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上梁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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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食客瞧见顾洝，把指着梅林鼻头的手缩了回去：“顾郎君，我晓得你做的吃食味道好，我本是信你的，可你也不该哄骗我，这豆腐分明就是坏透了！”
梅林一言不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就送进嘴里：“没坏。”
食客眼睁睁看着他吃下，脸上的神色从恼怒转为迟疑，最后生出几分好奇，抿了抿嘴唇问道：“怎么卖？”
“一份五文，三块儿。”梅林应声答道。
“若是吃着不好吃，可得退我钱！”食客半信半疑盯着梅林，“……要是真是坏豆腐，你还得赔我些。”
“不赔，豆腐没坏。”梅林不肯松口，把竹片放回原处，索性不再给这人夹臭豆腐。
顾洝还是头一回看梅林做买卖，站在一旁瞧着，心里险些笑出来。
眼见那食客又要抬手指点争辩，他连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递过去：“您先尝一小块，实在吃不惯，不买便是。”
食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竹签扎住豆腐，鼻腔里灌满一股怪异气味，他把眼一闭，咬进嘴里。
细细嚼了片刻，忽地睁开眼：“给我装一份……不，装两份。”
梅林不多废话，手脚麻利装好六块臭豆腐递过去，把收到的铜钱妥帖揣进贴身衣袋。
顾洝暗自摇头，果然，臭豆腐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小嫂子，在外做买卖，说话不可这般硬气。万一碰上脾气火爆、胡搅蛮缠的客人，你一个哥儿，难免要受委屈。”顾洝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心里暗想，莫不是被陈锦书传染了，自己怎么也爱说教起来。
“我记下了，往后会改。”梅林抿着唇，低声应下。
顾洝在边上又站了片刻，又有一名食客被臭豆腐的名头吸引过来。
“这稀奇物件是什么？”
这回顾洝没有插话，只朝梅林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应答，梅林紧张攥紧衣角，试探着开口：“这叫臭豆腐，并非腐坏，本就是这般气味。闻着臭，吃着香，可要一份尝尝？”
说完，他神色忐忑地望了顾洝一眼。
顾洝浅浅一笑，梅林这才松了一大口气，那模样，好似儿时打碎了鸡蛋，站在小爹跟前等候责罚一般。顾洝这一点头，就如同小爹一句“无事”，叫人心里落了地。
“你好好守着摊子，我去那边搭把手，有事便喊我。”顾洝偏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转身往麻辣烫摊子走去，却撞见两个熟人。
李柟跟在肖渪身后，二人不知在争执什么，肖渪步子越走越快，李柟急得小跑上前拦在他身前，嗓门不由得抬高几分。
“我的小祖宗，我又没说什么重话，也没逼你非要同我有什么名分，你何苦总说那些伤人的话！”
李柟话音落下，肖渪神色稍缓，抬眸看向他：“我心里便是这般想的。我已经说了许多回，你我不过各取所需，我是不会同你成亲的。”
“好好好，我懂，我……”
李柟松开攥着肖渪肩头的手，双手胡乱抓挠头发，顾洝瞧得明白，这是他还保留着现代留短发的习惯，如今一头长发被抓得乱糟糟，蓬蓬松松炸在头上。
李柟望见乱呲出来的头发，更是心头火起。
“我干脆剃了头发，出家当和尚算了！”
“随你。”
肖渪神色淡淡，抬脚便要离去。
李柟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四下张望，一眼瞥见在旁看热闹的顾洝，还有身后的小吃摊。
“哎，你先前不是说肉松面包好吃？我给你引荐个更好吃的。”李柟不由分说，硬拉着肖渪坐到摊前，朝顾洝高声喊道，“顾老板，别看热闹了，来两份麻辣烫，一份多放辣，一份半点辣子不要。”
顾洝含笑走上前，转头嘱咐陈小春下锅。陈小春听出是顾洝的熟识，手脚利落，很快便把两份吃食做好。
顾洝端过来，顺手把那份加辣的放到李柟面前，谁料李柟一把将辣碗推给肖渪，又递过一双筷子。
肖渪接过筷子，神情疏离，夹起一筷子，迟迟不肯入口。
李柟知晓他是嫌弃街边摊吃食粗陋，懒得理会这份少爷架子，接过顾洝手里另一碗。
“这份不辣的才是我的。我从前总爱熬夜写稿子，不按时吃饭睡觉，落下胃病，遭够了罪，如今换了一副身子，也不敢碰辣了。”
