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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次日, ...

  •   次日,恰逢子学休沐。
      又是和往常一样,淡淡蓝的天空浮着几片小云,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似流龙。叫卖吆喝,卖艺吟唱,谈诗大笑,口角争斗,各种声音充斥在街头巷尾好不热闹。
      而在这看似平凡的一天,皇城内却并不太平。
      用桃粉琉璃装饰刻着前朝画作《牡丹妆》的轿子轻轻停在璞庭的门前,往来的宫人皆驻足痴痴看着那位从轿子上下来的妙人,甚至有几位年纪尚小的宫女面色羞红凑上前去。
      此人正是九卿之一奉常沈嘉文的长子沈祝,字仲贺。
      也是沈祁的表兄。
      此人长相惊为天人到什么程度呢?整个大宁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许多人家还会挂上沈祝的画像,女儿家对着画像许愿祈祷变得更美,孕中妇人期待生下同他一样貌美的孩子。只要今天发生在他身上一点小事,次日消息就会传遍大宁。
      沈祝深吸一口气,穿过层层宫墙,在宫人指引下到了一处院子。他透过回廊设有的花窗移步换景,看到了远处亭子上的正说笑的四人。
      这四人分别是长孙逸舜、许必、阮问、蒋协,这四个人来头都不小,他需得小心行事。额间印有红色花钿的是安国公主长孙逸舜,字舜德。与太子长孙慧雍乃是一母同胞,气质端庄,长相大气。她的诗写得极好,放眼望去整个大宁能比她还有才气的估计没有几个。平日里只在乎喝酒玩乐,游戏人间,不过却对许必的事情极为上心。
      缓缓转动扳指侧身看着他的人就是应元大将军幼女许必,字奉天。身着金色文武袖,眉宇间有股英气。这位是四人中最有名的一个,他随师父云游四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提到许必。
      “果真是名不虚传,容貌甚伟。”说这话的是蒋协,字政合。实打实一个美人,长相极具攻击性。嘴上说着夸奖的话,神态语气总是带着傲意,做事更是十分狠辣,常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母亲褚冠是当今大宁唯一的异姓王,祖母去世后和弟弟褚昭一起随祖母改姓蒋以表哀悼之思。
      坐在她们身边不发一言,总是笑意不答眼底的是阮问,字子询。身材瘦弱,肤若凝脂。出身于大宁第一世家,前朝时曾封过的“圣朝四臣”有三位就出自阮家,阮询自幼熟读各类书籍,手不释卷,去年及笄之时就已被定为阮家的下一任家主。
      “仲贺,今日贸然请你前来是为了上次说的事情,如今时机成熟,就差你来做我的东风了。”许必起身请沈祝就坐。
      长孙逸舜一直盯着许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圣上有意为许必指婚,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提过一次,直到看到昨日赵云初的反应,许必便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而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陪许必演一场戏。
      沈祝就是最好的人选:
      其一,沈祝早与父母断绝关系,原理朝堂之人就算利用也不怕牵扯上派系之争;
      其二,沈祝有断袖之癖却鲜为人知不用担心被反利用;
      其三,沈祝名气甚广,身旁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大宁都知道;
      这么绝佳的人选许必怎么会放过,届时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众口,陛下就只得将赐婚之事恨恨咽下。
      沈祝思索着其中利弊,若是帮了这个忙,许必就欠他一个大人情,可要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他定是第一个被迁怒的对象。
      蒋协看着沈祝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着对策。这次若是事成日后对她也有好处,她心中有大计酝酿,所以她必须促成此事,便说道:“沈祝你是不是怕了。今日若是你反悔,我敢担保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你的情郎。”
      许必用手覆盖上蒋协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仲贺,我许必保证,只要以后陛下责怪全由许必一人担责,若日后因此事仲贺有任何麻烦许必都会一一解决。”
      许必笑起来时一双杏眼弯弯,眉宇间的英气悄然无迹,如同冬日暖阳,一股温暖涌上心头。
      沈祝听完蒋协的话吓得心跳了又跳,不停地喝着茶,一杯接着一杯。不过许必的话倒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许必这个人在他眼里做事最有分寸,讲义气,重感情,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有能力做到。不过许必心里想的他从来都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可信的人。
      长孙逸舜不停的帮沈祝添茶,“恣贤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再说有本公主在,何须担心。”
      “听恣贤说你苦求《陈留经》不得,阮家藏书万千,事成之后我可赠你原作。”阮问点到为止,又借口说许必说的,顺水推舟做了许必的人情,一击即中。打破了沈祝的最后一道防线。
      “好。我要是再推拖不是君子所为。你说吧我该怎么配合你。”
      “今日舜德宴请了各路名流同来璞庭参加赏菊宴,届时你只需配合我扮出小儿女的姿态,切莫多言。”
      长孙逸舜看起来好似兴致不高,听到这话更是低下头去。
      午时将临。
      许必将匕首藏于袖中,几人静待大幕拉开。
      大宁内廷请来的绝世舞姬随着高山流水的词曲翩翩起舞,几人在一众如花般的侍女簇拥下入席。许必眼眸低垂淡然地看着一切,嘴角却始终浮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面子功夫做的极足。
      阮问今日难得参加宴会,为的就是看这一台好戏。她还知道,许必今日要做的不仅只是在亭子中商量的那么简单。
      反观长孙逸舜正红色宫装颈边的银狐绒毛轻轻飘动,仪态端庄大方挑不出一点差错,一改刚刚在暗阁内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心里却不免有些暗暗得意,今日只有她知道许必的大计划!
