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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年 襁褓里的孩 ...

  •   太子谋逆,此事牵扯甚广,甚至查到太子与已故陇右节度使之死有关,皇上震怒,当场赐了鸠酒。

      太子一党,尽数赐死,户部尚书被罢黜,贬至永州。

      宋士嘉之事查明,一行五人入吐蕃探查情况,后与军中断联,留在一个叫纳溪的小部落。

      还有,温聿,自称是她表兄,叫她母亲一声姨母。

      只是韩荀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姓温的表哥……

      永元十七年四月,太子谋逆一事,连带着张楫的调令也耽搁下来,一月前,张楫带着人去剿匪,过了秋收,不仅外族人进犯,内部各处占山自立的土匪也会猖獗起来,派兵剿匪时有之事。

      前不久听到落洪池岭一带又土匪出没,张楫索性带了兵上山。

      是夜

      韩荀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起身和着衣裳出了门。

      嘈杂声响中还间歇夹杂着孩童哭声。

      “发生什么了?”看着前头忙忙碌碌的众人,韩荀叫住正准备出门的安隐。

      “回夫人,我们回来的路上救了个怀孕的姑娘,只是出了些岔子,那姑娘早产了,将军派人去请参星公子,让我去瞧瞧。”

      韩荀放开他,嘱咐他快些去。

      里头府中的医生今日去了镇上出诊,要等明日才回来。

      韩荀匆忙进了屋内,张楫薛澜等人站在外间,门口处站着一个小丫鬟,正手忙脚乱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包着孩子的布不知道是从哪儿扯下来的,正破破烂烂地拖出两条挂在身侧。

      捏了捏眉心,韩荀对张楫道:“你们都出去吧。”

      说完,转头对里面的丫鬟道:“只留下春信,夏乔两个丫鬟。”

      韩荀看着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生孩子要流这么多血吗?

      她掀开帘子进去。

      躺在床上的姑娘脸色惨白,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两个嬷嬷正忙着给她擦汗,清洗。

      “姑娘,里头污秽,莫要冲撞您。”

      韩荀没有理会,掀开帘子去看……

      “大夫呢?”

      “大夫还没来。”

      “派人去催。”里头的人,瞧着神色不大好了。

      “大夫来了,快让让……”

      韩荀侧身,让开一条路来,大夫进门,药箱还没放下来就先上前把脉。

      大夫摇头:“这位夫人失血过多,我给她扎了针,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躺着的人面色有些红润,她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坐起来,无果,她对一旁的春信道:“我能不能看看我的孩子。”

      春信忙将孩子抱到她身侧。

      “我姓赵,多谢将军和夫人的救命之恩,家中遭了匪寇,只余我一人逃了出来,我知二位都是慈善之人,我的孩子,能不能拜托二位看顾一二,只保他性命无虞便好,我身无长物,只这暖玉还值些银子,当够他用到成年……”

      韩荀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姑娘。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从来都是鬼门关……

      “我先回去,安隐,你去告诉你们公子。”

      韩荀吩咐一旁的安隐。

      “姑娘,收殓时,我们发现了这个。”

      青稞递上半片角衣袍,上头绣着一个“沅”字。

      “赵沅。”

      韩荀唰地站起身来,拿起半片衣角,去了书房。

      推开门,张楫只穿着里衣,手上拿着一块帕子擦着手上的水。

      来的不是时候。

      但这会儿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韩荀递出张楫见她手上拿着带血的布,挥手屏退下人:“怎么了?”

      “这衣裳上有绣样。”

      张楫顺着韩荀手指看去:“沅?”

