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人间》梦苏寒

16、揭示真相 恶劣的人。

　　霍心悦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因为担心澜月和竹心，所以睡得并不踏实。中途好了几次，等到多次确认她们体内的毒在减退，才安心地睡着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没有看到澜月和竹心。她有些着急地下床，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二人。
　　“你们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霍心悦把她们两个人转过来转过去，确认她们的情况。

　　“女郎，我们没事。”澜月和竹心两个人齐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这里面是药丸，每日两粒。”霍心悦把药瓶递到二人面前却见两个人欲言又止，她把药瓶塞到两个人手上，“有什么就直说吧。”
　　“女郎，我听几个丫鬟说，您让那个下毒的人住到了霍府？”竹心斟酌着语言说道。
　　“对，我本来是要和你们说的。我就是帮……”霍心悦还没说完，澜月这个急性子就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他很危险，他要害你。”
　　“啊？”霍心悦疑惑道，因为澜月一向喜欢夸大事实，所以她转头看到旁边的竹心，却见她并没有反驳，而且赞同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霍心悦站到了姬岫的门前，敲响了他的房门。房门被打开，她在看到姬岫后就给他一巴掌。
　　姬岫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即使霍心悦比姬岫矮一些，但是无论怎么看，现在都是霍心悦更有气势。
　　“我现在就站在这，身边没有任何人，如果你想毒我，现在是最好的时候。”霍心悦仰着头满脸气愤地看着他，声音颤抖。
　　“我说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不会毒你的。”姬岫语气平静。
　　“两清？”原来人气极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姬岫，我真的看不懂你。每当我觉我们至少可以和平相处的时候，你总会让我发现原来你还可以更恶劣。”
　　“这和你无关。”
　　“对，没错。你说的都没错——和我无关，不要多管闲事，离你远点。其实你一直都是言行一致的人，是我太蠢了……”霍心悦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才会觉得、觉得助人为乐就算不是一件天大的善事，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结果——一个我帮助过的人，为了毒我不惜伤害我身边的人，还借此威胁我帮他达到目的。”
　　姬岫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他做的事情。两人就这样僵持地站着，一个小厮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个人有些犹豫。霍心悦余光看到他叫住了人。
　　小厮无奈只能说明来意，“女郎，夫人让我来叫山由和你们一同用膳。”
　　听到这句话，霍心悦从刚刚知道姬岫做的事情起就压抑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她对着站在那里的小厮近乎吼道，“我说了！不允许他同我们一起用餐，是我昨天说的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从今天开始，派人看住这里，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所有的餐食，我会怕人专门送的。”
　　“女郎，可是夫人……”
　　“按我说的告诉母亲！”霍心悦回头看着小厮，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行礼后离开了。
　　院落里重新安静下来。霍心悦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头看向姬岫，“既然你选择住在这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说完，霍心悦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心悦气得没有吃早饭，坐在院落里的秋千上发呆。情绪从气愤逐渐变成了挫败，最后有些委屈地哭了起来，但是觉得很丢人，于是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狠狠擦泪水。
　　“阿姐！我来给你送早饭了。”霍阳羽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吓得霍心悦一下止住了眼泪，她赶紧用衣袖擦去眼泪，快速整理了头发。
　　“我不吃。”霍心悦背对着霍阳羽，尽量压着哽咽声。

　　霍阳羽这个人大多时候都一根劲地让霍心悦想揍他，但是有时候他有又敏锐地让霍心悦头疼。
　　“你都饿哭了，确定不吃吗？”霍阳羽把饭盒举到霍心悦面前。
　　霍心悦扭过头了，声音还带着哭腔，“不吃，你别烦我。”
　　“那我走了？”霍心悦没有说话，听到身边的脚步声响起。
　　“我真走了？”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今日可是做了你最爱的百合粥。”霍心悦咽了咽口水，又听到了脚步声。
　　“哎，是谁昨天说，今天想吃杏酪的。”霍心悦觉得已经闻到了这些食物的味道，变得急切起来。
　　“阿姐，如果你真不想吃，那我走了。”霍心悦立刻回头脱口而出“等等”，结果看到了摆在院落石桌上的碟子，和靠在石桌旁抱臂一脸诡计得逞模样的霍阳羽。
　　“你耍我？”霍心悦眯着眼睛一脸不爽。
　　“我可不敢！”霍阳羽立刻站直身体，“只是我又饿了，打算借阿姐的宝地一用。”
　　霍心悦立刻顺着给的台阶就下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到了石凳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霍阳羽才敢坐下。

