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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三(裴初霁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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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湛蓝的天上挂着朵朵白云。裴初霁时不时仰望着,心头的寒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狗崽子,咬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啊?”赵氏奋力甩掉裴初霁正咬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痛呼并哀呼。
裴初霁身下踉跄,无所谓笑笑,“我早就疯了,母亲当真会感到失望?”
赵氏的浑浊目光细细流转在他的面上,“我对你可没失望过。”
裴初霁快呼吸不过来,明明一开始赵氏不是这样的……
裴初霁自己把自己给惹笑,摇摇头,“我问出来就像个傻子。这只会是假的。”
他相貌有着阳刚血气,怎么看都不是肯屈居人下的人,桀骜难驯。
自然在床上他也不是个任由人揉扁搓圆的主。
裴初霁的这个继母赵氏,让他被迫走上了做男伶的一条路,想把他当摇钱树。
人心易变,裴初霁却还没缓过神来。更多的是不信,他的继母像被夺舍了一般。
一想到夺舍……他脑海里突然泛起一阵绚烂的光。
赵氏见他走神,恼恨指着他道,“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的?死倔,跟你那个爹一样!”
裴初霁一字一顿,神色坚决道,“你不配说我爹。”
“爹咽气的时候,把钱财都留给了你。我当初年纪小又信任你,但你现在变了太多,你怎么对得起我爹!”他语气里饱含委屈,他再也不会姑息所有轻贱轻慢他的人。
裴初霁的爹长相俊逸,他们长得很像。赵氏本来也很端美,但都说面由心生,这几年脸上总是阴沉着,酝酿着无数怨气。
赵氏劝得嘴皮子都要起泡,抱着胸道,“我把你带到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裴初霁开始弄不懂她,也嫌她心思繁杂太脏,“我不可能会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宁死不从!如今我与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赵氏只能跟他干耗着,“装什么高洁啊?你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风流快活才是你这一生的主要底色!还没想明白?愚蠢。”
她不懂得软硬兼施,也没能真下太重的手。
裴初霁要是还信她说的话,那他这会儿早就被摧残了,还会生生丢掉半条命。
忽然,裴初霁所在漏雨漆黑的屋内变得非常温暖,门口凭空也有两个蜡烛亮了起来。
“跟我走吧,我带你摆脱你的继母和那些难缠恶心的人。”
闻明骏进来时,裴初霁都没听见一般推门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
裴初霁只觉这个年长的人说话间透着一种仙气,不管如何,他就是自己的救赎。
“你是怎么进来的?”裴初霁背部有伤,只能在角落苟延残喘。
裴初霁出声后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底下的黄草席散乱着。他嗓子时常会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很多年后,裴初霁才认识到他的拜师过程有多简单粗暴。
“其实这世上是有神仙的。”闻明骏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
裴初霁能看见一团祥和的白气。他是不是真的转运了呢?
他的头昏脑涨不仅得到解决,还有体内翻腾的五脏六腑,都慢慢得到了一种极强大的抚慰。他的整个状态变得很好。
“接收得很好,资质不错。”后来,闻明骏带他穿梭到异界,见他面色随着周遭转换景物多有变幻,微微露出一个笑,“裴初霁,改口叫我师父吧。”
闻明骏手在空中一拂,“你的继母已经得到了惩罚,她也依旧会穷困潦倒一辈子。”
裴初霁看见赵氏落得个被扔瓜菜的下场,心头最后竟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自古以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裴初霁认为闻明骏这样是想走一个过场,直到后来也发现了闻明骏不是真的看中他。
不然闻明骏也不会没过几月就把他抛诸脑后……虽然闻明骏给了他基础的一定声望、地位。
裴初霁沉默很久,声线有些哑,“谢谢……师父。师父想让我做什么?”
“修仙。”闻明骏的惜字如金,恰恰印证了他的区别对待。
……所以,裴初霁一直都想得到师父的认可,只可惜师父从青楼捡走他那一天过后,就像把他遗忘了。
裴初霁最终还是发现赵氏心神受到了妖物的影响,可惜他发现的太晚,那个妖物正是闻明骏那年不小心放走的。
闻明骏欣赏裴初霁的实力,但也不多,“这么久了,你对赵氏还是有感情的,远超过对我的。”
闻明骏居高临下、波澜不惊,裴初霁来问罪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湖面依旧平稳,闻明骏也如同入定了一般。
真狠啊。
闻明骏一直都对手下弟子的其他情感有芥蒂,裴初霁是如此,闻佳念亦是如此。
裴初霁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捡过来,心血来潮也不是这样荒谬,“师父难道看不明白吗?”