      韩荀点头,又道:“大夫说,孩子不足月。”

      “我待会儿让人去查。”

      过了月余,派出去没有一点儿消息。

      “回将军,沿途查了,没有遭匪患的村子,问遍了姓赵的人家,没有哪家有走失的夫人或者姑娘。”

      张楫蹙着眉看着前面的婴孩。

      “要是再无消息,我就送他去育婴堂。”

      人已经没了,留下个孩子,派人往来的方向沿路去查,一连查了大半个月,一直没有消息。

      韩荀看着摇篮里的婴儿,如今长开了,看着白白嫩嫩的。

      “再找找吧,那姑娘看着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多问问,总归是能找到的。”

      又过半月

      “查到了,太子西门兵变失败,陛下赐了鸠酒,她是从西山太子别苑中逃出来的,有个从前在别苑中伺候的老嬷嬷说,西山别苑里,住着一位沅夫人。”

      韩荀眼皮一跳:“你是说?”

      张楫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八九不离十。”

      “我们是顺着查过去的,可会被发现?”

      张楫摇头:“这里距离西山,不知几千里远,而且,见过那位夫人的,几乎。”

      “那这孩子?”韩荀有些犹豫,到底是当自己孩子养了几月,这会儿知道了身份,有些拿不准了。

      “你若愿意,就养着。”张楫道。

      韩荀点头,她自无不可,想到那位去世的“赵夫人”,不由道:“这位夫人,实在聪明。”

      太子谋逆,阖府上下无一活口,若无意外,这个孩子,就是太子唯一的血脉了,怀着孕,从西山到凉州,还经历了一整个冬季,这已经不仅仅是聪慧二字可形容的了……

      开春时,朝堂下了调令,张楫任鄯州兵马钤辖。

      这场仗,打得久,张楫这一走,又是三年,只在第二年中秋时回过一次凉州。

      永元二十年八月,吐蕃王朗迦罗堕马而亡,其幼女桌马姜继领部众,吐蕃王庭内乱……

      十一月,陇右局势安定,皇上派七皇子为戍边大元帅,接手张楫一职。

      等全部交接完回凉州时,已经是三月初了。和张楫一同到凉州,还有皇帝诏令,诏张楫回京述职。

      彼时韩荀正在院子里看丫鬟踢毽子,好不容易雪化一日,丫鬟们都出来活动。

      韩荀看到推开门的安隐,站起身来,一旁的张怀安以为她要走,吧嗒一下抱住了她的腿。

      “张楫呢?”

      “公子在后头,回来的时候受了埋伏,身上带了严重的伤。”

      安隐欲言又止。

      韩荀注意到,问道:“怎么了?”

      “牵了身上的旧疾,姑娘得空了多看顾一二。”

      韩荀一怔:“旧疾?”

      安隐道:“府医说幼时拉下的病根,治不好。”

      韩荀想到张楫能坐着就不站着,能靠着就不坐着,她从前还腹诽过他这个毛病,竟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等见到人,韩荀才知道安隐说的重伤是怎么回事儿,是被人抬着进来的,一刀砍在后背上,很深。

      韩荀站在门口,内室里参星正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他趴在床上,衣裳被随意摊在身侧。

      冰凉的药膏擦在身上,似乎是习惯了这样,他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韩荀只悄悄看了一眼,正转身要走。

      张楫眼见,叫住了她:“阿荀,你等等。”

      韩荀回头看他。

      “嘶。”

      棉布按在伤口上,他表情变了又变,还是说完后面的话:“我让厨房做了午膳,你留下用个饭?”

      韩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已经过了晌午了,还没吃饭?

      韩荀已经吃过午膳,主要是在旁边看着他吃,他

      “这些年,顾易一直在我麾下,本来这次回来,他也该来的,只是后面皇上一纸诏令,诏他回了京城。”

      几年了,第一次听他提起来这个名字。

      “他当年拒婚郡主,后头一直没有成亲……”

      “张楫。”韩荀打断了他,“你不用同我说这么多。”

      张楫哑然,直愣愣地看着她,半晌,轻笑一声,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你当初为什么想去陇右领兵?”韩荀问出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张家根基在河西,我自八岁到如今,立下过大大小小功劳无数,若我本姓张,将会是下一个使君……只是,这使君之位,谁都坐得,唯独我坐不得,而且,只要有我在这里一天,张舸就永远出不了头……”

