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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久不见 三月三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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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启元年,春三月,天气新。
时逢上巳节,京都热闹非凡,游人众多,被困于闺阁的女子也得以在这一日出门踏青游玩,故而京都城内受世子贵女们青睐的“奇居阁”内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小二,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新出了款样式新颖的风筝在哪?快拿来看看!”
“我想要奇居阁的新发簪很久了,今日一定要买下。”
“听说奇居阁的新箭弩很是不错,今日可要看看有何奇特之处?”
这店内的伙计们虽然都忙得脚不沾地、说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却有条不紊。而这奇居阁的掌柜却早早出了门,随着人流去往水边游玩。
“心悦,奇居阁的生意你不管了?竟然还有闲情去水边踏青游玩?”姜婉柔看着被甩在身后的奇居阁有些担忧。
“没事的,有澜月和竹心帮我打点着呢,哪里用上我这个甩手掌柜?”霍心悦揽着姜婉柔笑着说道,“对了,不说这个。我听说今日圣上会携皇后与太子和众皇子一起到水边宴饮,与民同乐,可是真的?”
“对呀,我父母今日已受邀赴宴了,怎么了吗?”
“你怎么不去啊?”
“我为什么要去?这样的皇室宴会多是礼仪规矩,累都累死了。谁爱去啊!再说了,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今日出门游玩嘛,怎可失约?”姜婉柔一脸坦然,反而让霍心悦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想见太子吗?”
“一个混世魔王我见他干嘛——不对,霍心悦,你今日怎么竟问我写奇奇怪怪的问题?”姜婉柔一脸探究地看着霍心悦。
“没事没事,我就是好奇。你也知道我爱听些茶馆的花体字,最近听说这当今太子不仅长得俊俏,还文武双全。就好奇他是何等人也。想起你同我说过进宫的事情,就好奇问问。”
“文武双全?霍心悦,你可别被这些话本子骗了——我看八成啊,是辛明远八人家说书先生揍了一顿,威胁人家要这么夸他吧。”
“……何以见得?”
“你可能刚来京都,还不知道吧。他还是世子的时候,可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成日里就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当街打人什么的也是常有的——而且你知道吗?一日我到王府里玩,他带我出去玩,他竟然把我一人丢在街上,如果不是随行的暗卫跟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还有一次,他竟然带着我去校场要教我练箭,我哪里拉得动弓?最过分的是一次是有一年灯会,我与家人一起出门游玩,不小心走散了遇到他,本来还挺感谢他的,结果不过是他给我买个糕点的工夫,不知和别人起了冲突,结果对方人多,他打不多,带着我很狼狈地跑了一路才回去!之后我就再也不愿去世子府了……”
霍心悦:……这怎么和我之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啊。
乾启元年三月,是辛明远父亲齐王登基的第六个月,也是霍心悦到这里的第三个月。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在京都,是苏州富商霍氏的长女,下有一个弟弟,霍氏产业遍布东昭各处。三月前居家到京都,因为聪慧伶俐,故而得以管理家族产业,其负责的“奇居阁”也在京都小有名气。很奇怪,霍心悦发现自己没有像系统说的那样失去记忆,过往种种都记得很清楚。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竹心和澜月,把她们接到京都,帮自己打理铺子。也借着之前姜婉柔与自己说得过往,与她结交成友。只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多次暗中观察,发现姜婉柔对辛明远并没有她从前所说的那般“自幼便心悦于他”,反而感觉有点讨厌他。
而到这里的三个月,霍心悦只见过辛明远一次,擦肩而过。不过倒是听了很多他的各种谣言,也确实如姜婉柔所说是个纨绔。
“心悦,心悦,心悦!”
“啊,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吧,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刚来京都,可要离那些纨绔子弟远一点。”
“……可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嘴里的那个纨绔呀。”霍心悦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自然。”
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他?霍心悦默默想着,明明就在一个地方,怎么要见他就这么难?可是之前见他很容易的……不行,看来之后得想个办法到东宫去当差呀,不然怎么见到人啊!
