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故》巫溪

8、7.

　　7.
　　在学校遇见各种各样的人。有一次我的PC中了木马病毒，去学校网吧聊□□。
　　一个日本学生拿着SONY的数码相机，对着屏幕猛拍。
　　不知道他在做的，是否就是一件在他人眼中无用的事。
　　只见他神情专注，姿势熟练，嘴角有略微的下沉。
　　黑暗中相机的闪光和“喀嚓”的声响不绝于耳。

　　我不是善于言谈的人。但是面对虚拟网络却可以绵延数里的言语。
　　写字比说话好。话说完，风一吹，飘散了。字写着，纸张或者内存给你留着。
　　我对着辐射射线的屏幕，微微笑起来。

　　走出网吧，已经是大风呼啸，北方的天空和空气滞留。有不适。我掸掉风衣上面的灰尘细颗粒。一抬头。似有感应。
　　黑色的车体流线型。似乎是长久守侯在那里的沉静姿态。
　　何缃的额头微微侧倾，双眼朦胧。
　　我走上前去，抱住她伸出来的头。亲吻她的发丝。
　　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互相触摸，慰藉无聊。
　　女子的身体温柔芳香，不是不好。
　　这个年代和时地，选择太多，不遗余力。

　　“你要委身于我吗，海生？”她微笑，“我还是乖乖呆在玉海棠身边，不要出来粘花拈草，你说可好？”
　　“不好不好。”我沿着她优雅白皙的脖子蜿蜒而下，吻上那颗璀璨的2.7克拉的黄钻，说，“我不委身于你，你看起来也不像嫖客，不如我们好好谈一场恋爱。”我笑。学书里面的台词。

　　我笑起来，鼻翼处会有非常细小的皱褶。眼神无辜。
　　黄惠华说，那是一个年轻女孩不应该有的苍老痕迹。注定要寂寞的。
　　不不不。我不寂寞。寂寞是唱给无聊人的歌，慰藉空虚罢了。
　　我没有寂寞。因为寂寞在我的血液里，缓缓流淌着。已经是一种习惯，是内心时钟的节奏，波澜不惊地，已经不需要世俗的标准定义。

　　似乎是过了很久，何缃抬起头，“哥哥说，有的时候，他也会想想你。海生，他也许还爱你。”
　　她坐在车里，我靠在车上。冷风一阵一阵往脑袋里钻，我觉得头痛。
　　旁边位置。置身于阴影的男人，嘴角噙一抹讽刺的笑容。
　　她搂住我颤抖的肩膀。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低下头去。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
　　待我抬起头，已是笑得满脸泪水：“爱，他爱我？”我的手指，虚弱地握成半圆，推开她的怀抱，“我这样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承蒙错爱，已经受宠若惊。”我点住她欲开口柔软的的唇，“别，不要说，爱不爱的，不要再提。”
　　“海生……”何缃看着我。清亮的瞳孔倒影我的无辜。

　　我知道我失态了。
　　我的手腕上还戴着黄惠华留给我的银镯子，镶着小颗的翡翠玉，骼着手腕的内侧皮肤硬生生地痛。他总是有办法让我这样痛。
　　可是这种痛，能量稀薄，幻觉丰盛。
　　我知道，我于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感情。
　　我于任何人的感情，在红尘滚滚里都是错误的，是投机的。必定是要收回的。
　　我的那些经历，使得我成为一个不适合把感情拿到台面上来讲的人。如果有爱憎，那一定是不够爱，不足以支撑我的静默。不足以让我沉溺。

　　“不要怜悯我，何缃。我是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我苦笑，“他离开我的理由非常清晰——他不需要为我的人生观和爱情趋向买单。他厌倦了。那么，是否这样的我，你也要？”
　　“我们是朋友。”她点燃一根烟。火光瞬间明亮了男子的脸。
　　果然是玉海棠。
　　瞬间，我心里很不以为然。即使猜到。
　　有钱人家的把戏。
　　不过是一眼就可以看穿。
　　心里不是不得意。

　　掏出风衣里面的细蓝格子麻布手绢，我擦掉脸上虚假的泪水。是虚假的，不管是笑的，还是哭的。我哪里有那么多的感情来发泄抨击。
　　如同何缃，她对我也从来只是一个指标。
　　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我只是提供娱乐的路人甲罢了。
　　“好了。”我拍拍她的手，“你应该回去。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这么久，我耗损太多精力心血，我已经不能再同你们游戏下去。”表演完毕，我终于说出真心话。
　　她微笑。
　　何时何地她都保持最完美的姿容。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烟，食指划过嘴唇：“没错，我们这群人顶顶无聊，专门喜欢砸钱砸情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还得意久久。于海生，你根本什么都没有明白！这其中的事情，哪是你能够看得穿！？”
　　黑色轿车突地卷起飞尘迅速射离。

　　我怔了怔。呵。小公主生气了。我惊讶？我不知道。我也不想。
　　就算我花足力气和工夫，纠缠黄惠华到死，也不过是情妇的命运——一生被人歧视。
　　我憎恶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