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夫郎替嫁病书生》竹洝

75、思念 “哎，长夜

　　“对了，你们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在镇上铺子里睡？”

　　顾洝三两口吃完手里剩下的臭豆腐，将余下的卤水仔细封好，挪出灶房放妥当，才开口问道：“铺子夜里不能留人歇息了？”

　　“是水哥儿的事。他娘逼着他去相看人家，起初还只是隔三差五告假，今儿倒是干脆，一整天人影都没见着，连假都没请。”陈锦书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心里不踏实，怕他出事，索性关了铺子先去他家瞧了瞧，说是水哥儿跟家里闹犟，一头撞墙上了。”

　　想到原身就是这样撞墙没的，顾洝当即皱紧眉头：“不过是相看亲事，哪里至于闹成这样？怕是他娘逼着他应下别的事了吧？”

　　“可不是嘛！”陈锦书心头也憋着气，顺势拉过条板凳坐下。

　　“他娘就是嫌水哥儿一个哥儿家，天天在外抛头露面，虽说我那铺子是做妇人、夫郎的衣裳首饰生意，往来大多是内眷，可到底是开门做生意，难免要接待男客。他娘就揪着这点说事，死活不许他再来铺子里上工。”

　　“水哥儿是铺子里最勤快麻利的伙计，才十七岁的年纪，老实肯干，旁人我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他，我实在不能不管。”

　　“那婶子心也太狠了，连练二哥都被她骂得够呛，还抄着扫帚要把人往外赶！”陈小石头在一旁跟着插嘴，满脸愤愤。

　　“还好我反应快，先跑回铺子喊了大林哥过来。那婶子见大林哥身形高大，立马就不敢撒野了，我们这才把水哥儿接回铺子安顿。”

　　大林哥是陈锦书新近雇来的伙计，专门负责上货跑腿。

　　他是北方人，身形比陈康宁还要魁梧壮实，从前在老家是猎户，后来手上受了伤，拉不开弓箭，没法打猎谋生，才来镇上讨生活。陈锦书瞧他只是手上不便做精细活，搬货上料的粗活全然不耽误，便把人留了下来。

　　“水哥儿今晚睡了我们平日歇息的地方，我们几个没地儿住，只好先回小春姐这儿挤一晚。”陈锦书站起身，语气透着无奈，“往后还不知要怎么掰扯，水哥儿这家，怕是不好回去了，他那亲娘，竟比后娘还要刻薄。”

　　“我屋里炕搭得宽敞，挤咱们几个人绰绰有余。”陈小春笑着接话，“如今想想还得庆幸，当初我想搭小炕，是康宁执意要做大些，不然这会儿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家里人手齐全，灶上人人搭手，各做一道菜，没一会儿功夫，家常饭菜的香气就漫满了院子，彻底盖过了灶房里淡淡的臭豆腐味儿。

　　晚饭过后，陈小石头蹲在院子里刷碗筷，陈丫丫则跑去牲畜圈捡鸡蛋鸭蛋，原先家里的草棚早就拆了，鸡鸭无处安置，便都一并赶到了陈小春院里养着。

　　陈小春原本只养了寥寥几只鸡，圈舍本就不大，添上丫丫的这群鸡鸭，瞬间挤得满满当当，陈丫丫钻进圈里捡拾蛋禽，惹得鸡鸭扑腾乱飞，尘土扬得漫天都是。

　　“呸呸！丫丫你快出来！等会儿再收拾！”不远处的陈小石头看得一脸无奈，大声嚷嚷，“我刚刷得干干净净的碗，这下又落满一层灰了！”

　　顾洝坐在小板凳上，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衣，这才没到十一月，他早早便穿上了夹棉的袄子，身前的药灶徐徐冒着青烟，苦涩的药香丝丝缕缕散开。

　　自打陈雪生身子彻底养好后，家里许久没闻过这般药味了，顾洝掀开药盖，将汤药舀进碗里，隔着棉袄捧着碗，静静等着药温凉适口。

　　夜色渐深，明月升空。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双生子，也被陈锦书喊进了屋里，庭院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顾洝一人，捧着药碗小口慢饮。

　　隔壁草屋里，传来陈康宁压低的哄劝声，紧接着是梅林带着委屈的哭腔：“外面听得见，不行的。”

　　下一秒，又是陈康宁低沉温柔的低语：“我就亲一下，不碍事。”

　　转瞬，那间草屋的灯火便熄了。

　　顾洝轻轻叹了口气，喝尽碗中最后一口汤药，起身洗净碗筷，吹灭灶房的油灯，独自走进了自己暂住的草屋。

　　陈小春的院子本就不大，又搭了陈康宁两口子的草屋，余下的空地所剩无几。

　　顾洝这间小草屋格外局促，堪堪能放下一张草席，上面铺了好几层被褥，夜里睡觉都不敢脱衣裳，生怕夜风刮得屋顶漏风透光，惹人看了去。

　　顾总从前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顾洝裹紧棉袄，又往上扯了层被子盖严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摸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鼻涕，裹着厚厚的被褥起身吹熄了灯。

　　“唉，漫漫长夜，太难熬了。”

　　顾洝睁了睁眼又闭上，心底格外惦记自家小老公。

　　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得把陈雪生拴在身边，何苦心软送他去读书。

　　心里虽这般念叨，他也清楚，不能真的耽误陈雪生求学，叫他真的归家陪自己，只能一边惦念着人，一边忍着鼻塞的不适，勉强酝酿睡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陈雪生的身影反反复复出现，每次他伸手想去牵住，人影便转瞬消失。

　　次日清晨，顾洝迷迷糊糊翻身下床，困意未消，心里还暗自吐槽陈雪生的教书先生，非要拘着他家夫君不肯放人归家。

　　“小三哥，你醒啦？”