霍心悦和姜婉柔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看路边小摊,买些吃食,悠闲地到了江畔。她们到时这里已聚满了人,水边更是多处有人设宴,而其中最瞩目的就是江中那几艘瞩目的船,听闻圣上就在江中船上设宴。
“心悦。”霍心悦站在江边看着江中的船发呆,听到姜婉柔的声音回过头,看到姜婉柔不知何时拿着柳枝在自己身上扫了几下笑着说,“事事顺心,无病无灾,得偿所愿。”
霍心悦也捡起不远处柳枝蘸上水轻扫,“婉柔,望你平安喜乐,顺心遂意,觅得与你两情相悦者。”
“心悦,你可别乱说。你我还是待字闺中呢。婚姻之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妄言。”姜婉柔有些嗔怒道。
“好好好,我知错了。”想起现在的身份,霍心悦自知失言,赶紧赔礼道。
二人在江畔赏花观景,遇上有江畔曲水流觞宴席的会停一停,听他们吟诗作对。姜婉柔最爱这些,偶尔还会小声对着她点评几句。而霍心悦这个不是在这贵族世家长大的现代人,自是对诗词歌赋不甚了解,只能一知半解地听着了。她果然还是对舞蹈弄剑感兴趣。遇到有投壶和射箭的活动,她总是愿意玩上一玩。因为之前的经历,再加上系统保留的侠女技能,她还是很不错的,能得到喝彩。
“心悦,你真是武艺高超,之前都不知道呢。”
“我倒是看出你喜欢诗词歌赋,吟诗作对了。”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走着,看到不远处围了很多人,霍心悦便拉着姜婉柔去凑凑热闹。
刚走近,就听到了喝彩声。霍心悦护着姜婉柔,让她走在前面,就在霍心悦忙着找可以站定的位置,就听姜婉柔惊呼一声。霍心悦以为她被挤到了,赶忙看去,却见她看着前面发呆,霍心悦顺着她方向看去,就看到那被聚集在中央的两个人都是熟人。一个是她那平日里就咋咋呼呼的弟弟霍阳羽,而另一个则是刚刚还在想着怎么见到的太子殿下辛明远。
“心悦,那不是你弟弟霍阳羽嘛。看着要输的样子。”姜婉柔拉着自己说道。
“看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道输定了。”
“你弟弟平日里不是射箭很厉害嘛,那和他比的人是……怎么是他?”姜婉柔这才注意到气定神闲的辛明远。
霍心悦:姜婉柔,我现在真想拽住那个说嫉妒我的皇贵妃问一问,你真的是幼时就喜欢辛明远吗?
“谁呀?”霍心悦明知故问道。
“就是……”姜婉柔有些犹豫,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没谁,我看错了——你弟弟这个比试怎么办?感觉他好像还是会输。”
好久不见了,辛明远。
霍心悦没有再问,默契岔开话题,“也是该有人搓搓他那个锐气了。”
“好好好!那着青白衣的少年果然厉害呀,在他来之前一直都那红衣少年夺冠呀。”
“确实是好身手!”
东昭国尚武,男儿基本自幼习武射箭,这样的比赛自是很多人观赏。
“再来!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我就拿这个当彩头,我要同你再比一场。”输掉最后银钱的霍阳羽,头脑发热拿出来最后值钱的物什。
“霍阳羽是疯了嘛!输掉这个,他回去要被阿爹打死呀。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胡闹。”这样想着,霍心悦趁着辛明远没有答应之前,赶紧和姜婉柔说道,“婉柔,你等我一会儿,我得去阻止霍阳羽那个败家玩意儿。”
“行,你注意安全。”
霍心悦点了点头,赶紧挤过人群走了过来,“慢着!”
本来兴致勃□□哄的人群看到走出来的两位女郎都有些奇怪,一时间窃窃私语。
“阿姐!”霍阳羽在看到走来的霍心悦,眼睛都发亮了,笑了起来还招手,还和对面的人放起了狠话,“我阿姐来了,你完了!”
霍心悦: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可不想和他初次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的。
这样想着,霍心悦看到对面人抱着胸有些好笑地挑眉看着这个张牙舞爪的霍阳羽,扫了自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认识自己这件事,霍心悦在这里的第三日就知道了。
“霍阳羽,你疯了吗?把玉佩赌输了,你回去不被阿爹打死,也要被叔父骂死。”霍心悦把霍阳羽拉到自己身后小声训斥道。
“阿姐,这次我肯定赢回来,我就不信我会一直输给他!嗷!打完干什么?”霍阳羽捂着头委屈道。
“笨死了!别说话,我来处理。”说着,转过头深吸一口气,上前道,“这位郎君,家弟不懂事,还望您见谅。这是这玉佩非同小可,实在不适合当彩头。”
辛明远听着她的话笑了笑说道,“这位女郎,覆水难收。舍弟既然当着众人说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各位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就附和起来,连连称是。
“所以这一场,赌注已下,自是不可反悔。”辛明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只是我这个人向来不爱占小便宜,既然舍弟拿出了重要之物,我自然也押上同等之物。这是家母送我的生辰礼物,作为这局的彩头。”
说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再次喝彩了起来。
看来这场,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了。
“那好!不如这样如何,”说着霍心悦取下腰间的玉佩说道,“我也押上我的玉佩,连同舍弟的一起作为彩头,我同公子比这一局。如何?”
