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我可不欠你 ...
-
董黛起来穿外套，把头发拨出来，“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不知道哪来的疯女人。所以我问你还记不记得穗安，你跟她交往的时候没见过她朋友吗？”
“还真没有。”
她整理好扣子，抬起头蹙眉，懒得计较白跑一趟了。
陈燃想想当时他高中还没辍学，穗安在他眼底就是一初三小女孩，初中生懂什么爱情，谈恋爱无非玩玩，除了牵牵手逛逛街发发短信说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最大尺度也就是偶尔接个吻了。
“时间不早了，你自己待着吧，我要回去了。”董黛说着要去穿鞋。
陈燃原本满足的心情忽然紧张兮兮，他都快气笑了，不敢置信又听到了什么，起来一把拉住董黛胳膊，“你什么意思？”
董黛莫名其妙：“回去上学啊，明天户外课结束了，自己买票不费钱吗。”
“你又要走？你说回来就回来，回来还把我睡了，现在又说走就走？董黛你把我当什么！”陈燃抓着她大声质问。
就算我们真是夫妻，也要回去上学吧？
大男人家家的不要这么黏人。
她迷惑地看陈燃没安全感的发作，“好啊，那我不走了，大学也不读了，钱也不赚了，天天被你养着，然后你爸你后妈就喜欢我了。”
这样僵持不下的，说得他心里很不好受，陈燃松开了她。
“对不起。”
董黛看一眼他失落的眼神，选择无视继续穿鞋，穿完了背对他开门，指尖碰到把手却没按下去，顿了顿，开口说，“陈燃，”
他抬头。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偷了你的烟。后来你要给我，我又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拒绝吗？因为烟这种东西，如果当时不需要你，我也不会偷。明明好好的，却给自己套上烟瘾的枷锁，戒也戒不掉了，只能依赖它，视它为解药。”
“不要把自己困在枷锁里，即使那个人是我。”
最好最好也别真心对我，无福消受，也不想要。
情愿你是寂寞所致，也不要是真的爱我。
“咔嚓”利落地一声响。
屋里又安静了，几小时前的缠绵和欢愉就像是梦一场。
陈燃去阳台吹风，天气热了风都是热的，吹得他衣领沙沙作响。他在兜里摸出烟，夹在指尖点了支，看着星火慢慢灼烧。盯了半天继续抽，仰头吐出一片烟雾，原本只想抽半根，可手肘已经搭在这抽完了，很快他看见董黛走下楼，插着兜，在人头攒动的狭窄老街，逆向背道而驰，风吹动她的黑发和裙摆，淹没在群众中。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她也是这般漫不经心，那天的烟雾该死得呛人，场面也该死的混乱。她站在派出所大厅墙边，插着兜等待传话：
“你和何节还有王子勇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你打架？”
董黛摇头：“不认识。”
“那为什么何节和王子勇都说你在跟他们交往？”警察又再次严肃起来，拍着桌子教训小孩，“我告诉你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你不要不当回事！”
董黛显得无辜：“我真的不认识，没交往啊。”
“何节和王子勇都说你亲他们了，你还说没有？到底谁是你男朋友？”
“我没男朋友。”
警察再次对她的回答感到头疼，事实上她对这群初中生一直很头疼，今早接到警情说网吧有一拨人打起来了，用这些小朋友的话说，那便是城东的扛把子跟城西的扛把子争城中的扛把子地位，顺带还要算对方泡自己女友的仇，浩浩荡荡集结一大群不学无术的黄毛丫头黄毛小子约在...县政府以及小学旁边的废弃篮球场打群架。
董黛就是那位两边都认为对方泡了自个儿女友的女友本人。
“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给你父母打电话。”警察说。
“我妈没电话。”
警察皱眉：“我告诉你我真有可能把你关起来哈，你不要在这里没个正经。”
董黛叹口气：“真的没有。”
警察真的没招了，她扶额挥挥手，“你出去等着，把何节和王子勇叫进来。”
董黛走出审讯室去叫何节和王子勇，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隔着老长的位置坐，时不时骂架。她对其中一个说：“她叫你们进去。”
何节和王子勇站起来，然后两人又不爽了：“去你妈.逼的，人家董黛叫的是我!”