　　食物果然是世界上第二能给她带来快乐的存在，甜食第一。一顿饭的功夫，霍心悦的坏情绪已经一扫而空了。
　　“阿姐，是不是那个刚来的下人让你不开心了？我去把他揍一顿。”霍阳羽靠近霍心悦问道。
　　“不是——你别给我惹事，也不要去招惹他。”霍心悦想起姬岫那个有仇必报的处事方式，只希望身边的人都离得他远一点。
　　“真不用？”霍阳羽盯着阿姐，确定她不是在勉强。
　　“真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霍心悦敲了敲霍阳羽的头说道。
　　“我以后是要成为侠客的人，能有什么事儿？”每次说起这个，霍阳羽总是满脸向往和期待。
　　“少点痴心妄想，先说服阿爹阿娘再说吧。”霍心悦叫来人收拾，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霍阳羽看起来信心满满，却让霍心悦更担心了。
　　“霍阳羽，别出昏招啊。你要是敢离家出走，我定会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干的。阿姐，你就等着吧！好了，不同你说了，我要继续练武去了。”
　　霍心悦看着霍阳羽离开的背影，有种说不上的担忧。想着最近要多留意他的动向，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行了，你们两个别躲了。看到你们了。”霍心悦重新坐下淡声说道，话音刚落澜月和竹心两个人彼此推搡着走了过来。
　　“女郎，我们……”
　　“你们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霍心悦上前问道。
　　“我们没事了……女郎，那你呢？”竹心看着她小心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行了，竹心你不要要去魏大夫那里吗？澜月你今日练武了吗？”
　　每个人都有要干的事情，而她也自然不能让自己沉溺于气愤的情绪里，所以打发走竹心和澜月后，她便也去了奇居阁。

　　夏日的奇居阁，生意总是很火爆，各种消暑的小玩意儿总是受欢迎，尤其是那些爱在户外游玩公子哥们。而贵族千金们最爱那些胭脂水粉，而奇居阁夏日的胭脂水粉总是别出心裁，样式好看、用起来清爽，又不易脱妆。果然无论古今，女子对美的追求是相似的。
　　其实奇居阁有专门的掌柜，霍心悦不必每日都来。只是她自己闲来无事，又不像姜婉柔那般爱静坐看书，于是便几乎日日到奇居阁里来，忙的时候偶然也会帮忙，不忙的时候坐在柜台后发呆，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或者到后院内歇息，听着外面传来的吆喝叫嚷。
　　就像今日，她在店里忙到傍晚，澜月和竹心结伴来接她回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三人穿行在依旧热闹的街道，彼此说着今日的趣事。这让霍心悦想起今日，听到几个前来买胭脂女郎们的闲聊，说最近要到普济寺祈福。霍心悦其实一向对寺庙不太感兴趣，大学时候和同学出去玩，也不爱去寺庙凑热闹。她这个人迷信，相信玄学，也怕鬼，可是却不太信神仙。
　　她记得当时辛明远知道这件事的事情，笑话自己太傻。却转头送了自己一个护身符，说是带着这个来自他的专属护身符，鬼都不敢靠近她。那时他们已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她总是会顺着他。但当时她却拒绝了。
　　霍心悦没有和辛明远说明原因，其实她当时想的是，我不相信神是因为我不相信神会庇佑我，所以我也不相信会有人愿意永远庇佑我。
　　“过几日，我们到普济寺祈福吧！最近我们也太多灾多难了，我们去拜一拜佛祖，驱邪避灾，也希望他老人家可以保佑我们都平安顺遂。”霍心悦建议道，澜月立刻答应，竹心也点头赞同。
　　她现在好像开始相信神明了。

　　回到家之后，她却没有立刻到主厅去用餐，而是找借口回了房间。她在院落里来回踱步，双手恨不得甩到天上去。从清晨起就被她刻意隐藏的情绪，现在终于付出了水面——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早上的事情，她因为一时激动就做了决定，她知道是母亲让霍阳羽给她送吃的。不是她自己来，说明她也在生自己的气。她想自己应该去道歉，可是……她总是不太擅长说这些，最关键的是她好像很难开这个头。所以现在她只能先逃避，然后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再过去。
　　可是恐惧却随着时间逐渐加剧，她甚至不想到主厅去用餐。就在她在院落里越走越快的时候，母亲身边婢女来了，叫她去吃饭。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母亲在给她台阶下的信号。霍心悦这个人，按她自己的说法就是动态的倔强，给台阶就下。其实就是没有原则，不过她不在意，对于亲近的人，她愿意把原则放下。

