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瑞昭景》雪恍

54、番外二

　　沉殊年看着闻佳念前前后后在宅子和铺子忙活，真切懂得平民百姓的艰辛，也心疼帮着做。

　　他们的居所是要走很长一段山路，他们这几年一直都是牵着手同上同下。

　　神境的术法不适合在凡间用，他们曾是掌权者更该明白，守护民众才是王道。

　　所以不到生死关头，或者是妖异不详的事端发生，他们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闻佳念并非坚持不了锄地种菜，她反而是刚在兴头上，不止想学到一部分。

　　她宁愿自己一直都能这样像朝阳一样蓬勃向上。

　　“我这样是想感受更多烟火气，不然我们日出劳作也是可以的。”她垂着头，看着和沉殊年两个人的影子的拉长，觉得岁月安好。

　　天气乍暖还寒，沉殊年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她披上。

　　闻佳念感觉暖洋洋的，他的衣衫多半都是她经手做的，这会让她满足开心。

　　她此前还经常熬着灯油缝制，沉殊年在旁陪着，后来给她揉按眼周缓解熬后的不适。

　　他表面禁欲实则重欲，却也终究舍不得她，心疼她。

　　沉殊年见她乖乖软软，眼神愈发温柔缱绻，“既然真要做到隐居，从现在起我们就不要大手大脚花银子，这才更有体验感。”

　　他不介意银子花多少，既然闻佳念现在追求的是心灵上的清净，他更该让她梦想实现。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曲折，都还能走在一起，这已经是冥冥中最好的眷顾。

　　许多事的发展内容和顺序，里面也有沉殊年参不透的秘密。

　　卿妃就是这一切中最有意思的变数。

　　闻佳念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我们现在出入都有账算，也还是细水长流最好。”

　　“让殊年也沾了一点铜臭味。”

　　是的，她得逞了。

　　沉殊年被她狐狸般的笑意感染，不禁弯了弯薄唇，“你如果不选择事事亲为，何不由我来代劳大部分?”

　　闻佳念假装应声，“那也不错。有你在，过平凡的日子就很好。”

　　在她生下暮柔前，他们的吵架都以沉殊年的首先低头而告终，生下暮柔后，闻佳念就没时间和他吵了。

　　只不过，他们每次吵架完，他们的感情都还能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她再提起，那些人和事仿佛还在昨日上演着，“我对修仙之前在凡间的日子还有记忆，那个时候，我就像钻进钱眼里了一样，厚着脸皮捞着一笔笔。”

　　“如今想来还是年少轻狂，从不为己作长久计。”闻佳念轻轻一叹，轻到风一吹就散。

　　沉殊年眼眸里藏着揉不碎的星光，“那个时候，你没想到我会接受你?”

　　闻佳念杏眼里则漫起一层薄雾，“我觉得你当时是看不上我的，却还正儿八经帮了我。”
　　她怎么不感动呢?除此以外还有欣赏，当时的她名声不算好，他却还是真心以待。

　　只不过他藏的太深了，她也还是跟他相处久了才能发现。

　　沉殊年破天荒怀疑起自己，“我表面看起来真的是不好相处?也许是我的长相出了问题吧。”

　　“不，这反而是理所应当的想法。我们都没想过有一天彼此能如此相爱，甚至是达到如胶似漆的地步。”闻佳念很久都不忘见他的第一眼，知道人与人的差距究竟有多远……还好，她没因为自卑和局限错过他。

　　“你的长相我挑不出毛病，大概是气质太突出，太俊雅了。”

　　她那时年轻气盛，也不会以无上限的好意揣度一个陌生人。

　　沉殊年实话实说，“确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要跟一个女人建立亲密关系。”

　　他是男人，也知道其他男人心里有什么样的龌龊心思，但他从小就被教育克己复礼，所以心思也还算跟明镜一样。

　　对于他来说，是理智大过冲动。

　　闻佳念提起过去的辉煌，仍有种看烟花一样的转瞬即逝，“那时也还早，修仙的人找道侣都比较晚吧。但你很特殊，心悦你的人可不少。”

　　一个人的人生里，平淡的日子还是更多。

　　“早上我做的牛肉包子好吃吗？”沉殊年只是闲问，却句句不提起做饭的艰辛。

　　就这样，他就像把她带进了一条看不见尾的胡同里一样，她甚至还想在厨艺上也跟他比比高低。

　　闻佳念仿佛还能回味那种美妙的味觉，“可好吃了，我很喜欢。你好像也不讨厌我多吃?”

