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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情 “别勾引我 ...

  •     返程的路,比来时还要难走几分。

      雨丝不大,落在身上却寒气刺骨。陈雪生身子孱弱,经不得奔波,走到村口时,顾洝凭着记忆,寻了一户性子和善的人家,想借驴车赶路。

      雨天路滑,户主本不愿赶着驴子出门受累,直到顾洝许诺给五文钱辛苦钱,对方才松口。驴子瘦骨嶙峋,想来春耕时节耗了不少力气,拉着一辆无遮无挡的平板车,虽没法挡风遮雨,好歹能缩短赶路的时辰。

      顾洝把郑里正给的收据仔细理好,塞进贴身衣襟。陈雪生双手撑着伞,竭力挡住四处飘来的风雨,赶车的老汉身披蓑衣,坐在车头,驴车慢悠悠碾过崎岖的羊肠小道。

      “春雨润地,滋养庄稼,雨下透了,田地秋日里才能丰收,人也是一个道理,今日受些苦楚,往后日子才能慢慢变好。”

      车行至望野沟,老汉接过顾洝递来的铜钱,乐呵呵数清楚,转身跳上车,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赶着驴走远了。

      站在陈家老槐树下,顾洝心头忽然轻快起来,说不清是终于到家的缘故,还是被老汉那番话宽慰到了。

      推开院门,正在廊下坐着绣帕子的陈锦书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取来厚衣裳给陈雪生披上,又攥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急忙催着陈雪生进屋,不多时,又从灶房端来汤药与热姜汤,一并送进屋内,还不忘叮嘱顾洝。

      “灶上熬了姜汤,你也快去喝一碗驱驱寒气。还好雨不大,衣裳没湿透,你们俩身子都弱,可千万别染了风寒,早先我就说要跟大哥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哎呀忘了,小石头,快去把大哥喊回来,告诉他三子和洝哥儿已经到家了,不用再去老吴家借驴了!”

      一连串絮絮叨叨的叮嘱,顾洝半分也不觉得厌烦,心底反倒满是安稳。

      这样真切的牵挂,他从前从未拥有过,五岁那年他被送进孤儿院,早已是懂事的年纪了,始终没人愿意领养,身边年纪更小的孩子一个个都有了归宿,唯独他,始终孤身一人。

      孤儿院也能上学,院长奶奶年事已高,没精力来接他放学,每逢下雨天,别的孩子都有家人撑伞来接,只有他,独自待在门卫室,静静等到雨停。

      “雨停啦!”

      灶房地上,陈丫丫拿着烧黑的树枝胡乱划着,写着三哥教给她的大字,忽然朝着门外大喊。

      顾洝咽下一口辛辣的姜汤,喉咙里却忽然泛起丝丝甜意,定是二哥熬汤时放了太多红糖,甜意一路漫进了心底。

      陈小石头兴冲冲从外面跑回来,高高举着手,对着陈丫丫叫嚷:“你猜猜我抓到啥了?大哥帮我逮的,丫丫快过来看!”

      陈丫丫立马被吸引,丢掉手里的树枝,快步跑到院子里,凑到陈小石头跟前。小石头摊开手掌,陈丫丫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顾洝探头望去,那是一种田里常见的多足小虫,模样丑陋,也难怪小姑娘害怕。

      “小石头你太坏了,拿土狗子吓我!”

      春雨浸透泥土,蝼蛄纷纷钻出洞穴,在田埂、菜地里四处乱爬,陈丫丫打心底惧怕这些虫子,哪怕蝶哥儿说鸡鸭最爱吃,她也绝不跟着去地里抓。

      陈丫丫抓起一把泥土朝他扔去,小石头也不躲闪,举着蝼蛄故意往她身边凑。吓得陈丫丫连忙躲到陈康宁身后。小石头也自有分寸,只拿着不往前扔,两个孩子围着陈康宁嬉闹。陈康宁被闹得不耐,一手抱起陈丫丫,一手拉着陈小石头,一同回了灶房。

      “待会儿我跟王春田去河里捕鱼,晚上咱们吃鱼。”陈康宁对着顾洝说道,“今日下雨,二子一直坐立难安,过了晌午,实在等不及,打发我去借车,偏巧老吴赶着驴上山砍柴去了,耽搁了许久,你们没淋着吧?”