　　到了主厅，父亲和母亲已经坐在了位置上，霍阳羽、澜月和竹心还站在旁边，看到霍心悦来了后都松了口气。她走过去，在自己平时的位置坐下，左边是母亲，右边是霍阳羽。霍阳羽在她靠近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阿姐，你要是再不来。我感觉今日这晚饭是吃不成了。刚刚母亲说了，你要是不来，今日谁也不许坐下。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霍心悦看向并不愿和她对视的母亲，并没有回复他，规矩坐下。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父亲向来寡言少语，母亲今日也不向往常一样问些什么，因为察觉到氛围不对，霍阳羽也都不敢插科打诨。
　　很快用完餐，下人们收拾桌子。父亲同往常一般，要去逗一逗他的鸟，而霍阳羽也给父母请安后练武去了，澜月和竹心帮着收拾桌子，于是桌上只有母亲和霍心悦。霍心悦正内心天人交战，要主动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但是母亲先开口了。
　　“悦儿，随我到房间来。”

　　于是霍心悦低着头跟在母亲到了房间。婢女在房间里掌灯，母亲坐在桌旁，霍心悦站在她前面。等到屋里的灯都亮了，母亲避退了下人，房间又只剩她们两个人。母亲这才开口，
　　“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霍心悦低着头，听着母亲平静的语气，本来想好了要道歉和示弱的她，不知怎么就突然又倔了起来，嗡声说道，“没有。”
　　“真的没有？”母亲再次确认。
　　“嗯，没有。”

　　“那好，我有话要同你说。”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开始觉得有些委屈，“如果母亲是想同我说山由的事情，那您就不必说了。您说的，我不会同意的。”
　　霍心悦低着头，听到了母亲的叹息声和轻声话语，“悦儿，你先坐下吧。”
　　她想自己应该坐下，可是脚下就像灌了铅了一样无法动作，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是不是觉得母亲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让你觉得委屈。”母亲总是什么都知道，“悦儿，母亲知道你稳重，做事情也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我相信你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原因，你愿意告诉母亲吗？”

　　霍心悦很想告诉母亲，告诉她姬岫是怎么恶劣的一个人，希望她可以离他远一点，不要再管他了。他和澜月、竹心都不一样，不值得她这样做。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着，沉默地站着。
　　母亲的叹息声再次想起，“好。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只是悦儿，有些事情总是旁观者清。我不知道你和山由之间发生了什么样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让他住在霍府，母亲可以替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保证他的安全……可如果他住在了这里，那他就应该和这府里的人一样，不是吗？”
　　“母亲，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霍心悦终于抬头看着母亲开口说道。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却有些犹豫。
　　“母亲，您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那好，我就说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山由的身世，是个可怜孩子。昨日下午，我路过他的院落，无意间瞥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整个人小小的，就盯着院落里的那颗红梅树，眼神令人心疼。所以我就走了过去……”霍心悦听到了关键词如惊弓之鸟般打断道，
　　“母亲，您和他单独想处了？那您有没有受伤，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说着就坐下给她诊脉，确实她没有中毒，才放下心来。
　　母亲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我能有什么事儿？”
　　“母亲，您就听我的吧，离山由远一点！”霍心悦知道姬岫讨厌她到了要毒死她的地步，那她就更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原因受伤了。
　　“悦儿”母亲握上了她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什么要同母亲说吗？”
　　霍心悦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几乎要和盘托出，但是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她自己的因果承担不应该有的负担。
　　她会保护好她们的！一定！

　　“好。那母亲不再多说了，但是悦儿，母亲希望你记得，不要被表象迷惑，也不要因为偏见而无意中伤了别人。”
　　霍心悦此时正想着要怎么尽快解决林家的事情，让姬岫赶紧离开。所以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心上，只是点了点头。
　　“那早点回去休息吧。”母亲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脸，满脸温柔。
　　“嗯，母亲。你也早点休息。”
　　霍心悦给母亲请安后就离开了，经过姬岫的院落，看到门外的守卫，就想起今日的事情，不免又生气起来。于是她快步走过去，进了他的院落。
　　发现他与昨日一样坐在台阶上，看着夜空发呆，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看了过来。
　　又是那种眼神，霍心悦想。这是这次她才不会再被他骗了。
　　她走到他面前的站定，看着她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毒药，想要毒死我，或伤害我身边的人。”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姬岫淡然说完，又抬头看向夜空。
　　霍心悦站在他旁边，想起刚刚母亲的话问道，“今日母亲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姬岫看着夜空没有说话，就在霍心悦以为她得不到回复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他说，“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你的母亲。”
　　“那就是有了。”姬岫这个人向来懒得废话，不正面回答，那就是答应答应了别人不说，那看来她也问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姬岫，我不知道自己……”
　　“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伤害你母亲的。”姬岫转头看着她承诺道。
　　她想自己不应该相信他，但是这一次她却觉得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嗯，那你继续赏月吧。林家的事，我会尽快处理的。到时候你就能逃离这里了。”霍心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很快，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