　　“怎么会?我就是想把你给养的胖胖的。何况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啊。”沉殊年过分疼爱她，反而有些厚重，“不过还是要适量，也不要只拣自己爱吃的吃。”

　　闻佳念一一接收了这些关心与爱慕，也有了一定的耐性。

　　闻佳念没想到他现在还有些唠叨，“我都多大岁数了……你真是比我娘还会管我。”

　　沉殊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推心置腹，“你娘肯像我这样为你瞻前顾后、帮你收拾?她恐怕一人就分身乏术了。”

　　闻佳念没好气道，“是，是，她比不上你。”
　　沉殊年见她情绪快要低迷下去，“中午给你做一道松鼠鳜鱼。”

　　闻佳念一拍手，“只一道可不够吃啊。”

　　“还想吃点什么?走，一起去买菜。这顿两盘素菜是必须的。”沉殊年数了不少银两装进荷包里。

　　“刚出炉的红糖饼！”

　　“热腾腾的豆沙年糕！”

　　闻佳念一听双眼放光，虽然已身为人母，这会儿倒有了一点潇洒洒脱。

　　沉殊年见她脚步停滞再也挪不开，无奈勾唇，“你跟我说好到底是来买菜的，还是来进货的?”

　　闻佳念胡乱顺着他的话答，“是你自己记性不好，怪我?”

　　沉殊年开始面无表情，“等回去办了你。”

　　很好，她越来越会耍赖了。今晚就让她在上面，发狠吊着她。

　　闻佳念显然被他流氓的语气吓了一跳，打算还是用经典的以柔克刚法，“好啦，你答应给我买，晚上怎样都依你。”

　　沉殊年见她声音越来越低，声线低沉而愉悦，“怎么还像未出阁的小女子一样羞怯?”

　　闻佳念见他双手被东西占满，都还不忘调侃，索性把年糕夹起来喂他嘴里以堵住，“菜全给你拎，让你净来取笑我！”

　　……

　　闻佳念在炉灶那里忙活半天，脸都被熏黑了，结果沉殊年过来三两下就把锅灶给征服了。

　　她忍不住赞叹，“想不到我们这么久不自己生火做饭，你的厨艺依旧这样好。”

　　菜饭都好了，闻佳念见他坐在一边看着她吃，便和往日一样变相催促他也进点食，“尝尝你自己做的粉蒸肉，底下垫的红薯超级软糯。”

　　他们不当神仙了，还是欢迎偶尔能吃到美食的机会。

　　“我就要吃你碗里的。”沉殊年不经意间咬住她的筷子，深邃眼里其中的风流恣意让她心猛一跳。

　　他的话语略微有些含糊，但是实实在在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压迫侵略感实在重了些。

　　“这有何难?满足！”闻佳念不护食，当即直接把碗给他，再去盛新的一碗。

　　过了一会儿，沉殊年放下碗，他一向吃的不多，“你给我打下手了，这顿饭吃的更香了吧。”

　　“看着我吃不下饭吗？”闻佳念及时阻止快要“变了味”的撩人话语，“那是，你厨艺这么好，就多做饭，碗我去洗就行。”

　　他们新婚燕尔那段时间，沉殊年老在饭上跟她过不去，每次都连本带利来回在榻上折腾她。

　　沉殊年挑眉，“哦，是哪个人每次饭后都赖着让我去洗?”

