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43、第 343 章 “所以到底

　　“所以到底有宝藏没有？”等林慕南挨个又把字库里每个字拍照留存好，和夏青璇一道，在长板桌边跟林靖乾三人围坐下来，范喜会朝向林慕南低笑地问。
　　“只是墓道就发现了一只金龟，多半是盗墓人掉落的。”
　　“哈哈，说什么‘没有宝藏’果然是唬人的！这点儿小盘算里，好像还看得见卞民族童年期的青涩。”
　　李澄叙说：“挺有意思的。”
　　林慕南笑了下：“我们共事的学者，如果有谁想要研究这套古文字，我邀请过来参观好不好？”
　　林靖乾提醒说：“提前帮大家申请参观证。”
　　林慕南点头，转而又问道：“爸爸，你们今晚过来，要查阅什么？要不要我和青璇反过来再帮你们找找？”
　　夏青璇也点头表示同意。
　　林靖乾答说：“我们来翻看史料里的靠山族。 ”
　　夏青璇朝长板桌前倾了倾身。
　　“靠山自治城邦这些年不安稳吧？”林慕南应道，“是不是研究对策？”
　　林靖乾承认：“你倒是敏感。”
　　“我是亲眼看见的，遇到复杂难解的问题，都还是喜欢去史书里碰运气。”
　　“是你妈妈说，在纠结路要怎么走时，可以回看一下当初怎么出发的。”
　　林慕南不知怎么，反射性地避开了林靖乾一纵即逝的笑容和似忧似喜的目光，垂下眼睑没有接话。
　　范喜会问：“总能幸运地找到答案吗？”
　　林靖乾说：“没有答案就再看一遍。从前听你的导师随口这么说，最信奉的是宙和先生，我这几天才想起聊过这些。”
　　“我舅舅有什么反应？”林慕南问。
　　林靖乾把视线落点投到了桌面中心，眼神有些失焦，吐出的声音粒粒清晰，低沉而缓慢：“你们读书那会儿多少会了解到，靠山族和塔族历史上结有宿仇，正是这个原因，在近现代才最终形成了泛卞阵线及靠山自治城邦联合体。”
　　听者纷纷点头。
　　林慕南目光灼灼。
　　林靖乾继续说着：“靠山族和塔族在东北方向一直冲突不断，为了找到化解冲突、促进融合或者各安其所的方法，你舅舅曾经多次前往靠山城的方志馆查阅并筛选史料，编制出一部《靠山城邦通史》，印刷出来存了好几册子在芒荒宫这里。《通史》的成书，算算已经十多年了。”
　　林慕南说：“我都不知道我舅舅还有这么一部著作。”
　　“先前你年龄还小，弄不懂这些东西，凭借积累到现在的知识储备，估摸着能懂一些了。”
　　“你从来是不高估我。”
　　林靖乾点头：“青璇倒像专家级的。”
　　夏青璇眼睛睁大些。
　　林慕南看向她，带着询问：“青璇？”
　　“不唐突的话，”夏青璇说，“宙和先生编纂的《通史》，要是能拜读几行就好了。”
　　林靖乾起身招呼：“你们跟我来吧。”
　　按后记说法，《靠山城邦通史》历时五年完成，算来写书时，顾延琢年龄比林慕南当前根本大不了多少，而文笔已经相当老练。
　　《通史》全书五十余万字，内容时间跨度三千年，字里行间读得出那种对真理的执着探求。
　　只是碍于时间关系，不能一口气读完。
　　快凌晨十一点了，林慕南提出来送夏青璇回城区。
　　林靖乾搁下书：“我在想，要是让天佑庄园准备个房间，带青璇回去休息一晚，你们能省下些奔波。”
　　“爸爸……”
　　“自己去合计一下。”
　　“好。”林慕南点头，说，“路上看情况。”
　　林靖乾转向夏青璇：“有空闲了去天佑庄园玩。”
　　“谢谢靖乾先生。知道这次扰了你们清净，虽然过意不去，可是心里只想亲近不想疏远……”
　　李澄叙笑说：“靖乾先生你看现在的小朋友多会说话！”
　　林靖乾点头：“说得暖洋洋的。青璇，没有打扰，反而是‘不亦乐乎’。来日方长，今天你们先去吧。”
　　把夏青璇送至天佑庄园院门外，看她走过庭院，推开入户门，窗口亮起了灯，林慕南沿着空旷的友谊大道缓慢驶离，约摸走出百米，又从后视镜看到夏青璇的身影。
　　林慕南靠边停下了车，对着镜子看后者沿着街道徜徉，最后将什么东西放置于街边某处。
　　又在给流浪狗投放食物了，林慕南知道。
　　投喂流浪狗不是个出世的行为，可她那一弯腰，像芙蓉花在清风中低下头去，却有道不明的出尘脱俗。
　　一路走过再折回院门外，夏青璇定住，瞧着林慕南停车这边。
　　不多一会儿，指端通话提请铃声响了起来。
　　林慕南接起来：“青璇？”
　　“路上注意安全。”
　　“好。”
　　三只小狗沿着街道哒哒跑了过去，夏青璇未朝它们偏去一眼，径自回了小院。
　　院门分隔开了两方。
　　林慕南挂上了行驶挡，未等车动，突然决定给金刚的保姆房打去一通电话。
　　接听的是史该理。
