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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理心绪 巷子里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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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点名哈,念到名字就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李建杰拿着学生名单开始一个一个的念着名字。
“陈铭洋,吴倩怡,冯茉闫,王航,余舟……”
余舟闻言站了起来,本来停顿一会儿就可以坐下了,但李建杰的声音在念完余舟名字后戛然而止。
“余舟中考考得不错,分数在咱们班是最高的,大家多向他学习!”
李建杰向全班表扬着余舟,同学们的目光随即纷纷向这边投来。
何江城也看向余舟,但对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果然学霸不屑于理睬这种小表扬。
“余舟你坐下吧,下一个……”
“何江城。”
“在呢。”何江城把椅子向后挪开然后站起来,原地转身给班级全体同学问了声好。
教室里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李建杰这次没打断何江城,待他坐下后才继续念了下一位同学的名字。
十一点半放学,何江城跟赵昂一群人十二点多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怎么样,老师要罚你们吗?”周旭阳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们,一见人出来了就跑上前。
赵昂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多大事,就互相道个歉,再回去写篇一千字检讨。”
“王耀楷他们也要写吧?”
“没,他们要写三千字。”
何江城说完三人都笑了起来。
“那不亏,咱把人都揍懵了!”周旭阳附和道。
九月初的天气阴晴不定,他们一行人刚走到校门口,天上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灰黑色的沥青路面被雨滴砸出了一个个黑点,越聚越多,最后成了乌泱泱的一片。
“我爸的车来了,先走了哈!”周旭阳向何江城和赵昂挥了挥手,然后双手遮着脑袋跑向了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小轿车。
何江城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深蓝色的伞撑开,幸好他动作快,没淋到多少雨。
赵昂没带伞,眼见雨越下越大,干脆直接往何江城的伞下钻。
“我靠,你滚去旁边小卖部买把伞行不?咱俩都他妈要挤成连体婴儿了!”
伞下的空间并不大,容下两个大男人实在有些勉强,更何况何江城都快被赵昂这股牛劲儿挤到伞外边去了。
“不是我说何江城,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蹭你把伞还不行?”
赵昂不乐意把充游戏的钱花在买伞上,但和何江城腻歪了一会儿还是不管用,终究还是被推着去了小卖部。
等着赵昂选伞的功夫,何江城无所事事的瞄了周围几眼,然后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余舟把书包背在胸前,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天空,看样子应该是没带伞回不了家。
“赵昂,你先回家去,你哥们我有事先走一步。”抬腿就要走的何江城被赵昂一把攥住了手腕。
“没要你付钱!”
“我知道我知道。”
何江城被迫退了回来,他抬起手给赵昂指向门口:“你看前头站着的是不是余舟?一看就是没带伞,我去送送他。”
“不是,合着你嫌我挤就不嫌他是吧?”赵昂拍了下何江城的后脑勺,愤愤道。
“滚一边去,这能一样吗?要是今天和他处好了关系,以后咱们的作业和小测还用愁吗。”
本来何江城被调到第一排不是很高兴,但后来他想了想,倒觉得这个新同桌学习不错长得也顺眼,他要是跟赵昂坐一块估计得过苦巴巴的日子。
“那也不能丢下兄弟就走啊。”
门口的余舟估计是等不下去了,顺着屋檐快步走了出去。
“是哪个兄弟害我被流放到第一排的?”何江城不想再和赵昂废话,斜了他一眼。
赵昂没话说了,认命的松开了对方的胳膊。
余舟动作还挺快,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前面一百来米的拐弯处。
何江城追过去将他笼在伞下:“同学,你相信缘分吗?”
“何江城?”余舟皱起眉头。
“是我。”对方走得有些快,何江城被迫跟着加快了步伐。
“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去吧,就是这伞有点小,咱俩得挤挤……”何江城咧开嘴角露出一副很关心同学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吧啦吧啦讲了一堆。
余舟衣服上被淋出了星星点点的印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脸颊,有些水珠在睫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眨落。
像只落水的白狐,何江城想。
“谢谢,不用。”
余舟没给他什么表情,自顾自的快步走着,淡淡的听完对方讲话,然后淡淡的给出回应。
“没事不麻烦,我就喜欢帮助同学。”
“不用,谢谢。”
“……”
学霸都这么自立自强的吗。
何江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死缠烂打了,他意识到自己无论说再多余舟的回复都只是换个排列组合。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没人再说话,只剩下稍急促的脚步声和雨水倾盆拍打地面的声音。
算了管他呢,反正人也没推开自己,更何况余舟这种要强的人,“需要”往往会嘴硬说“不需要”吧。
何江城这么想着,然后没脸没皮的硬是举着伞跟了人家一路。
又是一个弯道口,两人进入了一条空间狭窄的小巷,周围没有店面,全是老旧楼房,紧簇的坐落在一起,楼房间的宽度甚至容不下一辆小轿车,伞下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现在连四周的空间都变小了。
何江城把伞向余舟的方向倾斜,伞面往左笼罩,雨滴毫不留情的迅速将空地占领。
持伞人右边肩膀被淋了个透心凉,但何江城不在乎,一个人淋点雨总比两个人一起被淋湿好。
“好窄的巷子,阳光透得进来么?”何江城打破了沉默,感叹着。
“我家到了。”余舟突然左拐,站在了一扇敞开的锈绿铁门里面。
“那我回去了啊。”何江城理了理身上湿了半边的校服,转身要走,却被叫住了名字。
“何江城。”
“怎么了?”
