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吃了没用》九南栀

22、他有躁郁症

　　“你们三个可以啊，高三这么重要的阶段给我翘晚自习！”下午放学之后程苏何被一一请到办公室。老余敲了敲桌子语调一高再高：“这么想写检讨？五百字还不够，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情？”

　　“老余我们错了。”三人投降般低下头认错。

　　但老余明显不吃这套，一人给了一记脑壳，到苏卓阳这特意多奖励了一记：“错错错，每次都是这个话术，我看你们就是不知道错字怎么写，尤其是你苏卓阳，我脸都丢到主任那去了。”

　　然后老余给每个人多加了五百字的检讨，外加一篇古文罚抄。星期一早上就被拉到主席台上挨个检讨：

　　“大家好，我是高三a的程欢，我对这次在自习课时间到六楼打架事件进行检讨，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希望同学们不要像我一样犯蠢，我的检讨完毕谢谢大家。”

　　一段也还算得上中规中矩的检讨，台下人听了觉得是安眠曲，没意思。但是有意思的东西总是虽迟但到的时候。

　　苏卓阳接过麦克风，迈着‘逍遥游步’走向主席台，程欢都忍不住问：“这是得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如此从容？”

　　何一铭：“主席台是你阳哥的T台。”

　　程欢瞅了一眼旁边连电话手表都能玩起来的人，不懂有什么脸面说别人。到现在他手上的汗就没下来过。

　　“大家好，就不多自我介绍了。关于打架我认为我是在助人为乐，相信大家也都支持我，毕竟要换做是你们也会忍不住上去给两拳的。但我还是要检讨，说到底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学我。关于我晚自习屡次迟到，在这里我向王主任保证绝对不会出现类似情况。学校舍得给我们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已是不易，我不能辜负了学校对我们的栽培，我以后绝对饭都不嚼直接咽下去，多嚼一下都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青春……”

　　“苏、卓、阳！”

　　接下的的场面极其精彩，老余从左边冲上去关掉麦克风，王主任从右边冲上去拧着苏卓阳的耳朵，在观众的掌声与欢呼中，终于把这魔丸拉了下来。

　　程欢叹了口气拽着旁边的何兄给另一位苏兄送葬。

　　“程欢程欢，我们下了晚自习到学校后门那逛逛怎么样？”课都没下呢，苏卓阳就忍不住嘴跟程欢说话。

　　哦对了，现在该尊称为苏大神了。经过上午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检讨后，校领导加急开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把楼道口被人遗忘许久、早已积灰的意见箱重新打开。据报道里面仅有的三十封信里面，就有六封署名来自苏卓阳的投诉信。所以下午放学后，广播就安插了一条重要的消息：晚自习延后四十分钟。

　　用了半天不打的时间这位姓苏名卓阳的前桌，把自己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开挂都不带这么开的。

　　“听说后门那开了一家三流书店，说是卖二手书的，但是有人跟我说他看到好多人在那买游戏机！”苏卓阳压着嗓子劲量让自己说话声音小点，但最后明显激动的压不住了，直接升了一个key。

　　“我不去。”

　　“不行，你必须去，不然你今天就和路哥走。”

　　程欢瞪了他一眼，心里惊讶这人的眼神怎么可以好成这样，跟脑子完全不匹配啊！

　　苏卓阳：“别以后我不知道你两又别扭上了，你今天就没正眼瞅过人家。平时勾肩搭背去厕所不带我，最近都开始躲着了。”

　　程欢立马炸了：“去去去去去，去还不行！”

　　苏卓阳这才收敛，但转回去不到两秒又转回来：“有一个星期了吧，不会是我们出去喝酒那次吧，你对路哥做啥了……”

　　实在忍无可忍，程欢直接伸脚给他踹回去。瞥一眼旁边空空的座位，松一口气似的：还好出去了。

　　这下是彻底被搅乱了心思，倒也不是真的躲着，就是……有点尴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着周围不熟悉的房间，程欢脑子都有点发蒙。要是忘了还好，但他每个画面都实实在在的记得，要不是路凝突然间上来了，他都想跳窗逃走了。以至于这几天两人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往南门的方向走，还顺便送陈晓靖回宿舍。分开的时候苏卓阳抽风一样对程欢说：“哥，要不以后我们都走后门。”

　　不怎么样谢谢，你自己追人别带我谢谢，我不想当电灯泡谢谢。

　　“就是这。”苏卓阳快步走到前面。

　　这书店简直普通的有点复古，甚至叫名字都起的有点爱谁谁的感觉——“五三书店”。外面感觉破破烂烂但走进去还挺像那么回事，挺像是卖书的。

　　“许羡！你怎么也下？”苏卓阳再次以他令人的视力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

　　刚想走过去打声招呼，谁知道前面的人突然转过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不明所以，但也乖乖闭嘴了。

　　程欢慢慢往黑暗的地方靠近，很清楚的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在往拐角的微微地方探头就看的更清楚了，有人在打架。

　　“雾草，谁啊，最近怎么感觉老有人打架。”苏卓阳在身后小声惊呼。

　　“你路哥。”

