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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 342 章 夏青璇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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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璇并没有在夏历春节前返回爻区。
一月下旬,主墓室正式启动发掘那天,骨贝声系队员们外加赵斯年所组成的团队依旧守着自己的探方继续着刮面工作,杨哲过来把大伙儿都叫去了主墓。
穿过如铁厚重的木门,墓道入口石壁上刻着一行文字,其下壁龛搭配一套完整的骨贝声系,廖一苇和杨哲一致认为这两者是数千年前,卞人记录信息的方式由声媒转向字媒阶段,所保留下来的双语对照史料。
相对于文字,特别是象形文字,语音在历史进程中实在太不稳定,消失掉的骨贝声系虽有幸重见天日,但已无人能懂,因此自打首套文物在第一届开边沉船博物馆专家论坛期间被发现,两年来破译工作进展称得上极为缓慢。
如果能有文字进行对照——即便对照文字乍看已与当代卞文字天差地别——破译骨贝声系某些音列含义的前景,也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乐观。
那天晚上,回想着首次以双语形式现于世的那套骨贝声系发出的声响,林慕南临着本组的探方吹手埙尝试模仿,呜呜咽咽地反复之下,从时间的深重里好像捕捉到了一缕狡黠。
入夜有点冷,不记得站了多久才感觉到。
廖一苇搞来设备露天放了场电影,林慕南从生活区往这头来时刚播完序幕,挺新奇的场景,隔了老远还有音响随风回荡。
走动起来,凉意渐退。
“还不回宿舍睡觉?”夏青璇走近后,随手就递上了一只玻璃杯,“先拿着。”
林慕南循声看过来:“还早,正好琢磨点儿事。”
“琢磨什么?”
“想知道骨贝声系在说什么,要先知道墓道刻字在说什么。”
“是啊。破译文字简单得多,但也得专家来做,就算专家也不怎么可能手到擒来,象形文字再稳定,几千年来也几经改版了。”
“还记得芒荒宫吗?”林慕南突然问。
“顾门时光屋?”
林慕南点头。
“我记得。”夏青璇说,“腴原太古殿,开边芒荒宫,是装满时光格的两座时光地宫。你说过,时光格所载文字跨时两千多年,一直有文物师常驻,不间断地对它们进行维护和修复。”
“时光格是宗门绵延两千年来积累的文化资产。那些更久远的、可能宗门都还不成气候的历史里产生的文字史料,芒光宫也没少收集。”
“就是说那一行墓道刻字,在芒荒宫有可能是已经破译完成了的?”
“我不确定。只是太久没去芒光宫,该去看看了。跟我一起去吧?”
夏青璇从不扫兴,欣然应允:“像枯苗望雨,迫不及待了。”
启动车辆时,把夏青璇给的玻璃杯放进杯架,手心还持续地温热着。
芒荒宫作为幼时乐园之一,林慕南依旧那么熟悉。
在地宫入口验证了身份,沿廊道进入一号时光屋,正有人在大案台前整理文书。
夏青璇看清其人,略微地讶异:“李老师?”
李澄叙抬起头来。
林慕南从旁给夏青璇做解释:“李老师是晓闻女士带过的研究生,毕业后注册了顾门时光屋的兼职员工。”
“青璇,是你呀?”听闻呼唤转移了关注过来,李澄叙在林慕南解释之后,开口同夏青璇打招呼,“好久没见到你了,近来可好啊?”
“一切都好。李老师,你呢?”
李澄叙淡淡地笑了下:“也就那样。”
夏青璇回笑,感觉李澄叙像有心事一般,但没有多问,朝林慕南看去一眼。
李澄叙跟夏青璇打过招呼后也转向了林慕南:“南南,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想起到地宫来?”
“来查些资料。你这是来做义工?”
李澄叙点点头:“今年寒假空闲多,正没趣时候,你范师哥告知今晚在这能见到靖乾先生,我下午三四点钟来的,等着他们过来的空档找了点儿活干。”
“靖乾先生什么事?”
“估摸着是准备查阅资料。”李澄叙目光有点儿散乱,“我们三个里,顶你范师哥给以靖乾先生的亲赖最炽热直白,靖乾先生叫着他作陪,也算给迷徒的回馈。”
林慕南笑笑:“那师姐,我们先随便逛逛。”
“去吧。”
“走吧,青璇,你跟我来。”
“李老师你先忙。”
夏青璇随同转身后,依从林慕南的引导沿走廊深入,不觉间又回头看了李澄叙一次。
“看什么呢?”林慕南问。
“慕南,李老师她,在这里看起来和别处不一样。”
“哪方面的不一样?”