　　“小公子，”史该理说，“你还在外边吗？不早了，回来吧。”
　　“正要回去。”
　　“你打来是不是有事？”
　　“就是想问金刚最近好不好？”
　　“还好吧，就是不见你时总在等你。”
　　林慕南笑了：“你不光看得出它在等人？连等谁都知道？”
　　“知道的。做这么多年饲养员，而且慢慢也成了半吊子的营养师、半吊子的驯兽师和兽医，对工作对象总是了解的。”
　　“倒也是。”
　　“十七岁了，明显地老了。黏人。”史该理叹道。
　　林慕南说：“金刚它……有灵性。”
　　“灵性……或许有吧，超越不了兽性。”
　　林慕南张了张嘴。
　　林慕南特意打电话来，史该理猜想必是愿意多聊聊金刚的，就追忆起了往事：“小公子，你年纪小那会儿不清楚，咱们这个小金刚啊，一来就是配了专人天天训练的。晓闻女士主张在你身边养，真养了却焦虑得不行，怕失控伤着你。你说它有灵性，可驯兽师说，狗的世界等级森严，它能够逆来顺受，感情是后话，最重要的是它承认了你居上位。”
　　“可是……它在我身边，是逆来顺受的吗？”
　　史该理轻笑：“你小时候拍打金刚可没轻没重，扯耳朵、抠眼睛，有时候骑背上能把它压趴下。可我听过靖乾先生跟晓闻女士讨论，不可以当着小狗的面责备小朋友，怕它有样学样，也欺负你……”
　　小时候察觉不到的许多偏爱，长大了才在一些契机下一点点发觉。
　　现在年龄大了些，被史该理这样一提醒，林慕南足以理解，这世界的规则原是如此……
　　车窗被轻轻敲了两响。
　　侧过头去，映进眼眸的是夏青璇的身影，披了一身月光。
　　林慕南降下车窗：“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夏青璇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两人双双一顿后，先一步开口解释，“从门禁系统看见车还没动，不知道会不会有状况。”
　　“就是……打个电话。”林慕南说。
　　夏青璇肩膀沉下去几分，目眉由拢着还归自然，语速也舒缓了些，语气含着略微疲惫和抱怨：“我正揣测着是车辆故障，还是突然不舒服。”
　　林慕南满怀歉意：“其实没事。打扰你了。”
　　“不会，我一时半会没准备睡觉。”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林慕南看了眼时间，次日凌晨十二点一刻。
　　夏青璇说：“嗯。把今天的报告写出来，应该不用很久。”
　　“我帮你吧。拍的照片还都在我这里。”
　　“好。你先进屋。”
　　报告根本没预想的那么快写完，打印机呲呲地输出成稿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残月于黎明前挂于东方天空。
　　林慕南走到窗口去看月亮，不圆满却通透，破晓前背景正黑暗。
　　“今天谢谢你的帮忙。”夏青璇装订好纸张也随着林慕南看月亮，“多亏你配合，墓道刻字才这么快破译，而且紧接着完成了报告。”
　　“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好啊。”
　　“我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忙。”
　　“那你说。”夏青璇的目光从天上的月亮转向林慕南眼中的一泓。
　　天上的月、眼里的光明灭流转，点亮四目，经过一瞬的出神，林慕南答：“陪我休半天假，下午再去工地。”
　　“收拾客房给你用？”
　　“麻烦了。”林慕南说，“我给杨队和廖专员留言请假。”
　　林慕南几分钟后找去客房的时候，夏青璇正好卷起换下的床单被罩要出门，没停顿地越过他后，才在客房门外转回身来，手指指了指远处：“我在那一间。”
　　“知道了。你去吧。”
　　被中午十二点钟的闹铃叫醒，睁眼伸手不见五指，细听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电动窗帘拢起遮光层，剩下雪白的一层纱，眼睛被晃得眯起来，才知原来这一天是个大晴天。
　　客房带着卫生间，林慕南清洁过了才出门。
　　电陶炉上煮着半壶红茶。
　　夏青璇从暖棚里摘了一盘草莓端进来：“快来，试试自制的奶茶。”
　　夏青璇往电陶炉上那壶红茶里倒入牛奶，烧热，熄火，隔着过滤网倒进骨瓷杯里，取走过滤网，双手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