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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人长绝 京城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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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荀走出房门,张楫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了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回去。”
怀安虽然才三岁,但小孩子最是敏锐,方才在里头吓到了,这会儿见了张楫,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抽抽搭搭喊了一声爹爹,怀安说话慢,口齿却清晰。
张楫有些僵硬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转过头看向韩荀,却见韩荀看着怀安有些出神。
凉州的冬日格外长也格外冷,今年也不例外,这会儿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落在韩荀头上。
“张楫,下雪了。”
张楫看着她:“嗯,下雪了。”
这一趟去京城,运气不好,遇上大雪封路,困了五六日,等一行人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时候五月了。
刚进京,连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皇上召进了皇宫。
崇文帝看了两人一会儿,站起身来,绕到桌前,他抱起孩子,仔细看了又看,说道:“这孩子看着亲切,朕甚是喜欢。像你,更像你母亲,你瞧,这眉毛,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怪我,你母亲当年去挹娄时我没有拦下父皇旨意……”
韩荀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惊觉,崇文帝老了。
七年前见他时,他还没有这样老吧。
四年前,太子发动宫变,想逼崇文帝退位,却被他反捉,最后赐了鸠酒。
帝王家,父子相残,王权之下,骨肉皆轻。
这样的戏码也曾经发生在她母亲身上。
等回到院子,韩荀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香衣辇。
这车还是昔年张楫入京,圣上赐下。
韩荀第一次见张楫,对方坐在车上,给她让了路,短短七年,物是人非。
这一日,韩荀得了空,去了城外的开宝寺上香,回城时马车却被堵在路上,不得向前。
“外头在做什么?”
“回夫人,前面有个小姑娘,正在卖身葬父。”
韩荀透过车窗的帘子,向外头看去,五六岁的年纪,旁边草席裹着的,想来就是她的父亲了。
“你去瞧瞧,看看是什么来路。”
韩荀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京城,她也在这一条街上救过一对母女。
“回夫人,人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手中的动作一顿,韩荀道:“算了,吴山你回来吧。”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韩荀说着,放下帘子。
“姑娘,前头堵了。”
有人跑去前头看情况。
“刚才那个姑娘卖身葬父,拦在了路中间,最前头两辆车相向而行,听说是勋国公府世子夫人和永平侯府夫人掐起来了,谁也不让路,已经有人报到官府去了。”
“谁?”韩荀以为自己听错了。
“勋国公府世子夫人和永平侯府夫人。”
“永平侯夫人?”
“永平侯夫人是勋国公府上的姑娘,二人是妯娌。”
韩荀想起来了,那对因为英国公世子反目成仇的姐妹,没想到掐了这么多年,还在掐。
只是她有些看不明白,周家的姑娘怎么和韩阅扯上的关系。
“这儿离家里不远,我们下车走回去吧。”
从这儿走到家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沈柯抱着孩子,吴山在前头领路。
“阿荀。”
听到身后有些熟悉的声音,韩荀停下脚步,有些不敢回头。
顾易的声音,只怕下辈子,她也忘不掉。
“果真是你,我先前就觉着像。”说道一半,他看向一旁的张怀安,咧嘴道:“这是你的孩子?”
韩荀点头。
顾易从抱起张绥,张绥平日里常被张楫的部下抱来抱去,这会儿被人抱起也不害怕,还冲着顾易咯咯笑着。
顾易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这孩子长得真好,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孩子,看不出来是像韩荀更多些还是像张楫更多些。
“张怀安。”
“怀安,张小将军取的?”
韩荀摇头:“不是,我取的,顾易,他小名宁儿。”
顾易鼻头一酸,她记得,他也没有忘。
他说,若是他们有了孩子,就叫他顾宁,一生安宁,那时候她们还小,只憧憬着未来,却不知道这里头身不由己比幸福来得更快些。
“阿荀,你受苦了。”
看着顾易脸上遮不住的喜爱,她捏紧帕子,她想说,这不是她和张楫的孩子,想告诉他真相,可是,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顾易。”韩荀唤他。
“嗯?”他转过头,等着韩荀说话,韩荀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她想问问他这些年怎么样,她还想问问,他如今有没有心上人,可是看着他看孩子的目光,她问不出来,她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
她不敢问,面对这样的顾易,她胆怯了。
“顾伯父伯母身体可还好?”