　　“？”苏卓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脑袋一直往里头凑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但许羡一把给他拽了出去。“不是他这样真没事？”随后三个人就退到“五三”店里，苏卓阳跟许羡小声密谋。

　　谁知道有没有事？他看路凝一整天都不对劲，问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晚自习的时候许羡一转头后面人都空了，这根本不像路凝的作风。所以才偷偷跟过来。

　　“谁有什么事？”两人似乎全然忘记还有第三个人，程欢突然这么幽幽的来一句，给两位吓了个半死。

　　“你怎么在这！”

　　“苏卓阳你踏马在给老子扮傻子试试！”程欢忍无可忍，在他肩膀上落下重重一拳。

　　“跟你开玩笑呢哥。你和路凝住在一起这么久，他有躁郁症你不知道？”

　　“躁郁症？”

　　许羡说：“之前挺严重的，但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我以为真没事了。”

　　程欢像是被点中了穴位一样，愣在原地。躁郁症，他从来没想过，明明在生活里看上去这么正常的人，为什么会染上这样的病。

　　“你们……怎么知道？”

　　“他有过一段时间没来上学，路凝身边就我们几个多少知道一点。”苏卓阳这个时候也皱起了眉头：“他的手表戴在手上就没摘下来过。”

　　苏卓阳指了指手腕的位置：“就是用来遮住自残的伤疤的。”

　　程欢喉咙一紧：“割腕？”

　　苏卓阳摇摇头说不是：“伤口刻意避开动脉，但是划在手上的伤口少说也有五六道，每道都是深的能飚血的程度。”

　　夜很深了，路灯通亮。但是程欢感觉周围开始慢慢变的涣散，模糊。他张口还想问什么，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砰’的声音，是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墙上。

　　接着就听到路凝哑着嗓子的说：“以后在让我听到那些话，就不是只挨一拳这么简单了。”

　　黑暗里都能看清张潮心惊胆战的眼神：“我我我我，绝对不会了，大哥你放了我吧……”

　　程欢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拽走了。许羡拉住他说：“你不能在这，苏卓阳你们两先走。”

　　“不是，我为什么……”话刚说一半，人就被拉走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什么意思？他是我病人我得负责！

　　“欢哥你就别添堵了，你想想要是你在打架回头发现被一群人围观了，那多没面子。”

　　程欢在他背后锤了一拳：“你好意思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既然不告诉我？”

　　苏卓阳撇了撇嘴，不是很认同的反驳：“我以为你知道啊。”

　　路凝放走张潮，转身看到许羡站在身后，第一反应还是愣了一下。走到身边，对方轻声叫了自己的名字：“路凝。”

　　路凝抬眼撞上许羡的眼神，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但他好像都明白。咽了口气说：“我没事，走吧。”

　　“你最好真没事，你要是有事我妈肯定不会放过我。”许羡拧着眉头跟在身后，看着路凝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至于吗？就算是为了……你也多注意点自己的情绪！”

　　“知道了。”

　　你知道个毛！许羡偷偷瞪了一眼，他每次想起路凝第一次拿刀割自己就是在他房间里，就背后冒冷汗。当时他妈也在家，也还好是在家了，不然加上他这晕血的看到就得倒两个。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城南古镇，路凝转头问了一句：“你跟过来干吗？”

　　“我今晚跟你睡。”许羡低头划着手机在发信息，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你回去，我让秦叔来送你。”

　　“我……”许羡听着这决绝的语气，抬头看这忘恩负义的人。

　　“我真没事，你快回去，我不想被人半夜踹下床。”路凝半推着他往回走。

　　拐进巷口后灯光开始暗起来，路凝靠着各家房屋透出来的灯火往巷子最里头走。他忽然看见医馆牌匾下面坐着一个人。

　　程欢在门口坐的屁股发麻，莫名有一瞬间周围的杂声都消失了，安静得能听到巷子口来人的脚步声，程欢闭着眼睛猜这个脚步会在哪里停住，直到这个声音在他身边停下来。

　　“怎么才回来？”

　　对方顿了顿开口答：“不是说想吃虾饺吗？给你买回来了。”

　　虾饺？好像确实有说过，下午跟苏卓阳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

　　程欢撑着地上的石砖站起来，台阶有点高度，站在上面刚好能和路凝平齐。本着就算买了虾饺，这事儿也不能翻篇的心态。程欢再次开口质问：“买饺子，然后顺便去打了个架？”

　　他看着面前人的反应明显震住了，还没等路凝开口，程欢转身打开医馆的大门，拉出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快步把人带进里面。

　　等开了灯，程欢感觉到那只手上了力度，似乎是很想要甩开。但他还是把手腕连同裹着的手表抓的更紧了。

　　“坐。我给你上个药。”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路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只能任人摆布。

　　程欢的上药手法明显比他上道，处理伤口的过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程欢不问，路凝就不说。

　　为什么打架？

　　为什么打张潮？

　　打就算了，威胁人家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路凝不说，程欢也不敢问。

　　一直到吃虾饺的时候，路凝才开口问了一句：“会不会凉了。”

　　从刚才到现在程欢的目光就没从那只受伤的手上下来过，等了一会，他目光诚恳的看着路凝，并且不读乱回：

　　“下次打架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