这是他第一次质问师父。
闻明骏竟然给出来和赵氏差不多的言论,“你浪荡子的种种行径,都说明你天生就是适合一直颓废下去的一种人。你清醒地沉沦,倒也是一种修法。”
“我不渴望让师父再教我些什么了。”裴初霁眼色瞬间黯淡下去,喉间干涩道,“师父可真懂得如何驯服一条狗的一些技巧。”
裴初霁见闻明骏装作疲惫的样子,“那我现在就可以下定论,师父做得很成功。”
他说完就走,从这时候起,他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而不是指师徒关系。
他们两人之间剩下的都只是各自披上一层皮在暗自较量。
裴初霁从未娶亲,心里也有人,有天因为饮酒过多和为春滚到一起了。
他第二天头痛欲裂,差点把为春活活掐死。
但是他看着为春哭泣的双眸,意外想起了闻佳念那双澄澈的美眸。
她们好像啊……难怪他会心旌摇动。
不,他绝对不会让闻佳念知道他的一夜风流。
他以为自己要一直扮演纨绔子弟的角色,直到遇上闻佳念。
裴初霁鬼使神差把为春推荐出去,甚至心里还会因为闻佳念的没好脸色而暗自欣喜。
他不希望闻佳念过得好,因为她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闯进去过。
如果说是恨,他连爱过的念头都不敢继续想下去。这就是他的自欺欺人罢了。
裴初霁端着的风流潇洒派头,最终恐怕是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他从小自诩天赋绝顶,可等沉殊年、闻佳念这两人一前一后出现了,他才知道,他的光环要拱手相让了。
既然无法超越,那就一起毁灭。
只有裴初霁自己知道,当初是怎么样把闻佳念逼到自毁元神,才有所有人都无法度过的泼天浩劫。
闻佳念走到那般崩溃的局面,有他不小的出力。
他也算到了沉殊年不会纵容她的胡闹,但是他们对师父的恨意一直在往上增。
清晨,山间院子里,闻佳念在练剑。
“裴师兄,你来了。”闻佳念最后的剑锋斜指向他,然后挽了一道,不退不进。
裴初霁好像还能看见她脸上清浅的笑容,是因为他来相迎了吗……
好一会儿,他缓而涩地应下。
裴初霁给她擦了汗,她气质是说不出的娴静。
这一词在裴初霁心里蹦出来,连他也被吓了一跳。
闻佳念怎么可能会改变呢?
裴初霁自知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没有怨言。纵使他的弟子们想方设法给他解除诅咒,他也还是放弃了。
这个诅咒,是闻佳念毁天灭地前精心研究出来的。
裴初霁好像还能回到小时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幻想小小的闻佳念在和他追逐嬉戏。
“裴师兄,给我采一大束花,我想要!”闻佳念的笑容比花朵更灿烂明艳。
天地间的景色只能堪做她的映衬。
“好不好看?卿妃能改口叫我大师兄吗?”裴初霁觉得身上跟着轻快很多。
“殊年才是我的大师兄。”
闻佳念说完就往后退,直到裴初霁连她的衣角也抓不住了。
她的话还有回音,一下下刺痛着他的心。
可惜,他苦笑,自己是在做白日梦了。
即是如此,可他也不想常常做梦了。堕入红尘,多苦啊。
所以他教弟子们的无情道,至少亲传弟子们都学到了精髓,不少在圈子里混到后面都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闻佳念和沉殊年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论不是天注定,那么就主要是沉殊年红鸾星动,并且,沉殊年还是一个痴情种。
沉殊年从来没想过和裴初霁争大师兄的位子,他也不屑于争。
如此相较,倒显得裴初霁气量极小。
沉殊年也成功抽身而退,选择在裴初霁和闻佳念中间和稀泥。
沉殊年真的很聪明,但裴初霁从没想过要认输服输。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样做,他陷在深渊里,便觉得所有人都该一同陷进去。
终究,裴初霁在滚滚红尘中迷失掉了自己。
即使后人对他评价极高,他也还是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神仙。
如果让裴初霁来判断,在某种角度上,他是比魔族还要可怕的存在。
他的作为不值得任何人效仿,只该一个人沉溺下去,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