“他们啊,我去岁调回京城后就托人在京城弄了个小院子,在城北那边,不远就是集市,他们昨儿还念叨着你,问你什么时候回京。”
他想了想,说道:“张楫要回京的消息我先前就知道了,他从前在河西陇右两处领兵,再上一步便是节度使,朝廷如今有意取消这一职务,势必就要在其他地方上补偿一二。”
顾易说着,带着几分迟疑道:“我如今在京城有了住所,往后你若有事儿,可以写信来。”
说完,他又道:“这次回来,你们准备在京城待到什么时候?”
“大约过完中秋吧。”韩荀答道,其实她们也不知道待到什么时候,她从张楫那儿听到的,皇上有意让他们留在京城,但是他父亲张淳将军那边又想他回去。
“阿荀,该回去了。”
两人回头,张楫就站在不远处,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两人。
“看来,张小将军有些不高兴。”顾易轻声说道,这句话,只有站在他身旁的韩荀听到了。
“张将军,别来无恙,哦,不对,如今该叫一声侯爷了。”
皇上封了他二等的安定开国侯,却拿掉了他在陇右的实权。
张楫上前牵了韩荀的手,韩荀抬手欲挣脱,却不想张楫抓得更紧:“该回去了,外头冷,小心怀安吹了风病了又折腾你。”
不远处的安隐抬头看看天,这六月的天,哪儿来的冷风,也不知公子今日是不是病了,说话做事总是别扭得很。
这话说得亲昵,韩荀有些不满他的挑衅,但看着都黑了脸的两人,算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她甩开张楫的手,对顾易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顾易,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说完,韩荀拉着张怀安的手往前走去。
身后顾易还没动作,张楫却一脚拦在他面前,说道:“顾将军,留步。”
顾易咬牙,看到两人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喂,顾易,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顾易收回目光,身后是几个同僚,他开口,带着几分落寂:“没,没什么。”
“你小子倒是跑这儿来躲清闲,我可是听说顾伯父前些日子得了几坛西域来的好酒,”
来人说着话,扣着他肩膀往回走。
“走走走,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我们不醉不归。”
他也没看到,在进入院门的一瞬间,韩荀回头看了过来。
只看见空荡荡的巷子,哪儿还有顾易的身影。
“人都已经走了,你还看什么?”
韩荀没说话。
张楫也不再问,转而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今日早朝,圣上呵斥了晋王父子两,皇上命苏佐在家休养,算是间接罢了他的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启用。另外,今日河西来了信,母亲前些日子得了风寒,病得厉害,这父亲那边催我尽快回去。”
“什么时候?”
“十七那日启程回河西。”
“好。”
六月十四,入夜,凉州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临真公主病重,药石无医。
六月十五,汴京下起了大雨,张楫等人启程回凉州,并皇室宗亲五人,苏佐赫然在列。
一行人马不停蹄往河西赶去,无人看到,十里亭外,一人一马,目送他们远去。
此去经年,千山暮雪,故人长绝。
……
紧赶慢赶,两人赶在七月前回了河西。
节度使满眼复杂地看着他:“你母亲不愿意见你。”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楫并没有多少意外,他点点头:“嗯,她恨我。”
“这件事儿不是你的错。”张淳安慰道。
“我知道。”
丧钟敲响,报信之人鱼贯而出,直到最后,张楫没能见到临真公主最后一面。
张楫沉默着站在院子里很久,韩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幼时,母亲给了她最多的温暖,这一份温暖,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她有些不明白,到底要恨到什么地步,才能连临死前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
是夜,韩荀做了一个梦,她梦到满园的凌霄花,凌霄花藤下,母亲正剪了花枝往白瓷瓶里插。
似有所感,母亲抬头,正好看到她:“阿荀,你来了。”
嗯,我来了!
“母亲,我好想你。”她呜咽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
母亲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笑道:“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她撒娇:“才不是,母亲,我想吃吃糖梨糕。”
母亲擦了擦手,曲起手指扣在她额头上,笑道:“好,母亲今晚给你做。”
“我帮母亲插花。”
她净了手,从母亲手里接过花枝,找了合适的位置,接过母亲手里的菊花开始摆弄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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