“像有种别样的魅力。”
“自由的魅力吗?”林慕南也回看过去,“觉得她跟这里的气场更相和,相对于大众导师的那方讲台。”
“也许……你是了解她的。”
林慕南未置可否,就着这个话题闲话:“李老师和刚刚提到的范喜会师哥,还有阿聪的姐姐魏拂尘,他们三个是晓闻女士带得时间最长的学生,常是在芒荒宫和天佑庄园带的,一直到现在,三个人也不算完全离开了顾门。”
“怪不得,从李老师的课程里,总能看到晓闻哲学的影子!”
带客无目的漫游着时光屋,为了缓解空旷、静寂和光照不足带来的心理压力,林慕南随口讲起一些有关时光屋的故事,亦或曾经他在这座时光地宫里的少年记忆——
听到那些少年趣事,夏青璇会无意识地把嘴角扬起,眼底仿若有光,比这大范围暗弱的照明更显得清亮。
“顾门出了很多代宗师的。原来在沥央大学任教的葛眷教授,他的父亲葛玄成先生曾经在我顾门太翁座下,学业非常地突出,想来挺可惜的……”
“对了,葛眷教授他现在……”
“走侦查起诉这套程序。该还的总逃不掉。”
夏青璇幽眸轻掩。
“葛氏父子说过他们欠师门一块时光格,就是这种方砖,”林慕南示意一块散放的时光格,“凡是立德、立言、立功的,都能烧刻到砖上,在这里被长期收藏着。”
一块时光比预期轻太多,夏青璇随手拿起,有重拿轻起的失衡。
林慕南笑道:“没想到它这么没分量吧?”
夏青璇点头:“太轻了。”
“时光屋材质轻得倒下来都砸不伤人,也因此天崩地裂地也有机会被保全。”
“泛卞两大时光地宫尽是无价宝藏,长久地保存下去太重要了。”夏青璇听来为此庆幸。
林慕南又说:“除了顾门经典著述,这里还记录着诸多历史人物和他们的功业,记录着泛卞历史进程——主体卞族以及包括很多分支在内的全卞族——全都是历代顾门学者遍走天下采集记录下来的,确实是无价宝藏。”
“所以,你这两年一直愿意留在骨贝声系考古队里,因为顾门有采集记录历史的传统,是吗?”夏青璇若有所思,“杨队他们原本都认为你不会热衷于考古工作。”
林慕南只说:“我确实相信,骨贝声系考古历程与成果,早晚会被收进顾门时光屋里。”
夏青璇目光触及手中时光格烧刻的具体内容,一时被吸引了注意,林慕南便也细瞧了瞧,上面记述着林慕南的“行星系美学”理论。
“那个,”林慕南解释说,“那是前年在腴原,归门,宗门青年子弟榷谈会上,我的一段发言,就只是随便说说。”
轻若无物的时光格上,字迹细细密密,流畅而优美,静静地排列在那里,意境自生——
我觉得行星是很美好的一种天体。
坚定地绕着某个发光的星星转动,其他不发光的小星星又绕着它转动,有规律而不混乱,力相纠缠而不过度亲昵。
一个君子应该有能力追逐光,也能有一定的号召力。
诸夏联邦古话是说,君子和而不同、周而不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而过,空旷中的跫音荡一荡,林慕南就知道谁来了。
“南南,青璇,”林靖乾一手一盏的马灯分送到两人手上,“你们李师姐给的,要你们把感兴趣的物料照亮些细看。”
“爸爸。范师哥。”
“实在劳烦靖乾先生,还有李老师。”夏青璇说,“范工程师,别来无恙。”
“你也是吧!”范喜会回应道,“夏同学,我记得你,很高兴再见。”
待双方简单做了寒暄,林靖乾问林慕南:“你们从考古发掘现场过来,是不是追求什么答案,想到这里碰碰运气?”
林慕南错愕又兴奋:“爸爸,你简直料事如神。”
“给我说说,兴许帮得上忙。”
林慕南就把墓道刻字的照片给林靖乾看了,后者确认确有那套文字的字典。
林靖乾带着三人到相应的屋室,果真满墙都是相似笔法的文字,大家拿着照片分片地去找,找出三个字时,时间已悄然流逝了一小时,人则无知无觉。
“剩下的字……”林靖乾凝视着照片,往高处指了指,“那个位置,登梯子去看看。”
李澄叙也特意过来帮忙了,还请工作人员搬来了两架人字梯。于是除林靖乾外,四人全都登上梯子寸寸寻摸。一步更上一步,直到高度伸手可触及天窗,抻长脖颈望得见一片星子。
“在那!”夏青璇突然说道。
因仰望夜空而错神刹那,林慕南转过来,视野里星光未灭,原来夏青璇眼中也尽是。
神秘的墓道刻字在这一夜被破译了出来,意思是:这里没有宝藏。
如此欲盖弥彰的小心思,实在让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