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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又起 叹恩怨难割 ...

  •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苏涵蕴死后,辛明远不许任何人动她的身体。他叫人在她的寝宫放满了冰块,并且保持室内的温度一直很低,并且立刻叫人到药王谷找姬岫。
      辛明远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地冷静,就好像他早已知道这个结局。

      “姬岫,朕命令你救活她。”室内的温度很低,辛明远遣散了所有的仆人,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她的床前。他不敢碰她,但是眼睛从未从她的脸上移开。
      “辛明远,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你是皇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姬岫看着榻上像是睡着的苏涵蕴,脸上还带着笑,“至少她走的时候并不痛苦。”
      “她不一样。”辛明远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她不属于这里,所以她不会死。她只是逃走了,从我的身边逃走了。”
      “辛明远,你不能……”
      “你很清楚得,不是嘛。”辛明远第一次把眼睛从她的身上移开,看着他。

      姬岫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太矛盾了。明明不喜欢他,却总是表现得很喜欢。一开始姬岫以为她是那个蠢货师哥给他安排的美人计,毕竟她的表现像是他会找的人。但是相处久了发现并不是,但他知道她一定要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只是到最后她离开,他也没有弄明白。而且他找人调查过她的身世,发现根本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干净地就好像她并不活着这个世上。

      “那你想怎么做?”
      对于苏涵蕴,姬岫自己也很矛盾。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这样的心动参杂着阴谋。自小的经历不予许他被这样不安全的情感裹挟,他无法把自己的心交给别人,更何况是一个看不透的人。
      “我要救活她。无论她在哪,我都要把她拉回我的身边。”辛明远眼神里的坚定让姬岫感到震惊。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生出辛明远这样……是了,这样的一意孤行又如何不算无情呢。
      姬岫笑了也释然了。

      姬岫记得,那是苏涵蕴离开的第三日,辛明远这个疯子服下了情蛊。
      那是西域的一种秘术。若是用于活人身上,中蛊之人会深深爱上下蛊之人,那是深入灵魂的爱意。只不过,随着情蛊生效,蛊虫也随之长大,会吸取下蛊之人的精血以滋养中蛊之人。因此下蛊之人活不过十年,而中蛊之人则会受到蛊虫的滋养,延长寿命。而若是情蛊用于死人身上——则可以保证中蛊之人肉身不腐,但相对地下蛊之人活不过五年。
      “以一命换一命,只要种下这蛊虫,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姬岫把盒子放在辛明远身边,便转身离开了,“若你能办法寻到她,到时候还没死,便来药王谷寻我。”
      只是姬岫没想到,辛明远还没找到她,就来找自己了。
      “我知道药王谷有一种药,服下之后可以续命十五日。”在姬岫看来,那时的辛明远已经是个死人了。
      “辛明远,你没有找到她,算了吧。回魂丹副作用会让你身不如死的。”姬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虽然他会让你脉象逐渐正常,也可以抑制你身上的毒,但是那种从骨头里散发的痛苦……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辛明远的态度很坚决。
      “辛明远,你图什么?就算她回来,你也要死了。”姬岫不明白,这样完全不合算的图谋到底为了什么?
      姬岫做所有事都是为了自身获益,他从来不会做不合算的买卖。他以前觉得辛明远和自己是同类人,毕竟皇家的权利更迭需要胆识和魄力,更需要权衡利弊,他竟然能坐上那个位置就觉得不会是个傻子。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错了,他和辛明远这个傻子绝不会是同类人。
      “我也不知道我在图什么……如果一定要一个答案,也许就是我还想再见她一面吧。”
      姬岫最后还是把回魂丹给他了,当然这么珍贵的药丸,他怎么会让自己吃亏呢。