“我不同女子比试。”辛明远立刻回绝道。
胡说!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比试了,还是你先动的手!
“公子是不敢吗?”
辛明远笑了一下说道,“女郎不必激我,我是不会同你比试的。”
“公子,我押了彩头,自然就可以站上这比武场。即是我自愿,公子也不必有什么压力,赢了不是胜之不武,毕竟最终赢得也未必是公子你呀。”说着,霍心悦接过弓箭,三箭齐发,全都正中靶心。
辛明远看了靶心上的箭笑着说道,“女郎可知这次比赛的规则?”
“射中靶心最多者得胜?”霍心悦有些迟疑问道。
“没错,只是这个比试中,比试双方共用一个靶心,所以……”辛明远举起弓箭,只一箭就射落了自己的三支箭。
“女郎还有7支,而我还有9支。”辛明远举着弓箭转头笑着说道。
霍心悦有些震惊地看了眼霍阳羽,却见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霍阳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看着她,“阿姐,我刚想提醒你来着,结果你先射了。”
完了,装过了!
“还比吗?”辛明远看着刚刚还信心满满的女子,脸上那有些懊悔的表情笑问道。
“覆水难收。这是公子刚刚说的,那就继续吧。”霍心悦硬着头皮说道。
“好。”辛明远回答道。
这场比试需要比试双方轮流射箭,单次射箭个数不限。这样的规则与围棋相反,显然先手比较吃亏,而谁是先手则是听骰子的点数,带着明显的赌博性质。后来霍心悦才从霍阳羽那里知道,本来比赛规则则是普通的比射箭,但因为这两个人都很准,所以就有人提议改了规则。
真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知道现在的辛明远赌术怎么样,但是他之前见到的辛明远的赌术可是未尝败绩。
因为这场霍心悦已是先手,所以辛明远便直然成了后手,几乎霍心悦刚射出去,就被辛明远射下去了。这个几乎定局的比试自是没有看头。
霍心悦还剩两支箭,辛明远还有四支。
“女郎,胜负已分,你还要比吗?”
“公子,可擅长下棋?”
辛明远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还行。”
“那公子应该听过舍小就大吧。”说着霍心悦在箭上比划了一下折成了三段,并将第二支折成两段。因为她做过箭矢,所以她知道箭的重量和大小,而今日为了和姜婉柔出来玩,她特意戴了几支重量不一的珠钗,她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之前随手放起的发带,取下珠钗做了五支箭。虽然这样做出来的箭很容易伤到手,但也多了胜算。
“这应当不违反比试规则吧。”霍心悦看着这店家说道。
店家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迟钝地摇了摇头。
第一支箭出手,辛明远显然愣住了,没有射箭阻挡,那绑着金钗的箭正中靶心。不出意外,也因为金子的重量与木头相去甚远,虽然她控制了重量,还是要用更大的力,再加上这箭不利于发力,所以手也被这射出去的力伤到了。
没关系,就只有四箭了。
“公子请!”
辛明远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霍心悦说道,“……就算你赢了,你这手也怕是废了。”
“这就不劳公子费心了。”霍心悦将右手背在身后,强压痛感笑着说道。
“算了,不比了。”辛明远想到从前的那件事,突然觉得无趣。
“公子,覆水难收。哪有中途叫停比试的?”
“阿姐!你疯啦!算了吧——喂,那个谁,我们不比了。平局。”霍阳羽看不下去,上前叫停道。
“霍阳羽!这是我的比试,你别管。”说着看向人群中准备上前的姜婉柔也摇了摇头。
“女郎,今日一定要分出个胜负?”辛明远有些疑惑问道。
“是!今日一定要分出个胜负。”霍心悦表情很坚定。
“好!既然女郎不想势孤取和,那今日就分出个胜负。”说着辛明远不再犹豫,射出一箭又被拦住了。
“公子,现在似乎优势在我。”霍心悦强忍弓箭反噬的力说道。
辛明远没有说话,又射出一箭,依旧被挡了下来。
第三箭也是如此。
霍心悦觉得手到极限了。
不行!我一定要赢到那把匕首!
第四箭,霍心悦用尽的全身的劲,箭出的那一刻时间变得很慢,霍心悦感觉自己看清了两支箭的全部轨迹。随着碰撞声响起,两支箭同时落地,突然安静下来的四周,霍心悦听到了金属触地的声音。
终于……霍心悦这才敢卸下力。
右手垂落,血顺着指尖落下,她却只盯着地上的两支箭。
她笑了,只是三个月第一次这么轻松地笑,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地了。
辛明远,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重新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