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瑞昭景》雪恍

56、番外四（苍羽州线）

　　窗外下着淅沥小雨，屋内倒少了平常的那种安神香。

　　沉殊年的寝屋宽敞雅致，因为多了一个她在，多了点脚踏实地的生活气息。

　　“闻姑娘醒了。”墨士看着榻上的她睁开了眼睛。

　　等待他上前看，她的脸色还不是太好，语气里的喜悦这才淡了点，“你高烧不退的这几天，可把公子急坏了。”

　　墨士的心是向着沉殊年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主子罚什么给什么都是一种恩赐。

　　所以闻佳念并没有醒来就叫人。

　　想着沉殊年也倒惯会调教人。

　　闻佳念想起昨日的不愉快，倒宁愿自己一直沉睡下去，也好过备受煎熬，“就让他急一急，他不是一直对我不理睬吗？”

　　她的语气带着挑衅，却又字字泣血。

　　她在苍羽沉家过的并不开心，但要她重复之前的颠沛流离，她当然更不愿。

　　是以暂时没有别路可走。

　　沉殊年惯会冷暴力，不如像一开始一样看不上她，那也好啊，省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让他嫌弃自己起居言行麻烦。

　　……然而这都是她的臆想，沉殊年可没什么好嫌的，他反而还喜欢得紧。

　　只是时候不同了。

　　他们在榻上也是如此，她喊停沉殊年反而攻势更加疯狂。她都无奈了，她重要的贞洁没有了，左右逃不过被他肆意玩弄折辱。

　　沉殊年事后都会给出补偿，其中的酸辣苦涩，只有闻佳念自己懂得。

　　她更怕自己会依赖上沉殊年。少女时期，愁思累积如薄雾，她自己陷在里面，都看不真切。

　　“其实公子是爱在心口难开，我相信姑娘一定有感觉。”墨士说完，就见闻佳念把头偏向一侧，背着自己。

　　他特意缓了一阵，好言相劝，“墨士也实在不愿看见姑娘和公子误会加深，这在一起确实早了点，但是我没见到公子对别的女子这般上心。”

　　闻佳念盯着上方的薄纱花鸟绣帘子发愣，想来沉殊年考虑到她会住在这里，在房间布置得别出心裁了。

　　“你如果是为我好，就不要把我这会儿醒来的消息报给他。再晚一点，我也好有时间想出应付他的办法。”她把手拿出被窝，揉按了一下太阳穴，俨然是以女主人的口吻吩咐道。

　　墨士一开始还觉得他们的相处很奇怪，怎么跟敌人打仗一样剑拔弩张?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市井也传小两口在一起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吵闹还不正常。

　　难道他们经常冷战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墨士为了主子的幸福，做了很多功课。

　　按说软的硬的都来，主子对得到闻姑娘的芳心应该有把握了啊。

　　墨士几不可察叹息一声，也暂时应下，“其实公子是去给你配药煎药去了。”

　　闻佳念隐隐想起昏迷时他嘴对嘴喂药，别扭道，“这事他也要亲力亲为?想想也是应该。”

　　更是活该。

　　墨士哑口无言了，她是心智没有完全成熟，只是年纪看着比他大一点。她终究是日子过得滋润了。

　　不过能把主子迷得七荤八素，也是她的本事。

　　但闻佳念本人不觉得自己太有魅力，沉殊年欺负她欺负到动了心……真是奇葩。

　　闻佳念认识沈风辞，经常出去和他赛马。

　　有天沉棋玮想给沉殊年立个妾室，沉殊年这才看紧了她。

　　像是他心里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哪怕大雨狂浪，他也要强制把她抱走，隔断她和沈风辞的一切联系。

　　操之过急又如何，先把她占有，慢慢培养感情都来得及。只怪她长得太过秀美，容易引得男人觊觎。

　　他要是没有这副皮囊，恐怕她更难接受吧。

　　这个时候的闻佳念单纯天真，却又习惯于在钟鸣鼎食之贵族世家里混着，整个人也不算太难拿捏。

　　闻佳念出于她的倔性子，一直想挣脱她的那个华丽的笼子。

　　沉殊年吻她见她心如死灰没反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鸭绒般柔软的脖颈上，声线低哑，“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和沈风辞比哪里差了?”