      自服下情蛊后,辛明远极度沉迷于各种道术,在天下广集能人智士。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盛焉。那几年的各种道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但直到一年后,辛明远才找到那个人。
      听说,终南山上居住着一位老者。其天赋异禀,于少年时便参透道家奥秘,却终究未能勘破红尘,为情所伤,便隐居终南山,不与外界往来,现在已过了耄耋之年。
      辛明远为请老者出山,数次前往终南山,未果,后听说老者对于冬至有执念,于是直到那年冬至,辛明远带着饺子,独自前往。不想蛊毒发作,刚到山顶便晕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自己躺在床上。
      “年轻人,你每三日便来这终南山一次,到今日你已来了八十一次。我虽然发誓不再入红尘,但我曾为自己算过一卦——若是有人能到这终南山八十一次,我便可以答应这人一个条件。而几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老者一头白发,坐在火堆旁看着他说道,“年轻人,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前辈,我想找一个人——一个不在这世上的人。”辛明远作揖后说道。
      老者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看着他,“年轻人,老头给你个忠告——及时回头,我可为你解毒,你尚能善终;若执迷不悟,怕是命不久矣。”
      “感谢前辈指点。但晚辈心意已决,望前辈成全。”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摸着腰间的玉佩,安静地坐着,看着屋外雪中的红梅,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吧。”老者叹气地站起身,看着辛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辛明远请老者出山担任国师,并告诉他要想找到那个人,需要做三件事。而在做三件事之前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要有寻找的这个人身上的一件贴身之物。而苏涵蕴肉身未腐,显然是最好的贴身之物。
      这一件,要求与寻找之人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前往地图上所标识的四个方位。这方位分别对应青龙、朱雀、白虎和玄武四大神兽。辛明远因为与苏涵蕴有情蛊的联系,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件,则是在这四个方位用血画出对应的法阵。取的血必须有两个条件——必须是斋戒七日后新鲜的血,其次这个血必须必须寻找之人有些密切关系。
      第三件,也是最难的一件。当第一个法阵开启后,你要寻找的人可能回到原来的身体,也可能没有;可能已经回来了,也可能也许没有。如果回到原来身体最好,如果没有,那一定是在这四个方位的附近。而且没人知道回来的人是怎么样的——也许外貌改变,也许记忆丧失。这也就是为什么需要关系密切的人去做这一切,为的就是降低这一切的风险,也为的是在这茫茫人海找到那个人。

      最终,辛明远找到了那个人。在他服下“回魂丹”的第七日。

      霍心悦听着姬岫的讲述,看着躺在床上的辛明远,觉得这一切与她有关又与她无关。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坐在那只是看着他,夕阳西下,屋里已经暗了下来,竹心点了灯,他也悠悠转醒。

      霍心悦曾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开场,她想以为自己会直白地与他坦白自己曾经的目的,这样她会恨他吗?他用命救的人,却是一直在利用他的人,会不会觉得想杀了她?
      还是逃不掉吗?

      可是他真的醒了,她第一句话却是,“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辛明远却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悦儿,你可以带我看看你这几年生活的地方吗?”那是他和心悦说的第一句话。

      那几日,他们默契地不谈任何事,霍心悦陪着辛明远逛一逛祁县,他们喝茶、听戏,散步,直到最后一日,霍心悦觉得不能再瞒着他了,他应该知道这一切。

      “辛明远——”霍心悦坐在辛明远旁边,看着远处的山,落日将山照成了金色。
      “终究还是来了吗?”辛明远有些苦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
      “辛明远,我认真的。”
      “悦儿,我也是。”
      看着神色认真的辛明远,那句话憋在心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当初嫁给我是因为我太子的身份,那我告诉你——这件事在一开始我就知道。”
      “你知道!那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
      “可是我在骗你!”
      “我知道,但是我愿意。”
      “不值得。”霍心悦看着辛明远,眼中含着泪光,“辛明远,你并不了解我,你认识的我并不是真实的我。就像我根本不叫苏涵蕴,那只是我随机取得一个名字——心悦是我的名。”
      辛明远笑着看着霍心悦,眼神有些无奈,“悦儿,我们已相识数十载,算上你消失的五年,已有一十五年了。”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却还是停住了,“十五年,悦儿我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

