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故》巫溪

11、10

　　10.
　　房间里面是狼籍一片。
　　人已经清场。剩下他们活动过的痕迹。
　　烟头和酒瓶。融化到一半的冰块在巨大的冰桶里面漂浮。灯光刺眼。音箱里面男歌手的声音旁若无人。
　　男生的手指无声地抚摩着我的面孔。沉默的姿势。眼神穿越过我，灼灼燃烧。
　　我就这样尴尬地躺在玉海棠的怀抱里面。裸露的脚趾几分麻木。

　　他不说话。如同前面多次的相见。有意或者无意。冷酷的个性味道。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如果，他想把手指搭在我的颈动脉上，然后慢慢收拢……相信他也可以逃过坐牢。
　　我忍受自己脖子上的压力，极力保持清醒，用眼睛镇定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不可以表现挣扎。
　　越是挣扎，对方越是兴奋。

　　“为什么不拒绝？”他看着我竭力保持没有情绪的眼睛，“用你的空手道把我打开。”
　　“我不得罪达官贵人。”我声音走调，但语气平平，说，“我没有后台，从今以后，一个人打拼。总得保条小命。”
　　他好看的眉头扬起：“别刺激我杀你。”
　　我赔笑。
　　他放开我。
　　我迅速从他身上不动声色地离开。

　　“你的思考模式不是这种凝滞型，”我顺顺头发，清清嗓子，定眼看他，“让我们坦诚一点，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有什么可以效劳？我现在不想绕圈子。”
　　“没有，仅仅是看看。”他如玉美丽的容颜上有一分疑惑。
　　“尽管看，不收费的。哈哈。”我干笑。
　　他皱起眉头：“我在想，你是如何摆脱阴影的。离开黄惠华，真的比较好？可以过得如此好？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彻底抛掉过去？毕竟你爱过他。”
　　“我们一定要讨论怎么深奥的问题吗？”我说。
　　他的眉峰瞬间变得凌厉。玉海棠式的压迫显山露水。
　　“怎么？”
　　“回答我就好。”他漂亮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眼睛。
　　我笑笑：“你看着我的眼睛，觉得它们真诚吗？
　　他们无比虔诚地注视着你的美貌，你的前程，你的赫赫家世，你的矛盾重重，你的困惑，它们装作很了解你的样子，它们化为知己，展露怜悯。
　　可是事实上？它们对你一无所知。
　　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处世态度。
　　我们不相信别人的感情，但是需要强取豪夺，因为我们索取的，到最后都会贬值，所以要不停地转换新的目标；不拿心出来给别人看，不对别人说，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或者，你可以给我什么，需要别人猜测，对的有奖，错的扔掉。
　　你空虚吗？你对一个人的感情界限模糊的时候，不愿意放手，所以要通过伤害来确认——其实是另外一次的掠夺，以为全部在手心里，其实呢，什么都没有。
　　生命是空虚的轮回。痴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合十掌心。闭上双眼，我读出一串嘀咕：噢嘛呢嘛呢菰嘛哄噢嘛呢嘛呢菰嘛哄噢嘛呢嘛呢菰嘛哄噢嘛呢嘛呢菰嘛哄噢嘛呢嘛呢菰嘛哄……
　　念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我微笑：“这句话的意思，oh money money go my home。你说，成佛了又怎样，还是念着MONEY，顿入空门。不不不，还是停留原地。”
　　他笑起来：“所以父亲喜欢你。”
　　其实他很单纯。
　　但是，父亲？
　　“我是否听力错误？”我确认道。
　　“是的。父亲。他十四岁的时候与我的母亲生下我。”仅仅陈述而已。
　　“我总是无意间得到许多秘密。”我苦奈。
　　“你愿意尝试和我交往吗？”他突然道。
　　我摇头：“我视你们为毒药，逃还来不及。我的脖子现在还疼。”
　　“如果我一定要呢？”他冷淡的眼眸对上我的。
　　“要什么呢？”我反问，“要我的身体还是成服？还是要黄惠华留在我身上的气味，用我这个次品来代替对他的意念？何缃如此，却没有你疯狂。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我得到我想要的。”他突然笑。光华璀璨。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
　　“黄惠华让你们寂寞吗？为什么一定是他？”我问，“这对我不公平，我不是代替品，这太荒唐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的黑影全部覆盖我。
　　他缓慢优美地靠近我。有点死亡的情欲感。
　　我微笑。
　　他的舌尖轻轻触上我右眼的睫毛，我反射性地闭眼。他开始舔掉我眼皮上薄薄一层银粉。然后是嘴唇。银粉的质感在他的灵活舌尖下均匀涂在我的嘴唇上。
　　“公平是不存在的。”他重复。他的声音像某种冰冷的介质。
　　喉咙上下吞咽的寂寞变成最强的催情剂。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推开他，整理好衣服。
　　“就到这里，”我说，“就到这里，再多就过了，别逼急我。即使你要追求一个普通女人，也得有前戏，是不是，何况我曾经是你父亲的情妇。”我开始粗言。
　　“是曾经。”他说。他没有动。
　　“即使是曾经！”我受够。
　　整理衣服的褶皱，我离开。
　　狐假虎威，不要害怕敌人，敌人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