“巷子里有些井盖松了,你绕着走。”
“嗯。”
很多东西是不适合仔细推敲根源的,太清晰的记忆反而让人感受不到那份模糊的幸福,如果往事里不温存一丝喜悦,那人生不免会减少很多动力。
所以何江城的思绪很快又被时光洪流冲回了十年后,他坐在客厅柔软的羊皮沙发上,脑袋披着擦头发的毛巾,一串钥匙链被他拿在手上轻轻摆弄着。
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细微,此刻在空旷的客厅里这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何江城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垂头看着钥匙链上的挂件,那是一张被封了塑胶膜的长方形小相片,能看的出来这张照片已经被保存得有些年头了,泛黄的相纸像是给内容添上了一层复古滤镜。
照片的内容很简单,一条铺着白瓷砖的走廊,一颗向四周散射着光晕的太阳,一个穿着简朴校服的少年,以及少年回眸时侧脸上的那颗泪痣。
这好像是当时余舟从办公室回班级的路上,自己喊他回头然后抓拍的吧,何江城回想着。
照片被缩印得有些小,右上角的位置打了个小孔,钥匙链穿过这个小孔,然后被何江城这么带在了身上。
他也数不清自己带着这张照片几年了,时间久到何江城不刻意去看就不记得钥匙链上有这个东西,仿佛这件玩意带在自己身边已经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么盯着这张老照片看了又看,何江城终于是曲起手指将其取了下来,他想将照片往垃圾桶的方向扔去,但这个动作终究是没有进行到底,手指挣扎的停顿在了垃圾桶上方。
客厅里彻底没了声响,空气中又是一阵寂静。
何江城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然后随着一声妥协似的叹息,他缓缓的收回了右手。
罢了,跟一张照片较什么劲。
他给自己这样矛盾的行为勉强找了一个理由,于是这个物件又重新回到了钥匙链上。
次日晚上七点,陈婷络打来了一通电话,意思是让何江城去参加她父亲陈奕珉举办的慈善活动,何江城一开始是想要以事务繁忙婉委拒绝的,但实在耐不住陈婷络的一口一个拜托,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何江城从昨天傍晚睡到了今天中午,睡舒服了瞧着精神也饱满,他明白陈奕珉那老头搞慈善活动只不过是一个噱头,更多的还是要借此在圈子里立个名声,结交些利益上的朋友。
他也知道陈婷络叫他过去是有意要帮衬他,何家的产业以后必然会继承给何江城这个独生子,而这次被邀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理应多社交一些,理应学会圆滑一些。
但说实话,何江城现在根本不想去处理这些磨人的人际关系,所以他只穿了一套宽松的体恤和长裤去,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们相比起来,他随意得像是来买菜的。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一进到大堂何江城就被陈婷络拉了过去,听她皱着眉头质问。
“我是来做慈善的,又不是来相亲的。”何江城不以为意,笑着扯了扯身上的体恤。
“今天的嘉宾可都是大人物,赶快的,我让人拿件西服你现在去换了。”
“别管我了,你忙你的去吧,刚才那是不是有人叫你呢?”
何江城在背后把陈婷络往前轻推了几步,陈婷络也不是替人操心的性格,扭头看了一眼便去和长辈们打招呼了。
扫了几眼周围桌子上的小点心,何江城随手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往嘴里塞,还行,不甜。
正当他靠着桌沿思考要怎么混过今晚的时候,身边路过了一位服务员,手里端着的餐盘上立着一杯红酒,何江城把人叫停,走过去正要拿起那盏玻璃杯,突然有一只手也同步伸了过来。
这杯红酒谁喝到原本都是无所谓的,大不了何江城等下一个路过的服务员,但他抬头看见了这只手的主人,余舟。
“哟,您找别处的服务员吧。”何江城的手只停顿了一瞬,然后迅速将那杯红酒举到自己胸前。
余舟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面对何江城自以为的挑衅也只是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幼稚。”
“你对成熟的理解就是装清高?”何江城挑眉,盯着余舟的眼睛说道。
“总比做些让人笑话的事情好。”余舟没有躲闪对方的注视,低声回复。
还没等何江城开口,陈婷络突然出现在余舟身侧,揽住了她未婚夫的胳膊。
“你俩杵这做什么?”
“没事。”余舟回答得平缓。
何江城站在一旁也不想多解释什么,默默把视线从余舟脸上移开。
“那余舟你先陪我去换套衣服吧,刚才不小心蹭到奶油了。”陈婷络向何江城点头示意,然后揽着余舟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闭,陈婷络就立刻将手从余舟的胳膊上松开。
“你最近怎么老是往何江城那凑?”
陈婷络靠上电梯扶手,微微眯着眼睑去看余舟,清冷的声音在电梯里回响。
“巧合罢了。”余舟此刻的声音带了些凛冽。
“你们叙旧我不在乎,只是你别被打乱了节奏。”
“我有吗?”余舟斜眼去看陈婷络,语气被刻意压低。
“没有吗?”
电梯门打开,陈婷络直起身走了出去,她没去看余舟,只留下这句反问在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