      辛明远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莫过于幼年时在世子府的时光,后来父亲登基,性情大变,母亲也郁郁寡欢,他当时身为太子,不再只是儿,更是臣,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枷锁。母亲离世前,满是不舍地摸着他的头,期望他这一生自由顺遂,便请求父皇废掉太子,封为齐王,远离京都,远离朝堂风云。那是一生要强的母亲,第一次求人。求的还是曾经深爱的丈夫,现在的皇帝。
      自此之后,他的人生就笼罩到母亲去世的阴影下,就连快乐也成了诅咒。直到遇到她,那个总是牵动他情绪的人。第一次见到她,是因为那把匕首。那边匕首让她想起来母亲,想起母亲作为皇后那一日,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他和她为了匕首大打出手,最后她竟然使诈,赢走了匕首。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实在狡猾,对她好奇。这么多年,辛明远难得对什么产生好奇,他便开始观察她。慢慢地他后来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就像是看戏文的看客一样,看着这里的一切。而且她与自己相处,也完全不把他当王爷,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烦他。
      也许是被她的气质迷住了,也许是想要征服的好胜心,他开始缠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越是对她了解,越是为她着迷。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没有告别,也没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派人寻找,终于找到了她。却发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让他嫉妒。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是在寻她中度过的。无数次的不告而别,短暂相处,再次的消失。可是他乐此不疲。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所求,那迷茫地前路突然有了方向——他要把他留在身边。
      他一边布局,一边留意着她的一切。在得知她要离开药王谷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去找她。之后从药王谷到京都,是他最快乐的十天。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时候,朝夕相处,经历了很多事情。
      可是到京都她与自己说的第一句,却是让自己早日回封地。几乎一瞬间他就知道她的目的——她要接近太子。
      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抓住她的手问她,问她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自己?为什么不能把她的目的告诉自己?为什么不能依靠他?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他还不够格。

      她接近太子的计划好像并不顺利,于是他找人放出消息,让太子知道自己与她关系匪浅。他太知道辛承望对他的忌惮了,作为侧室所出的庶子,他从在世子府就事事想超过他,即使当了太子,他也总是派人到封地监视他。辛承望想让他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计划,如果他知道她与自己关系密切,一定会找她。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帮她的。
      后来的一切似乎很顺利,她很快与太子走得很近。他依旧像往常去找她,也在等,等她来杀自己的一刻。又或者说,他在赌,都她不会杀自己。
      这是他为自己选的两条路,而选择权在她的手上。辛昊乾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要为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命。是呀,他是疯了。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就疯了,那一刻起世间早已没有值得留念的东西,他只是替母亲活着。可是遇到她,与她相识,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在那个雨夜别抛弃的少年。于是他便紧紧抓住她,就好像如果她消失了,他便也不存在。
      后来,他赌赢了。于是他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他让自己沾满鲜血,搅入这争帝之位,只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
      他知道太子对她做的一切,所以在他的棋局里,他从来没有给辛承望留生路——而且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
      古往今来,他太清楚弑兄会背负怎样的千古骂名了,可是他不在乎。