      顾洝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这位大哥性情冷淡,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做事,很少说这么多话。

      “我们雇了山渠口一户人家的驴车,一路撑着伞,没淋多少雨。”顾洝放下碗,用水简单涮了涮,又盛了一碗姜汤,“我没事,就是担心雪生身子吃不消,我进屋去看看他。”

      “去吧,顺便跟二子说一声。我带着老四老五去河边,王家四个孩子在河边等着呢。”

      王家四个,便是王春蝶和他的三个兄长。大哥王春田与陈康宁年岁相仿,早早成了亲,和夫郎十分和睦,只是成婚多年未有子嗣,不过哥儿生育本就艰难,一家人也并不着急。

      二哥王春山和陈雪生年纪一样,从前二人十分要好,后来陈雪生病势加重,不怎么出门去,来往才渐渐少了。三哥王春河和小弟王春蝶,平日里总爱跟陈小石头、陈丫丫一同玩耍。

      陈家与王家是世交,陈父在世时,常和王老爹一同吃酒,陈父过世后,陈家日子艰难,除了陈家大伯,就属王家帮扶最多。

      顾洝端着姜汤进屋,屋内一片寂静。

      陈锦书坐在窗前,那是陈雪生平日里最爱待的位置,他手里捧着一件厚袄,一言不发,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哭过。陈雪生换上了一身比白日更厚实的衣衫,坐在床头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顾洝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拉住顾洝的衣袖,一同站到陈锦书面前。

      “二哥,洝哥儿可以给我作证,我就只吐过这一次血,只是咳得太过厉害,嗓子干裂才带出了血丝,并不是内里出了问题,你别担心。”

      顾洝目光扫过那件衣袖沾血的衣裳,转头对上陈雪生满眼哀求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帮他圆谎。

      “这些日子他也就那一晚咳得厉害,用力过猛才带出血丝,喝了水润一润便无碍了。我们怕你们忧心,就没敢说,我保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如实告知大哥二哥。”

      “当真?”陈锦书这才抬眼看向二人。

      “真的二哥,我一直按时吃药调理着身子,怎么会更加严重呢,真要是病情严重,刘大夫早就说了,不可能任由我瞒着。”

      陈锦书像是被说服了。

      “也是,刘大夫说只要好好静养,三五年便能好转,这段时日,你的身子确实比冬天好了不少,是我太过忧心,反倒害得你们不敢对我说实话了。”

      “大哥方才说要带着小石头和丫丫去河边抓鱼。”顾洝顺势转移话题,又故作懊恼地轻呼一声,“他好像忘了带背篓,抓到鱼都没地方盛放。”

      “大哥向来丢三落四,我去给他送一个,”陈锦书抱着厚袄走出门,叮嘱道,“你盯着他把药吃完,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离晚饭还有些时辰,你也陪着他躺一会儿歇息歇息吧。”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二人,顾洝坐到床边,定定看着陈雪生,语气低了下去。

      “说说吧,你是怎么说服刘大夫,让他替你隐瞒病情的?”

      陈雪生闭口不言,坐在窗前慢慢喝完汤药,又小口抿着剩下的姜汤,顾洝实在不懂,姜汤那般辛辣苦涩,有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耐心耗尽,他猛地起身,攥住陈雪生的胳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碗。

      “要么一口气喝完,要么我嘴对嘴喂你。”

      陈雪生喉结轻轻滚动,没有说话,就着他的手,嘴唇轻轻贴着碗沿,乖乖一饮而尽,喝得太急,一滴姜汤顺着嘴角滑落,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顾洝眉头紧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势地将人揽到床榻之间。

      “别勾引我。说实话,不然我亲自去找刘大夫问清楚,我不信这病没有根治的法子,分明就是你自己不想治。”

      顾洝俯身压在陈雪生身上,二人鼻尖几乎相触,距离极近,陈雪生能清晰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都到这般地步了,陈雪生反倒暗自心想,原来顾洝并不像表面那般游刃有余,还是会被自己撩动心弦的。

      “是,我不想治,也治不起。”

      陈雪生语气平淡,没有愤懑,也没有不甘。

      顾洝压根不在意钱财够不够治病,钱没有可以挣,他真正在意的,是陈雪生放弃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就因为觉得自己拖累了全家人?”

      这话恰好戳中陈雪生的心事,他偏过头,不愿与顾洝对视,声音压得更低。

      “难道不是吗?自从父亲离世,家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全都是因为我,若是我不在了,家里所有人都能过得轻松许多。父亲在世之前,我从不信旁人说的那些话,可父亲走了,母亲也没了,二哥为了我耽误了亲事,大哥为了我冒险进山,这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

      顾洝听完,直起身离开床上,留下下陈雪生一人躺在床榻之间,顾洝独自站在一旁,屋内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走了,家里每一个人都会极其痛苦,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这些话,我只觉得那些说法,简直荒唐至极。”

      说罢,也不管陈雪生怎样,直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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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喜欢的老大们点点收藏不迷路哦! 下本预收《兄弟,你找的白月光是我亲爹啊?》 燕缚懵了。    不是兄弟,你找的白月光是我亲爹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