      张楫去了陇右,从前的位置空了下来,后头落在了张舸头上。

      韩荀想了想,点点头,不再问。

      过了大半个月,张楫终于能下地,韩荀看着他落在屋内的大氅,打算给他送到书房。

      书房中

      薛澜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大刀,一边同上首的张楫抱怨,“皇上这是卸磨杀驴。”

      “七皇子是带兵的一把好手,只是性格上有些暴躁,皇帝任七皇子为大元帅,目的是为了收拢陇右各路人马,不然当初也不会让我带兵去打。”

      一旁的温聿道:“前朝设节度使府,为的是戍边,如今祸患已除,河西北面突厥虎视眈眈暂不能动。

      “但就陇右来说,吐蕃内乱,至少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再起争斗,这时候是收回权利最好的时候。”

      张楫手指在桌上磕了磕:“从前外患远远大于内忧,自朝廷鼓励海运,海上贸易发展开来,岭南一带越发富庶,岭南节度使多年拒不入京,若是再多活几年,只怕要自立为王。”

      “好在,岭南节度使虽为枭雄,生的儿子却是个窝囊的。”

      韩荀捧着手上刚做的衣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事她也知道些许,岭南节度使两年多前死了,据说是死在了海上,岭南节度使之位由杜听澜长子杜石安接任,不过一年,便上书,请求朝廷派制置使前往协助。

      张楫听到声响,回头看到是她,站起身来。

      “你怎么过来了?”

      “这是你先前落在我那儿的衣裳,我给你送过来。”

      “放在你那儿就是,过几日我再去拿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薛澜面色有些微妙地看着前面两人,手中的大刀也不擦了,看着两人目光灼灼。

      这一幕正巧然旁边的张楫看去,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这几日受伤,是夫人照顾的我。”

      “好了,薛澜你先回去通知下面的人收拾东西,过几日随我进京。”

      薛澜睁大眼睛:“我们真要走?”

      张楫道:“不走难不成等着京城里下旨来催?”

      “可是公子。”你的伤。

      “没什么可是的。”

      薛澜一脸不情愿地走了,留下两人在房中。

      张楫提笔将手里未完成的信写好,韩荀看了看屋内陈设,这书房,她甚少来,张楫平日在这里议事,她通常都是绕道走的。

      “孩子呢?”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怔,这场景,就好似他们是一对普通夫妻一般。

      “张绥那边,奶娘看着呢。”

      “前几日听到下面的人闲谈,说是那孩子已经会开口说话了?”

      “嗯。”韩荀点头,平日无事,又作为孩子名义上的母亲,韩荀对张绥的关注总是要多一些的,想到那日的情形,她道,“怀安说话慢,大夫瞧过,倒是没什么大碍。”

      一般的孩童一岁多说话,张怀安如今已经三岁多快要四岁,才开口不久。

      “陛下来信,想见见他。除了咱们俩,旁的没人知道这孩子底细。”

      韩荀道:“如今也养到三岁多,这与我亲生的有何异?”

      要进京,还是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进京,更别提在二月里,少不得折腾,差人采买、收拾东西。

      张将军差人来找两人回去吃饭,临真公主不待见张楫,连带着对怀安这个名义上的孩子也不待见,晚膳随意吃了几口,就带着人回了后院。

      难得的,张将军对张楫道:“你母亲这些日子身体不如从前,你走的时候去看看她。”

      张楫应了。

      临真公主仍旧不见他,却叫了韩荀进去,韩荀牵着怀安的手,进了屋,叫了一声母亲。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独自处。

      临真公主打量着她,许久,她说了一句:“算了,你走吧,你那狼崽子一样让人讨厌。”

      韩荀默然,不过寥寥几面,她对这位公主也喜欢不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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