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章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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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必出了假山，刚过藏经阁就遇上了李巩和叶晁。
李巩，字子固，英国公次子，母亲是江南水乡有名的才女，出自六大世族之一姑苏明氏。长相清秀，身材瘦削挺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肤白胜雪，身上常常有淡淡的花草香。
叶晁，字晨照，父母早亡，由祖母也就是当今丞相叶呈钦抚养长大，与大宁唯一的异姓王独子蒋昭有婚约。剑眉杏眼樱桃嘴，鼻尖有颗小小的黑痣，笑起来还有小虎牙。
三人自幼相识，吃喝玩乐无一不通，整个盛京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去处。
“欸，恣贤恣贤，你猜等会治民课主讲是谁？”李巩迎面快步走来，叶晁跟在身后浅笑。
恣贤，是许必的老师范启正为许必取的小字，只有和许必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称呼。
许必自打出生就背上了要守护大宁百姓的使命，她的命从来不是自己能选的，幼时她最爱好古文典籍，便和父亲作对，非要效仿圣贤隐居，研究古籍悟道做贤者，为此被罚跪了无数次祠堂，挨了无数板子，抄了无数家规。
后来许必明白食民之禄，忠民之事。倘若她不是出身名门，而是贱籍之子，恐怕今时今日温饱都成问题，便把自己的心思深深掩埋，一心为了接管西北军做努力。
老师范启正知晓许必的心思，也支持许必的决定，为了宽慰许必就在许必及笄那天为她取了个小字：恣贤，意为潇洒恣意、见贤思齐。
许必不明所以，“哟，谁呀？”
“是你常提的范先生呀！我刚知道就特来告诉你，怎么样，够意思吧？”李巩活得简单心里永远憋不住事情，立马开口道。
许必眼睛一下就亮了，范先生自打她启蒙就在许家为她一人讲学，前些日范先生称有事辞别，以后无法再帮许必讲学，许必难过了很久——
不过许必还是隐隐担心，范先生博闻强记，能力或许超其他子学讲师过甚，可是他为人正直，凡事过满则溢，范先生刚直易折、笃于道义、一心向学，却不谙世故、不通机变。偏偏这里是子学，多数学生都心有城府，圆滑十分，为了利益和家族常常结盟或对峙，局势变化之诡谲，非一朝一夕能够看清。
“那快走吧，下节就是治民课了。”许必笑着招手，三人说说笑笑往治事斋走去。
一进治世斋，范先生早已坐在主位等候，其他学子也到了不少，三人分别作揖行礼入座，等候开课。
许必担心会出事，不过范先生学识渊博一直在讲徭役赋税，没有触及核心利益观点，大家都是一副听得入迷频频点头的模样，直到讲到考制，范先生问及诸生的看法。
“自然是牢牢掌握权力，好控制百姓和贱民了。”
“是啊，门第出身本就有差，再续家族荣耀是重中之重。”
类似极端的言论层出不穷，许必越来越担心。
范启正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他本意想通过自己教化这些世家子弟，让他们能够明白倘若一味压迫底层百姓，实行考制，百姓永远是百姓，贵族永远是贵族，压迫必有反抗，若有一日民怨难抑，届时覆水难收。
许必也一直赞同范先生的看法，垄断知识，愚化百姓，虽能统治集中思想，却终究不是上策。可这里是世家子弟，身处上层的人往往无法理解底层百姓的苦处，这个世界在很多情况下并不允许说真话，人们也不爱听真话。
许必暗自思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阻止。
“大家说的都不无道理，不过范先生在律例刑法也颇有造诣，不如也给大家讲讲吧。”
可惜范启正并没有明白许必的弦外之音，一意孤行，与那些学子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不过多数都看形势不对闭了嘴，还有几位平日猖狂惯了的，不把尊师重道放在眼里，说的越发直白。
吵得越来越凶。
气得范先生大喊：“朽木不可雕也！”
有位怒极反笑，直接将矛头转在许必身上，“许老七，听闻这位范先生先前一直在大将军府教授你，你说，你赞成哪种？”
李巩立马看向许必，猛地摇头，暗示许必莫要冲动行事。
或许有人叫范启正来就是为了诈她。
许必陷入两难。
她若说实话，恐怕会惹怒一些人，为自己埋下隐患，言行需要谨慎，若有不妥言论传进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只会麻烦频生。
可这是她敬爱的老师，明明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本欲装死，看向范先生期待的眼光，明白他此刻孤立无援。
咬牙说：“我同意范先生的。”
周身熟人全部身躯一震，望向许必。就连李巩也没想到，他自幼是父母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一直认为安稳一生就好，从没想过那些底层人该如何。
许必扶额无奈，心中苦笑不已。
“好啊，许奉天，你是不是意图谋反啊？”那人直接将手直直地指着许必的鼻子。
“你胡说些什么？”叶晁一直将许必视为自己精神的向导，从小到大她都是仰望着许必的，虽刚刚也被震撼到，但她想许必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赵云礼笑得似花开，坐山观虎斗，好不畅快。
剑拔弩张之时，云鼓被敲响。
“好了，云鼓已响，散学了，诸位改日再论。”叶晁说道。
许必松了一口气，知道以后恐怕不会太顺心了。
没办法，活在世上总要遇到问题，来一个解决一个吧。
她本和叶晁还有李巩约好去璞庭找长孙逸舜，一散学李巩就借口有事遁逃。
意料之中。
只得取消了。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书童小贝帮她收拾好书具课本，许必想起以前被罚去藏经阁抄书，偶遇沈祁修订大典来此借阅书籍。
斯人神色温柔，一袭玉色长衫绣有山水图，笑起来眼睛弯弯好似月牙。
那日许必看到沈祁手里拿的范启正的《自书》，她知道老师把对于治国策略、时局分析的毕生所悟全部陈于此书。
她扫了一眼，但没有多问。
反而沈祁却坦然将其拿起，“这是范先生的《自书》，我与范先生许多政见倒是不谋而合。恣贤应该也看过这本吧。”
“是。”许必看沈祁如此大方，便也没有遮掩。“叔繁——”
许必本想提醒他这里是子学，小心隔墙有耳。
“我知道恣贤想说什么，不过，我有意将范先生的策略付诸实践，既然决心已下，便不怕被人听见。”沈祁看着许必淡淡一笑。
许必用力点了点头。
将沈祁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二人无言，反倒十分自在。
处于同一屋檐下，只剩翻书写字的声音。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有人罚抄累到伏案睡着。
另一人为其轻轻披上外衣，留下油纸伞悄然离开。
许必想到此处不禁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