“那可太可惜了，你算是丢掉麻辣烫的灵魂。”
原来作为霸总却没有胃病困扰的顾洝，一脸惋惜。
“肖少爷，放心吃吧，这儿干净得很，比不少大酒楼后厨还要规整。”李柟大口扒拉着吃食，一边看向仍旧迟疑的肖渪，“算是明厨亮灶，实在不踏实，你可以站边上去，叫人重新给你煮一碗。”
肖渪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拿起筷子卷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咀嚼几口，当即抬眼望向顾洝。
“味道不错吧。”顾洝笑眯眯望着他，底气十足。
肖渪细细嚼完咽下去，才对着顾洝点头：“确实好吃。为何不开一间铺面？酒楼里的菜色，远远比不上这个。”
“肖少爷，囊中羞涩，没钱呐。”顾洝坐下，双肘支在下巴上。
“本钱我来出，铺面由你挑选。”肖渪又咬了一口炸豆泡，豆泡蓬松，吸饱鲜浓汤汁，滋味愈发绝妙，他嘴里还嚼着吃食，便径直开口，“算作我的投资，往后分我红利即可。”
“那真是再好不过。”顾洝原本还想着游说李柟入股，没料到肖渪如此痛快，“肖老板，那我先去寻访合适的铺面，之后咱们再细细商议。”
“嗯，你去……”肖渪说着，扫了一眼对面的李柟，“你到月斋三楼来找我便是，我大多时候都待在那里。”
“肖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柟猛地把筷子拍在桌面上，响声把顾洝吓了一跳。肖渪却神色不变，自顾自继续吃麻辣烫。
“你平日里待在我那边时日最久，谈生意怎么反倒约顾洝去你住处？”李柟的声音渐渐带上委屈，“你当初还说你我是各取所需，如今是不需要我了？”
顾洝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后退开两步，抱臂站在一旁看戏，肖渪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李柟，二人之间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阿嚏！”顾洝慌忙捂住口鼻，“对不住，你们继续。”
肖渪轻轻叹气：“我同顾老板商议正经生意，难不成要跑到你的地方谈我和他的买卖？”
“那我也出资，咱们便是三人合伙，去我那边商谈，总该没问题了吧。”李柟重新落座，拾起筷子，“就这么定了。”
顾洝心里暗喜，这下说不定能拿到和陈锦书云杼阁不相上下的好地段，他笑而不语，又往后退了退，避开两人之间的暗流。
日头渐渐西沉，摊子收摊。
顾洝本打算抽空出去寻访铺面，却一直抽不开身，摊子上得力的陈小石头染上风寒，还反复发热，在家卧床休养，顾洝只得日日跟着出摊忙活。
好不容易等陈小石头痊愈，家里新建的青砖房又到了上梁的紧要关头，小吃摊索性暂且停摆。
上梁是建房头等大事，家中主家之人必须全部到场，还要抛撒五谷铜钱，置办酒席宴请众人。
上梁特意挑了陈雪生休沐的日子，恰好是个上好黄道吉日。
平整的宅地上，地基早已夯实，一堵堵青砖墙高高立起，砖石厚重扎实，砌墙的灰浆飘来淡淡的石灰腥气，墙体已经快要抵达屋顶高度。
陈锦书站在一旁，望着由陈康宁带头、一众后生合力抬着的主梁，眼底漾起笑意：
“真是不容易，房子竟这么快就立起来了。早先和大哥盘算着还债，卖掉了爹娘攒钱盖的青砖瓦房，我还以为，这辈子都逃不开茅草屋了。”
这根主梁是陈康宁亲自去木料场挑的，笔直修长，木身上几乎看不见疤结，粗壮梁木缠好大红绸，挂着串铜钱。
作头师傅一声高喊：“起！”底下汉子奋力托举，墙头上的两个人拽紧绳索向上牵拉。
鞭炮噼噼啪啪炸响。
匠头站在高梯之上，手举酒碗，高声唱起上梁喜歌。
墙头上的人拽牢麻绳，地面后生一齐发力，号子声此起彼伏，那根缠着红绸的粗大主梁，缓缓离开地面，一点点升到青砖墙顶端。
“大梁落位，稳稳当当！一敲梁，人丁旺，二敲梁，粮满仓，三敲梁，福寿长！”
斧头笃笃重重敲了三下，主梁严丝合缝卡进预先留好的梁窝。
匠头端起筐，大把大把撒出五谷杂粮与糖糕。底下孩童欢呼着一拥而上，推推搡搡争抢这份从天而降的福气，陈丫丫和陈小石头也挤在其中凑热闹。
顾洝伸手接住几粒粟米，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陈雪生的手掌：“我们的家，是我真正拥有的第一个家。”
谁能料到，前世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数十年，无亲无故，也没有知心相伴之人，阴差阳错来到此处，竟把这些全都得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上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