　　门外传来陈丫丫清脆的声音，想来是小姑娘听见了屋里的动静。顾洝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裹着被褥掀开帘子出去。

　　“你们还没出门呢？”顾洝抬眼望了望天色，天光依旧昏沉，“我收拾收拾跟你们一起出摊，待在家里闲着也是无趣。”

　　“算算日子，三子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吧？”陈锦书手里提着一筐新鲜苦苣，是陈康宁大清早去自家大棚摘的，菜叶上还凝着晨露，“上回见他，还是我铺子开业那日。”

　　“可不是嘛。”顾洝又是一个喷嚏，苦笑着摇头，“我都快想疯他了，偏偏嵩山书院规矩死严，还不许亲人探望，比现代的监狱管得都紧。”

　　“监狱是什么地方呀？”陈小石头听得新奇，张嘴就问。

　　“就是县衙的大牢。”顾洝简单找了个古代对应的说法。

　　“那地方也太吓人了，我可不去！”陈丫丫吓得一溜烟跑远了。

　　灶房里，陈小春和梅林正忙着收拾出摊的物件，入秋后天色转凉，吃食不容易坏，梅林提前炸了不少鸡柳和面筋，等摆摊时复炸一遍就能卖，省事又好卖，向来销路不错。

　　顾洝换好衣裳走进灶房，随手拿起一块刚出锅的炸地瓜，边吃边提议：“要不咱们做点臭豆腐一并拿去卖？跟别的吃食分开摆摊，爱吃的自然会买，不爱吃的闻不到味道，互不耽误。”

　　陈锦书心里不大赞同，可他如今不看管小吃摊，不便多说，梅林和陈小春爱吃这口，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只因多做了些臭豆腐，众人出门的时辰稍晚了些，此时新房工地早已动工，工人们都忙着干活，家里的驴车慢悠悠，路过自家建房的宅子时，顾洝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原先推平的旧屋空地，早已打好规整的地基，一堵堵青砖墙稳稳立起，干活的匠人不惧秋寒，个个穿得单薄利落，有人甚至热得脱了外衣，看得得了风寒的顾洝莫名打了个冷颤。

　　“宁哥！”

　　梅林原本坐在车厢另一侧，隔着顾洝望向窗外，瞧见人影当即凑近窗边喊了一声。

　　墙下干活的陈康宁闻声，立刻停下脱衣的动作，抬手朝着驴车的方向挥了挥。

　　一旁的木匠这些日子和陈康宁混得熟络，性子格外健谈，当即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打趣：“你家弟弟看着年纪不大，模样周正，可说了亲事？”

　　陈康宁脚步微挪，避开对方的触碰，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冷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媳妇娘家有个弟弟，今年刚十七，模样俊俏，还在镇上私塾念书，算得上品貌俱佳。”木匠笑着搭话，“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们牵个线做个媒嘛。”

　　陈康宁再退两步，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带着疏离：“隔了这么多层关系，也劳烦你费心保媒，你管得也太宽了。”

　　这话一出，木匠瞬间僵在原地，全然摸不着头脑，不知平日随和的陈康宁，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不远处的作头师傅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你搞错了，那不是他弟弟，是他的小夫郎，你这话可不惹人不痛快嘛。”

　　“哎呀！我瞧着年纪那般小，跟他哪里像是夫夫吗！压根没往那处想！”木匠讪讪摸了摸后脑勺，上下打量着陈康宁，连忙赔笑，“对不住啊康宁兄弟，就当我刚才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听完解释，陈康宁脸色反倒愈发难看，一言不发，作头师傅见状也无可奈何，只得叹气催促：“行了行了，都抓紧干活吧。”

　　秋末的清晨寒风刺骨，驴车跑动起来，冷风顺着衣领直往身子里灌，冻得人浑身发颤。

　　顾洝坐在车厢里，喝了药的脑袋发沉，昏昏沉沉的，没多久便泛起困意。

　　车行至镇上，天色彻底亮开，街市已然热闹非凡，沿街铺面尽数开张，煮面、蒸包的摊贩掀开蒸笼，腾腾白雾袅袅升起，烟火气铺满整座小镇。

　　驴车照旧拴在街边，陈丫丫从车厢后的竹篓里抱出草料喂驴，顺手轻轻顺着驴毛，温顺的驴子低头啃食草料，尾巴时不时轻轻甩动。

　　几个人手脚麻利，片刻就支好了小吃摊。

　　顾洝身子还未痊愈，总时不时打喷嚏，怕靠近汤锅忙活，惹得食客忌讳嫌弃，便主动揽下了端菜上桌，收拾桌椅的轻活。

　　梅林单独支起一张小桌，专门售卖臭豆腐。

　　没一会儿，一个常来买炸鸡柳的熟客凑了过来，刚凑近就闻到一股怪异气味，当即抬手捂住口鼻，皱眉问道：“小老板，你这豆腐是不是坏了？颜色发灰还一股子臭味，怎么还摆出来卖？”

　　“这是臭豆腐，本来就是这个味道，没坏的，吃着很香。”梅林嘴笨，不会细说缘由，只能生硬解释，末了补了一句，“你不爱吃可以不买。”

　　“哎你这小哥儿怎么说话呢！我在你家买了多少次吃食了，你就这态度？”食客顿时面露不悦，指着梅林就要讨说法。

　　顾洝听见争执，连忙顶着通红的鼻尖快步走来，吸了吸发凉的鼻子，笑着打圆场：

　　“实在对不住，小孩子嘴笨，不会说话，要是冒犯了你，千万别怪罪。这豆腐真是好食材，是我家乡的特色吃食，看着闻着臭，入口却格外香，要不拿一块给你免费试吃？好吃你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