　　闻佳念对他厌恶至极，打小来只要不是她同意、看中的人或事，她不上心是一回事，积攒怒意恨意也是常理。

　　“你身上有些缺点，自己看不出来吗？他怎么能给你比?你多尊贵啊。”

　　她寄住在沉家，从小就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她一个文弱的女子什么依傍都没有，沉殊年还等不及将她养成笼中雀，她当然除了怨恨，不剩其它。

　　她也承认过，沉殊年长相气质皆是上品，可她就是被他完美的外表迷惑了。

　　沉殊年见她指甲长长，想给她剪剪，没想锁骨被她划了重重一道，“很好，学会讽刺我了。”

　　给她剪完后，他正要起身给自己伤口上抹点药粉，被她用脚一拦。

　　沉殊年上身穿的衣袍极薄，然而身体是温热的，气息是冷冽的。

　　沉殊年见她主动，还没开始高兴，却见她的脚往伤口处重重一怼。

　　这点痛，不算什么。

　　闻佳念面色难看，也不好受。

　　“兄长，陪我去听戏啊。”沉青玥走到门外，一看里面情况顿时脚步急促起来，怒目指着她，“闻佳念，你居然敢动手伤他！”

　　“不是她的错。”沉殊年察觉到伤口往外流出血丝，拿手随意挡了挡，慢慢说，“青玥，你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就别想再有闲钱买首饰了。”

　　他恩威并施，“你知道我还没有说出来的一些后果。”

　　“我还不屑说呢，着急封我口啊。”沉青玥察觉到氛围诡异，也没有做中间人的打算，此刻就站在那里干耗着，“好吧，知道兄长不爱人开玩笑。我本来还想拿着挑选好的质地绝佳白玉，给你做锦鲤玉佩呢……”

　　闻佳念忍无可忍抬头打断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弃掉?”

　　沉青玥一如既往打量她的全身上下，语气讥诮，“豢养你也很不错嘛。”

　　闻佳念后悔问出来，毕竟身份悬殊，她只会更加没有脸面。

　　这对兄妹，一个倨傲，一个刁蛮。

　　“主子，有消息。”墨士投过一个眼神，有些犹豫。

　　沉殊年当即下令，“直接说，这里没有外人。”

　　墨士嗓音足够大，字字落在在场每个人心里，“沈风辞被征上乾翎骑了，即日就要启程。”

　　然后墨士在沉殊年的默许下，把沉青玥给扯走了。

　　闻佳念蹲坐在地上，全是茫然，不禁用双手捂住整个面容，“不会的，他不可能抛下我。我一人在这里受折磨，难道还要承受和他长久分离的痛苦吗？”

　　沉殊年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所以你现在清楚了，你对他是单相思。所以你要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别逼我……”闻佳念突然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一时走投无路很是脆弱，“沉公子，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我们这种人的命数，一直要被你攥在手心里是吗？”

　　沉殊年没有排除是他一手造就的可能，她的问话在他心里不痛不痒。

　　他反而看上去更加怜惜她，轻轻抹去她的湿咸泪水，“是我逼他也好，卿妃，你的心太脏了。”

　　闻佳念眸光激怒中多了一丝怔松，“你喊谁卿妃?”

　　沉殊年对自己没留神唤出口没什么尴尬的，“卿妃就是你啊，如假包换的你。”

　　第二天，墨士在书房一一禀报，“房内重要账簿被替换了，公子的印信也丢了。”

　　“沉棋玮这个老奸巨猾的人，一直妄想除掉我，你还和他勾结?”沉殊年挟制住闻佳念的瘦削下巴，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猛然抬高声音，“真当我是死的吗?”

　　“怕了吗?”闻佳念痴痴笑起，“四州第一公子，也会这样气急败坏啊?”

　　她也开始发疯了。

　　沉殊年解除对她的控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卑贱如泥，突然起了一点无聊想放过的心思，“若真有我会放你离开的那一天，你就该见好就收，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闻佳念一字一顿，“放心，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闻佳念去见了沈风辞，他不愿意舍去官职，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他却也下定了心思。

　　闻佳念却再也看不下去了，一阵子兵荒马乱，她还不如回苍羽。也就是牺牲了一下色相，她为自己感到没有骨气。

　　她的头脑记忆都还是很单薄，也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她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是真正发生了她却是无能为力的。

　　闻佳念再回来，发现沉家的房间一直是按着她的喜好来，从未变过，“沈风辞担任乾翎骑副领头，危在旦夕，卿妃恳请公子相救。”
　　论起智谋，她输得彻彻底底。

　　沉殊年居高临下，脸色淡然，甚至还有些发冷，“你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闻佳念没有记起从前什么，更不会是他的对手，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闻佳念不怕他生气，她以前会蹑手蹑脚，但如果从长远考虑，她应该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才行，“我为他，宁愿上刀山下火海。”

　　沈风辞真正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可是他太早就放手了。

　　沉殊年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气势，“真感人呢。”

　　就知道，她还是死性不改。

　　沉殊年把案上所有简牍挥到地上，将她抱在上面，“想在你肩头做个记号，又怕你疼。”
　　闻佳念视死如归闭上眼睛，“如果你很喜欢这具身子，那就别多说了，我给你。”

　　“睁开眼看看，这才是符合我索取的方式。”沉殊年和他一番云雨后，派人给她泡泉换衣，事无巨细、悉心照顾，“我更想要你的心。”

　　爱她，就应该把她当花养。

　　闻佳念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低喃，心都快要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