　　闻佳念习惯了开始娇嗔，“不要这样计较嘛。”

　　“你不难养，因为我习惯了。”他倒从来没厌烦过，很喜欢她依赖着自己。

　　尽管闻佳念一直选择独立着。

　　“你果然还是只愿意跟我这么亲昵。你对其他人都是说不出的淡，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性冷话少。”闻佳念有感而发，“但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你是跟我天天在一起，不用管他们。你做起事来是毫不含糊的，我觉得我们也一直都很合适。”

　　沉殊年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说到最后语气惹人生怜，“暮柔以前夹在我和你中间，你常说她是小棉袄，冷淡了我，我依然还是心里满满都是你。”

　　很难想象他那样一个冷峻的人，也会在她面前展露最柔情的一面。

　　一天，沉殊年码头搬完货回家，见屋里躺着一个穿着显贵的人。

　　经闻佳念一解释，原来是她在山上采药，意外救下一个睿王，李睿广。

　　李睿广本来是外出捕猎，没想到被下人使计仍在那里，幸而闻佳念在野兽发现之前把他救走。

　　沉殊年眸色沉冷，心中郁气上升，“你一路把他扛回来的?”

　　闻佳念心平气和，也已经见怪不怪，“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殊年就是太在意她了，关心则乱。她绝不会背叛他的，他们早就心意相通了。

　　闻佳念已经被宠成了一个公主，“想到这里，我还没见过殊年你少年侯爷的做派?”

　　“我那时常做的不过也是为着上面的那位分担些国事、分些忧抵御外敌。”沉殊年快速道，“凡是跟皇亲有牵扯的人和事，都最是麻烦。”

　　看来他不仅不开心，还抛弃放空了那段记忆。

　　沉殊年嘴上很是厌李睿广，但是有闻佳念在其中化解氛围，过了两月，他们也增进了一些感情。

　　李睿广有一天带着练习很久的字画找了过来，“姐姐，我一直是个籍籍无名的王爷。这么多年，我只在你们这感受到了人情温暖。”
　　李睿广这个人，性子耐磨，一天等不到他们会宅子，就会日日等，夜夜等，喜欢用着土方法。

　　闻佳念也是收下了这份好意，还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殊年，他是面冷心热。”

　　“我知道姐姐肯定不是嫌弃我的，哥哥也不会。”李睿广发现，一个人越是走到低谷，就对别人的好与坏感知得均尤为强烈。

　　闻佳念圈出了他的好字，“我教你诗赋射箭，你认真学，一定能得到上面的赏识。”

　　他的字帖每次都比以前要进步一些。

　　李睿广充满信心了，“哥哥也教会我兵法剑法，我以前文墨不通、病弱瘦小，现在体质增强了不少。”

　　沉殊年怎么说都不愿意让他们独处一室太久，进来就注视着李睿广好一会儿，才静静说，“我们的女儿也有你这般大了。”

　　李睿广冷汗直冒，哥哥的眼神好瘆人。

　　李睿广想起之前自己送去的财宝他们都不要，次次送回他手上……便越是恭敬，“姐姐生计里不需要世俗外物加持，你和哥哥在闹市隐居，可算得上是真正的高人。”

　　“而且左邻右舍还都夸哥哥姐姐待人真诚热情、做事勤劳能干呢。”李睿广说起这些眼尾上扬。

　　他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年轻人也有年轻的好处。

　　“一开始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我带带你。有一天，你不能再依靠我们，而是要学着像雄鹰，往更广阔的地方飞。”沉殊年见他一直交底，也不好把他往外推，就这样延续了几次季节变换……

　　关键是闻佳念见李睿广一脸红着急，就掐了掐沉殊年的腰，使了个眼色。

　　李睿广也及时检讨了自己，“每当哥哥罚我的时候，我就让姐姐帮忙求情，很管用。”

　　沉殊年见他着急想寻着闻佳念的爱护，心想也不能操之过急，“你有些习惯是不太好，但是瑕不掩瑜，你总在进步。”

　　李睿广最终成为了福泽一方百姓的贤王。

　　闻佳念再次收到李睿广的信，是他找到了一个贤淑的女子，生了个儿子，要办满月酒宴了。

　　闻佳念便拉着沉殊年一起做手工礼品，说这样更显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