“我操！她明明是对我说的！”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有本事砍我啊！”
外面的其他警察叔叔冲过来大声训斥：“不准在这里吵！当派出所什么地方！都想被关个十天半个月心里舒服是不是？”
他们蔫了吧唧的闭嘴了，耸拉着肩膀进去。
董黛耳朵总算清净了，她贴墙插兜站着，穿连帽的卫衣和短裤，被咬了好几个包。
她听见稀稀疏疏地笑声，还闻到一股水果香的气味，看过去，斜对面有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跟他朋友不知道是笑刚刚两个蠢货，还是笑谁，他朋友在抽长条似的东西。
不久这两人也进去了，几分钟后陈燃从门里出来，董黛准备进去，他们正好撞上。陈燃说了声抱歉，她却问，“你刚刚抽的什么？”
陈燃觉得莫名其妙，“电子烟。”
董黛“哦”了声，点点头，进去了她在兜里摸着光滑的外壳，心想，原来电子烟长这样。
一直待到晚上，外面下起了暴雨，闷热黏糊，也不开空调。
何节和王子勇都被各自家长领走了，走前他们父母都跑到董黛跟前来苦口婆心的哀求，求求你了，你别来打扰我的儿子啦，他要好好读书，你也要回去好好上学啊。
真奇怪，他们叫她好好上学。
自己儿子们打架打到公职人员眼皮子底下却觉得他们还会好好读书。
董黛看着他们两个男的，都在家长的威逼下不讲话，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垂头不语。
再过两小时，陈燃跟他朋友也被一个女人带走了。那个女人特别漂亮，感觉都大不了两人几岁，但是大着肚子，已经怀孕了。
董黛一直望向他们，观察一举一动，陈燃出去先是被车里下来的男人踹了一脚，怀孕女人拦着不让打，男人生气要带怀孕女人走，可是怀孕女人主动留下来陪，拉陈燃胳膊说着什么，到这个画面她被一身警服挡住了。
“你父母再不来，真要在派出所过一夜了？电话给我吧，你不敢说我来说。”
董黛还是无动于衷，警察真的快没耐心了，啧了一声，马上又要开口教育，很快门口那个怀孕女人笑着进来，“你好，我来领我小侄女。”
她跟在怀孕女人后面出了派出所，在一个街口女人先对站路边的陈燃说：“人我给你带出来了，你可别跟你爸闹了。还有，”女人打量着董黛，“你才多大啊，年纪轻轻不学好跟男人谈恋爱，你也是，你居然还捞她出来？”
陈燃却笑了：“你学好，你当我爸小三。”
怀孕女人一下子怒了：“你！我懒得跟你说！你自己烂去吧！”
女人气呼呼地打车走了，董黛看着那辆车开远，她撑着警察送的透明伞，头顶传来声音，“烟，把我烟还我。”
“啊？”
陈燃眯起眼，伸手找她要：“烟还我，你是要我伸进去拿吗。”
“哦。”
董黛把烟还给他，陈燃真是气笑了，“你想抽不会自己买？你偷了我还怎么抽？还有我要是不来赎你直接找警察，你不白偷了。一个女孩子别干这种事，我不信回回都有人保你。”
“这次有你保啊，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她说。
“什么？”陈燃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淡定，不可思议地问，“你多少岁？”
“这很重要吗。”
“你才几岁啊，整这么熟练。”
董黛说：“年纪小不能请吃饭吗，我不点小孩菜，你要喝酒吗。”
“你倒是很有江湖气。”陈燃完全看呆了，他有个表弟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现在只会在家里吃鸡，扯着公鸭嗓尖叫。
他们在雨幕下讲话，忽然董黛扬了扬下巴，很大声地问：“你这烟能再借我用用不？”
陈燃看了看自己的电子烟，这玩意他拖人去城里弄的，确实在小地方很稀奇。他看她实在想要，“我给你一根？”
你给了我我还怎么联系你，一看又是个没耍过朋友的。
董黛说：“不用。星期一晚上八点，奥格校门口，我准时还给你。顺便请你吃饭。”
陈燃骑摩托车来奥格校门口，他自己都觉荒谬，竟然听一个初中女生的话。
到放学点，一大拨学生出来，他在人堆里快速锁定着谁，忽然背后有个人说，“你真来啊。”
陈燃第一眼看见她的校服，初三的，“我拿我的烟啊。”
董黛笑了，“不会少你的。你都骑车来了，那载我去个地方。”
陈燃寻思跟她有那么熟？也是笑，“你这个人很扯知道吗，见你第一次你偷我烟我捞你，第二次就要我载你，你谁啊——”
董黛已经坐上了，“走吧，去拿你的烟。”
陈燃：“......”