      让我们回到半刻钟前。
      长孙逸舜拉着许必进入暗阁,坏笑中带着几分狡黠将一暗器递给过去,“恣贤,我有礼物赠你。这把匕首世无其二,铸时同毒药并冶,顷刻间便可使人腿脚发软无法行走。”
      “有舜德此物,恣贤捉贼,如同瓮中捉鳖,手到拿来。”许必紧紧握住手里的匕首。
      “瓮中捉鳖,手到拿来?恣贤——”(是不是今日还有事?)
      许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言归正传,席间众人赏着满园靓菊觥筹交错,长孙逸舜特地从宫中和民间找来了技艺超群的乐人舞女在舞池中互相切磋较量,好不热闹。
      沈祝这时候也特别有眼色,只要那几个长舌的大臣和贵妇一往这看,他就给许必夹菜,俨然一副我们俩是才子配佳人,情深意浓时的做派。
      堂下有人却坐不住了。
      沈祁听闻许必要订婚,千里迢迢从边境赶回盛京,却看见表兄在给恣贤夹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暗自苦笑,为了来见许必打扮了三四个时辰,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恣贤喜欢表兄吗?
      表兄对恣贤好不好?
      他们会不会只是演戏?
      不对不对,他千万不能被旁人看出来,要是表兄真和恣贤在一起,他这样做这样想只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镇静镇静。
      失神间手中的折扇掉落,俯身去捡时一瞬间鼻子有点酸酸的。
      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到的许必飞身上马的样子,笑得恣意快活好不潇洒,仿佛天底下一只顶顶自由的小鹰。
      这时邻座的蒋昭一双雌雄眼微微眯起,发带垂缨,墨色云锦镂金长袍更添贵气,傲气的样子和他姐姐如出一辙。
      蒋昭,字明昭。他和蒋协是一对龙凤胎,他们的母亲褚冠四岁时袭父爵,继为大宁新一任的异姓王,两人由祖母蒋若华抚养长大。
      蒋昭和沈祁并称盛京双璧,二人乃金兰之交。
      “叔蘩啊叔蘩,你今日情绪蛮饱满的嘛,倘若把你眼中情意比作泛起点点涟漪的秋水恐怕都不能形容吧,我看啊该用一泻千里的汪洋,你看如何?”这个蒋昭虽然生的一副俊皮囊,说起酸话来一套又一套。
      沈祁不甘落于下风,装作无事般轻笑,眼睛弯弯好似月牙。
      “疯了疯了。”蒋昭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喝起茶来。
      说罢,沈祁内伤又重了几分。
      妙哉妙哉。
      赏菊宴另一边有人和长孙舜德斗起诗来,谁也不肯落于下风,周围的文官也纷纷加入。舞池中央盛京最出名的花魁栾桑的出场更是将这场宴会推向了最高潮,宫廷画师中新一代最杰出的天才少年也被邀为这一场宴会作画纪念。
      趁乱之时毒蛇出动了。
      许必颇为玩味地看着手里的玉觥,琼浆将要入口之际,许必抬起眼睛直直盯向一人。暗卫立即将那人悄无声息地带出了宴会,许必志得意满地笑了笑,借口离席缓缓移步□□回廊处。
      “少主。”暗卫见许必来立马行礼,提起绑好的贼人扔向许必。
      “哈哈!干得好!”合掌拍手间,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被甩了出去,动作敏捷毫不拖泥带水,腕力之强可见一斑。
      “我就知道还有同党。你们呀,太笨太蠢,做的这么明显我想不发现都难。”许必无奈道。
      她身份特殊,多少人想将她除之而后快,这种级别的的暗杀对她来说实在像过家家。
      暗卫熟练地给她们嘴里塞上烂布以防自裁。
      “你们又是谁派来的呢?我会让你们乖乖说出来的。”
      暗卫立马会意,将二人拖走。
      老样子,千百般酷刑总会让你说出来,又或者用点其他手段,比如:父母宗族,挚友爱人,恩人仇敌,总有人你会在乎,审问之后,立刻诛杀,不留活口。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暗处。”
      回廊的风铃叮当作响。
      许必回身。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和记忆中的故人一样轻笑如初春的刚冒尖的嫩芽,含蓄优雅,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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