扎成少年气的马尾,却透出一股说不清的阴郁之气,像是常年不见光的深潭。

      许苔站累了,唯一的干净稻草在人家屁股底下。她拍了拍脸颊,调整表情,脚步轻点,小鹿一样蹦跶过去。

      “这位小道友,”她掐着嗓子,声音甜得能渍出蜜来,“能不能分给我一些你的稻草呀?”

      少年毫无反应。

      “这位帅气逼人玉树临风少年有成的小道友,”许苔把甜度又调高了三档,“能不能分我一些稻草呢?”

      少年仍是不解风情地垂头看地。

      许苔笑脸僵硬。

      许苔咬牙切齿。

      许苔张狂狞笑。

      “喂——!”

      她暴露了撒娇不成就撒泼的真实面目,一脚踩在少年面前的稻草上,叉着腰俯下身去,“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打成饼饼,然后抢走所有——”

      话没说完,少年抬起头来。

      许苔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说实话,她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大师姐总说她是颜狗,吃核桃都要挑长得最完美的那颗,看见漂亮的小动物就走不动道。

      许苔觉得自己冤枉得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稍微、稍微有一点点严重而已。

      可就在那少年抬头的瞬间,许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本上的老土描述——

      好像整个地牢都被他照亮了。

      少年生得极俊,剑眉薄唇,眉骨优越得能当画描。皮肤有种营养不良的颓白,却衬得五官越发精致,透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好看来。

      唯一的缺憾是那双眼睛。纤长的凤眼里一片阴霾,空空泛泛的,像珠玉蒙了尘,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许苔盯着那张脸,左手不自觉捂住鼻子。

      双腿“噔噔噔”后退三步以示敬意。

      脑瓜里,系统“吸溜”了一下,听起来像在擦口水。

      “别理他,小姑娘。”旁边牢房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他这人怪极了。”

      简陋的地牢房间之间只用几根铁栏杆隔开,说话的是隔壁的大兄弟,下颌很宽,长相憨厚。

      “我叫张浩。他叫鹤春山,来极清宗有几年了,才是个外门弟子。”张浩朝角落努努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身子又虚又弱,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就是因为他,宗主之女栗箬箬和来客打了起来,害得我们在现场的弟兄们全进了地牢。”

      许苔“嗯嗯”地应着,眼睛还黏在鹤春山身上。

      “这家伙身子骨比竹竿都脆,弱不禁风的。也不知道栗师姐被他下了什么迷魂药,非要多看他两眼。”

      张浩越说越来劲,“长得弱就算了,还是个残疾。入门这么久不知道筑基没有,右手缺了根手指,连最轻的木剑都拿不起来。我们极清宗可是以剑道闻名修真界的!简直丢人现眼!”

      “嗯嗯对对对……”许苔敷衍地点头,一双杏眼从鹤春山的发丝扫到耳尖,从眉心看到指尖。

      这张脸、这身段,从头到脚都长在她的喜好上。

      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就连身上那件破烂的乞丐服,在她眼里都像特殊设计的衣衫,勾得人移不开视线。

      “妹子?”张浩说完了,打量着精神气满满的许苔,眼里带着疑惑,“我看你眼生,你怎么进来的?”

      犯了错被关进地牢的,要么皮开肉绽地进来,要么鬼哭狼嚎地扒墙。这小姑娘不过堪堪筑基,身板也不强壮,怎么到了这儿还有嘻嘻哈哈的精力?

      许苔一秒入戏。

      “这说来话长……”她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本是散修,清清白白的人家。那老贼见我长得倾国倾城,竟想对我不轨!我扇了他三个大巴掌,他贼心不死,就把我抓到这里威胁我。如果我不从了他,就要让我在这里孤独终老呜呜呜呜……”

      她随口胡编,还引用了大师姐床底话本里的情节,越说越投入,眼眶竟然真的红了。

      张浩听得义愤填膺:“没想到宗门内还有如此不要脸的狗熊!妹子你别急,等哥哥出了地牢,一定护着你离开这地方!”

      他一边发誓,一边上下扫视着红裙覆身的许苔,目光在她腰肢和胸口停留得格外久。

      那眼神里带着某种黏腻的东西。

      许苔脸上的可怜相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嗤——”

      角落里,一直垂着头的鹤春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张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笑什么?!”

      鹤春山却再没有反应,依旧低垂着头,像刚才那声笑只是错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张浩额头青筋直跳,抓着栏杆的手背鼓起了青筋。

      许苔没理他们,从怀里摸出传音玉碟,注入灵力。

      那群胖子抓她的时候,以为她腰间的袋子是什么法宝。其实那只是个普通布包,连储物袋都不是,里面装着二师兄特制的果干。

      他们大概没想到,许苔身上连修真界人手一个的储物袋都没有——传音玉碟还是贴身放的。

      她在玉碟上敲敲打打,给师兄师姐发完消息,然后深吸一口气——

      “来人啊——!出事了——!”

      少女清甜的声音陡然拔高成尖叫,尖锐得仿佛要刺穿地牢。

      不多时,两个身穿黑衣弟子服的人快步走来,眉宇间满是烦躁。其中一个腰间系着许苔那只青色的储物袋。

      “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吗。”

      二人的骂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们在门口站定,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眼瞳微微扩散,脸上表情逐渐呆滞,变成两尊木偶。

      “你,把门都打开;你,去放火。”

      许苔还是那副笑语盈盈的模样,手指随意在二人面前晃了一下。指尖有金丝乍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触碰到他们裸露的皮肤。

      两个弟子像被魇住一般,乖乖听话。一个摸索着找钥匙,另一个手中灵力升腾,渐渐凝成火焰。

      张浩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中原本油腻的神色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手段……你到底是谁?!”

      许苔懒得搭理这个有色心没胆的家伙。她一脚踹开铁门,冷冷瞥了他一眼。

      “还不跑?”

      张浩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冲出牢房,混入已经开始骚动的人流中。

      许苔指挥那两个傀儡四处放火。火焰舔舐着腐朽的木柱,顺着潮湿的墙壁往上爬,很快吞没了半个地牢。尖叫声、奔跑声、铁门撞击声混成一片。

      【准备好了吗?倒计时——十、九、八……】系统适时出声。

      “哇哦。”

      许苔的脸被火光照得明亮,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她后退几步,等着传送开启。

      火光里,她看见鹤春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明明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柔弱面庞,身段却好得出奇。肩宽腰窄,长身玉立,像一柄被藏在鞘里的剑。

      烈焰在他身后翻涌,他却没有跑,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被吓住了。

      又像是在等什么。

      火舌舔上了他的衣角。

      “喂——!”许苔瞳孔一缩,“你怎么不跑啊!”

      那张绝世俊脸马上就要遭殃了!

      【……三、二、一——】

      许苔心一横,脚一迈,整个人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鹤春山,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比看起来还细,硌得慌,但她没空想这些。

      【传送启动!】

      冲天的火光里,一道萤火般的光芒闪过。

      二人齐齐消失,不见踪影。

      地牢在身后崩塌,尖叫和热浪都被甩在另一个空间。

      许苔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系统【传送成功】的提示音。她抱着怀里的人死不撒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这么好看的脸,救了不亏。

      至于这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右手缺了根手指、为什么明明能动却站着等死……

      以后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放火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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