      迎娶她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知道她还是不爱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他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她不会再突然消失了。而且他爱她,这便够了。
      就像他问过她很多次,你爱我吗?她从未回答过,但是他要得也从来不是回答,而是他可以看着她的眼睛,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与她相识十载,成婚五载,他总是很难见到她的笑容,可是她是温柔的、有主见的。这京城的千金小姐想做太子妃的人很多,可是她好像从来不想。是他先动的心,也是他先说要娶她。她没有拒绝,可是并不见欢喜。他想,没关系的。余生很长,总有一日她会爱上自己,哪怕一点,他也甘之如饴。
      帝位之争向来凶险,而他只信她。她总是为他守好后方,没在他面前露过脆弱的一面。只一年中秋,她多喝了些酒,看着月亮无声落泪,低声说了句“想家”。她曾与她提过自己的家乡,他让人从她家乡运来很多小玩意,可是她好像并不开心。就像他从她所说的家乡里未找到一丝关于她的痕迹,就好像她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那时他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因为他告诉自己——她会一直在的,就算消失他也会找到她,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登上帝位,他想他终于可以永远护着她,他有一辈子与她相守,他知道她的野心,她要得就是权力,为了她他愿意得到最高的权力。但是她生病了,气色总是不好,心情却越来越好。他看着她心情好也很开心,可是却又恐惧。他好像依旧没有爱上自己,总是说些“皇后”而不是“妻子”应该说的话。他安慰自己,那他就多说些话就好,只要他足够爱她就好。

      日子慢慢过着,她的笑容变多了,可是太医却说她的病不见好。他变得格外黏着她,害怕下一秒就失去她。
      她开始喜欢女红,他求着她给他绣贴身之物,她笑着答应,那一刻他觉得安心,她的承诺就好像定海神针,让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失去她,所以他开始向她索求承诺与约定。
      无论是在东宫还是皇宫,无论是侧妃还是妃嫔,他都不想要。但是他知道要想权力稳定,他需要这些“棋子”。他从不碰她们,更不喜欢那些妃嫔来烦他,因而从不让他们进前殿。
      后宫有个与她有三分像的女子,而那段时间他与她闹别扭,几日未见,于是那几日他破了例许他进前殿送茶点。只是没想到有日她也来了,她向来不喜欢找他,总是他去找她。

      她离开的第三日,他服下情蛊出了凤仪宫,也是那日他从澜月那里知道,她走的前一日去找过他,却因为那个妃子未能见到。
      这句话让他感受到无言的绝望,比起那个妃子,他更恨自己。也许他不该与她闹矛盾,也许他应该早一点问她来自哪里,也许……太多的本应该了,可是都没用了,如果这一次找到她,他一定要问清楚。
      为什么她给与她关系亲切的人都留了信,却只给他一个腰带?

      霍心悦看着辛明远,却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知道吗?其实你的情绪总会毫无保留地表现在脸上,所以悦儿,你比自己以为地简单。”
      “……那你应该知道,我……”霍心悦的话断断续续地,像是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我知道。但是悦儿,我爱你,这对我来说便够了——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每次你离开总不会与我告别,所以我总是期待下一次与你的见面。可是五年前,你也没有与我告别——这一次,认真地和我告个别吧。”
      “难道你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而搭上自己的命吗?”
      “是吧。”辛明远笑了笑,“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所有的原因都不重要了——悦儿,能再次见到你,和你说上话真好。”
      “辛明远,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悦儿,下一次再见面,同我说说你的家乡吧。就像那一夜,我们躺在屋顶上说起我的家乡一样,可以吗?”
      “嗯,我答应你。辛明远,下一次我去找你好嘛?”
      “好,我等你。”

      “辛明远,再见。”
      “再见,悦儿。”

      警报!警报!系统自主修复功能已启动,系统将在10秒后重启,请玩家尽快离线——
      十
      “辛明远,”
      九
      “你怎么这么傻?”
      八
      “为了一个看不清自己感情的人,”
      七
      “白白葬送了性命。”
      六
      “如果重来一次,”
      五
      “我还能再遇见你——”
      四
      “让我们再认识一次吧!”
      三
      “也许这一次,”
      二
      “我们会有不同的——”
      一
      “结局。”

      提示!提示!玩家未及时退出游戏登录,已与系统一同重启,记忆已清除。

      玩家霍心悦,欢迎您来到“红尘人间”副本。
      本副本为高自由度VR游戏,本次游戏任务为——寻找失散的恋人。
      祝您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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