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故》巫溪

9、8.

　　8.
　　从黄惠华为我准备的公寓里搬走后，回到了大学女生宿舍。
　　应该从糜烂物质和激情空虚里拔跟而起，再不要有什么牵扯。

　　我把一向黑色缀满水晶的指甲修理干净，只涂透明的护甲油；大堆夸张的名牌衣服首饰配件也全部收起来；每天到食堂规规矩矩吃饭；晚上总是自修到十点半；以前经常听的摇滚和R&B暂时放着，耳机里面有英文意大利文或者法文的原声MP3，混着几首楞言经或者唱诗班童声；钱包里从来不会超过两百。不再搞特殊，吸引别人的眼球。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事情。但是他们见怪不怪。
　　外语院校的大门口每天深夜都有许多高级私家车在等候。附近酒吧到处可以看见如花一般绽放熟悉的年轻脸孔。
　　诱惑太多，价格太过昂贵，只好拿自己的年轻的灵魂买单。
　　现在的大学校园流光异彩，五光十色。

　　有的时候想想，黄惠华对我，其实是不错的。
　　他支付我的，无论钱财还是精力，应该都是少有的高价。
　　我轻轻抚摩自己柔软的肚皮，那里曾经一点一点隆起。有一个孩子在那里分裂，运动，成长，也许出生。可是，为什么要留住他呢。他的出生必定不幸。我们辛辛苦苦，寻了各种手段来留住，结果，不过又是悲哀的孩子。
　　我拨通黄惠华的手机号码。
　　“海生？”他的声音低沉干净。
　　他必是料定我会主动找他。
　　“我想对你说，我想离开。”我淡淡地对着空气微笑，头侧偏着，夹住手机，手里面一大捧资料。风吹起我的发丝，飘到我的嘴唇前，拂过，又散开。我随意地将它们吹开。
　　“怎么了？”他耐心地询问。波澜不惊。
　　“倒没有什么。你说过，最终的决定始终由我决定，你会安排。我从来不曾任性。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行事，连孩子也是。你要它，我就假装打胎，把他在众人的非议和阴谋中安全地保护下来。但是这一次，我终于要你配合我一次。我累了。我们不要演戏了。彻底断了吧。”我说。听不出来有什么眷恋。
　　那头有些微的沉默，但是很快有声音响起，温醇地：“不，海生，不要那么快。”
　　依旧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温暖沉静的完美声音。
　　但对他来说，已经，几乎是请求了。
　　我知道。我的内心翻滚过一股酸痛，但还是说了：“这次不行。”我说，“没有一个人的幻觉能够天长地久。”
　　我关掉了手机，平静地走过道路上的垃圾桶，随手扔进了去。

　　11月份的时候，我得知自己有了生孕。
　　一个礼拜之后，独身一人到医院住了两周，与妇产科的朋友深谈表态后，伪造了流产的病历，然后回到校园里面。
　　这个朋友，是AUIR医院里妇产科的主任级医师MARRY，和蔼的经验丰富的女医生。保养得宜，身材有一点点的丰腴，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天生的丽质美女。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丈夫是军队里的干部，军衔至上校。
　　可是这样一位看似世俗美满的女子，却是一位彻底的女同性恋者。我的母亲与她二十多年的朋友关系，一直保持着暧昧。她爱着我的母亲。她是她的初恋情人。她一直没有忘记她。而她已经死了多年。
　　人深层的感情，是没有级别，没有性别，亦没有界限的。
　　她对我说，我对她的那种爱，因为害怕结局，所以一直没有打开。但是，这种感情始终剧烈始终没有出口。所以我常常会窒息。你是她的女儿，你们非常相似。这样的美好，似乎从来没有被玷污过。海生，把孩子打掉。不要让他刚来到世上，就没有父亲。一个未成型的孩子，尽管没有能力开口要求，依旧有获取公平的权利。
　　我说，黄惠华是您从小看到大的。他的要求，一向一意孤行。我承担不起。
　　她微笑，你是怕他们那边有人来找你麻烦？即使你们分手，他也会在背后打点好一切。
　　我说，是。我也许不想和他分开。也许我真的爱他。
　　她说，海生，惠华的事情，我也有一部分的错误。那个时候他父亲是我丈夫的顶头上司，他的母亲又总是娇气，从小出生显贵家庭，喜欢玩，不愿意带孩子。我们两家住得近，我因为手术受伤，闲在家里没事做，于是我常常帮忙带他。他的某部分喜好，也许是传自于我。我于你母亲不自觉的喜好，他……
　　她的话断了。我垂下眼睫。
　　我说，有些事情，不是想控制，就可以。
　　是啊……她叹息，后来，将军调职中央，以后联络就少了。这次惠华联系上我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冥冥中难道真的有人在操纵吗？
　　阿姨，我笑，您是学医的，难道不相信科学吗？
　　她也笑了。
　　这次的话题就此结束。

　　唯一的一次，我在黄惠华的不知情下，做出的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把孩子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