摩托车飞驰在大马路上，滴滴几声窜出一条路，在风中陈燃大声问：“你到底把我烟放哪了？”
“嘘。”
陈燃没听清，又大声问：“你到底在搞什么——”
开了十分钟，董黛揪紧他腰侧的衣服叫停，”可以了，找个路边停下。”
陈燃不明所以，感觉自己在被耍着玩，当下立马发作，“喂，你有完没完？搞快把我烟还我！”
董黛没走几步，回头打个响指，对她笑：“等我几分钟。”
陈燃看着她的笑愣了愣，不耐烦地抿嘴等着。他眼神一刻不离董黛，只见她朝附小中学校后门走去，前面有个染红头发的大姐大，她手里拿着的就很像他的电子烟，于是他坐不住了直起身子下了摩托。
大姐大边抽边收拾一个很瘦的男人，而且这个男的看起来大很多，就是比较瘦猴。
董黛过来了，大姐大说：“来这么快？人给你教训了，这报酬不错啊。谢了啊。”
大姐大笑着拍拍她肩膀走了。
陈燃看着自己的烟就这么被顺走，他指向大姐大准备追上去，嘴里不忘说，“我操！我他妈把烟借你，你拿去当人情？我好心救你你他妈什么德性？”
董黛其实也没想到拿不回来，不过事情都发生了，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我会还你的，走吧，先请你吃个饭。”
陈燃现在气得要死，跟看傻逼一样看着她。
“我真的会还你的。”
陈燃表情越来越难看，就差没踹她了。
“走吧我真的会还你，先吃饭吧，走嘛。你也不想又没烟饭还吃不成吧。”
他被拽着到一家非常非常小的餐馆吃饭，这脸色像是被绑架来的，董黛愉快地点菜，而后把菜单甩给陈燃，陈燃白了她一眼，极其不情愿的点菜。
“你怎么才点这么点？”
陈燃无语地说大实话：“我往贵的地儿瞥一眼，你那眼珠子差点把我瞪脱。”
说得董黛都不好意思了，她挽尊地解释：“你自己不点少赖我。”
陈燃问：“刚刚那打的谁啊？”
“我妈的小白脸。”
陈燃震惊了，“那个小白脸好像是高中生吧。”
董黛早已习惯，“很稀奇吗。她有一堆。”
“你编的吧。”陈燃说。
董黛面不改色地吃饭，“我希望是编的。”
一这么说陈燃就没继续追问了，他收了收诧异的表情，“所以你拿老子的烟讨好那女的，帮你收拾你妈的小白脸啊。还偷我的烟，要我把你从派出所捞出来，你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在请你吃饭嘛。”
董黛十分委屈地讲。
“就一顿饭？”
董黛眼珠一转，“你是不是特烦你爸？”
陈燃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不要帮你教训他？”
陈燃讽刺了句：“又拿我的东西去？我可没东西让你顺了。”
“这次我自己来。”
陈燃想到了什么：“你想靠这事儿抵我的烟吧。”
“聪明。”
陈燃算是遇到强盗了，他想了想，问：“你怎么帮？”
“留个电话喽，”董黛从兜里掏出老年翻盖手机，“我联系你。”
“又来？”陈燃嗤笑一声，是不是在她眼底他跟二傻子没区别啊，“我告诉你，这种把戏玩一两次得了，我凭什么还信你啊，你又是小偷又是骗子的。”
董黛想了想：“就凭，你吃了小偷的饭？”
陈燃噎住了，“这他妈..这他妈不算！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好办啊，”董黛笑，“那再请你一顿。”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陈燃别开了脸，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被餐馆的油烟闷到了，脸热热的，他一把拿过董黛手机，快速输入自己的号码甩给她。
“你再骗我，我就把你抓到派出所去。”
董黛压根就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她低头盯着手机里的号码心满意足地吃饭。
再打过来已是下周末了，陈燃早就不报任何期望，这事儿他也快忘记了，正好这回放大星期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的女声说：“好再来足浴店。快点。”
好再来足浴店在斗殴。
这事儿提起来那条街的人能唠几小时，一个怀孕的女人跑店里来找老公，发现老公点了年轻貌美的女技师按摩，她当即认为这是怀疑许久的小三，于是几个人扭打在一团，能扔的扔，能砸就砸，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燃到的时候他后妈抓着他爸的头发往外拽，一个女技师跑出来抓他后妈的胳膊要她赔钱，后妈反手给了女技师一个大比兜，两个女人又打在一起，因为女人怀孕了，所以男人也不管不顾的踢开女技师，但他后妈丝毫不领情，继续反手一个大比兜给男人。
这群混战中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董黛回头看到了他，跑过来拉他的胳膊，“走，请你吃饭。”
陈燃看了看这混乱的场景，“搞什么？”
“我答应你的啊，我要帮你教训你爸啊。”
“那个女技师是你妈。”
董黛淡淡回头看了眼，表情冷漠了些：“嗯。”
陈燃双眸忽然暗了暗，紧紧盯着董黛的表情，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恨他爸不忠，恨他还没离婚就把怀孕的三儿带回家住，可再恨他跟人打架进派出所也是他捞出来的，再恨买烟钱也是他给的，再恨学费也是他交的，再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再恨也想不到报复谁，所以恨来恨去他恨了个空气，他做不到这样去对待自己的父母，甚至这一刻都在想，怎么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母亲？
是有多寒心，才会这么做？
这顿饭他表情照样不太好，闷闷不乐，也没食欲。
可这是董黛精心策划准备的一顿饭了，她站起来，“喂，请你吃饭你给个笑脸嘛。”
陈燃嘟囔：“发生这种事情你还笑得出来。”
忽然几朵被折成玫瑰花的红色人民币掉下来，掉在他桌前，砸过他鼻梁，掉在手心里。
“趁乱在你爸兜里薅的，还你了，拿去买烟吧，我可不欠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