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35、第 335 章 被这么一问

　　被这么一问，林慕南突然来了兴致，未假思索就应了：“好啊。”
　　“来选匹马吧。”段月皎起身导引，并通过对讲机招呼人，“来个马术教练给林小公子服务。”
　　林慕南摆摆手：“不用陪同。你身边这匹，我牵走了？”
　　“等一下，林小公子。”段月皎走到跟前，整理一番马鞍，捋顺缰绳，从衣兜里掏出两块燕麦巧克力，搁进了林慕南兜里。
　　“段队长，我不饿。”
　　“装着吧。”
　　兴波园之大足够放马。
　　单人匹马，往建筑稀落处慢慢溜达着，一直到园林边缘近十米高的清灰围墙前调头，回首远望，红墙黄瓦在林草间半隐半现，绵延的道路旁忍冬和腊梅正值盛放，花叶间还挂着没有坠落的雨滴。
　　马蹄时不时踏进水坑里。
　　睡着的时候应该下过一场雨，空气有被洗刷过的清冽，气温有点儿低。
　　太阳已经偏西了。
　　纵马狂奔，一直到初入鸣竹林的白石蓝眸。
　　白石蓝眸是冰川遗迹。大块石头白如冰雪，中有泉眼，如深邃蓝眸，眸子平日里水光盈盈，有时涨水溢出，仿佛一行清泪。
　　林慕南下马，牵着它在蓝眸里喝水。
　　马低着头，如同在亲吻一只含情脉脉的眼睛。
　　林慕南在白石上坐了下来，微微出神，突然感到手背上热乎乎的濡湿感。
　　马喝够了水，转头舔舐林慕南的手，又在他肩膀上蹭鼻子，林慕南就伸手帮它抓挠头颈。
　　不多一会儿，这马又一拱一拱地把头伸向了林慕南的衣兜，直到它从中叼出一块燕麦巧克力，林慕南才恍然大悟：“早惦记上了吧你！给我一下，帮你撕开包装。”
　　放第二块燕麦巧克力被撕开包装时，左菁华提请了语音通话过来，接通了直接就说：“吃饭了。”
　　马从林慕南手中叼走了从包装袋里露出个头的燕麦巧克力。
　　“吃完了糖，再喝点儿水吧。”
　　马术教练等候在庭院里，林慕南一回来就向前迎着，抓住笼头看他下马。
　　“林小公子，帮你拴在这里吗？”
　　“牵回去吧。不玩了。”
　　左菁华走出来，站在门厅底下，看着庭院里头。
　　金乌西坠。马术教练牵着马走进了万丈晚霞里。左菁华居高，望着他们渐远渐小。
　　一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位上，姜原上和姜篱下两个下车并肩走来，人渐进渐大。
　　“回来了？”林慕南招呼道。
　　“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姜原上说，跟姜篱下一道朝左菁华点头，提了些声，“左小公子。”
　　“辛苦了。”左菁华走下台阶来，“回来得正好。咱们开饭。”
　　林慕南看一眼时间：“现在是四点半。”
　　“嗯。咱们今天两顿饭，开饭早一点。”
　　“阿上，喊一下阿甲和云索他们。还有段队长，”林慕南跟左菁华提议，“叫蔡师傅从简，一块儿来吧。”
　　左菁华笑了笑：“他们吃午饭了，晚饭按自己的时间吧。刨除阿上和阿下奔波到现在，余下在兴波园的，只有我时间和你吻合。”
　　“我问一下阿甲他们。正好在这假山流水洗洗手。”
　　林慕南洗手的时候，姜原上和姜篱下也过来了，加入到下游，林慕南赶紧就收回了手，朝两人淡淡地微笑。
　　程甲等人接到通知从迎宾楼出来，见林慕南几个正在庭院里。
　　“开饭了。”林慕南说，叮嘱程甲，“照顾好你的队员。”
　　“慕南，我们可以延后等会所餐时的。”
　　如果吃过了午饭，下一餐想要延后也很正常，林慕南没有意见，点点头，提建议说：“先休一周假吧，你们。就在这休息还是回天佑庄园，随各自心意。”
　　“那你……”
　　“我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了。”
　　程甲跟金世求、阮云索互相交换了眼神，试探着征求意见：“我们……还有底下队员，我们就地休整？哪天你走，我们也回天佑庄园？”
　　“可以啊。”
　　“那你跟阿上、阿下说话吧。”
　　程甲的话是对林慕南说的，目光后来短暂看过姜原上和姜篱下。后者朝他点头。
　　程甲等人有意回避，总计四人用餐，地点便由宴会厅换到了茶咖书室。
　　通知下去后，林慕南就和左菁华，以及姜原上、姜篱下一道往另一功能区转场。
　　两名服务员先一步前往布置，一男一女。一人铺设桌布、摆撤座椅，另一人点起一支香薰蜡烛，来自腊梅的幽幽冷香，暗室浮沉。
　　晚餐毫无疑问仍由蔡八珍主理。
　　姜原上和姜篱下刚刚回来，风尘仆仆，前半程都只是吃饭。林慕南这时也很有胃口。
　　沉默一刻钟。
　　姜原上停箸，抬头，主动开口：“慕南，左小公子，我们去了同心圆后，挨近宿舍楼，把车停在角落，轮流放哨，午夜，过了十二点，那时候发现的异常。”
　　林慕南点点头，没插话，示意姜原上继续说，然后放下筷子，只是喝水。
　　“贾淡痕和窦婧文一起出门的，后者开车。我和阿下一看就觉得蹊跷——午夜出门，要说去交际，两个人的衣着却不是裙装、不是时装，而是运动服，手腕脚腕全束口的；要说夜跑吧，开车又是何必？同心圆配备了健身房的。”
　　“靖乾先生说葛眷落网了。”林慕南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一茬，也知道两者必有联系，“他说事情经过你和阿下最清楚。所以，贾淡痕和窦婧文，是去跟葛眷联络的吧？”
　　姜原上点头：“你猜得没错。”
　　“顾之遥有没有参与进来？”
　　“昨夜到今早，我和阿下没有见到过顾之遥。”
　　“看来是没参与这么深了……”林慕南听到某些地方，也会跟伙伴们解释，“葛眷和喻问卜一样，是黑药研产销、婀芃教异端操控、跨国洗钱、实验室制造病毒等系列案件的核心头领。当他们怀疑信使许歌有告密风险的时候，一边开展营救，一边也做了第二手准备。你说的午夜十二点多，他们想把许歌送出去，那会儿已经被制止了。”
　　“怪不得趁夜跑。”
　　“靖乾先生说葛眷一方的落网主要靠爻区警方。所以，他们是往爻区逃亡的？”
　　“先头不知道，只是意识到他们可能要跑。”姜原上点头，详细地说，“所以一边尾随，我们一边联系阿甲增派人手，阿甲的十二名队员分三辆车，花了两个半小时，终于追到了两公里内，还有第二波支援，是阿甲代我们联系的乐门侠士，他们出发晚了几十分钟，久久没能等到。阿甲说，乐门侠士还尝试出动过核载两人的超轻型飞行器，但是目标的路线没法预测，飞机时起时降，离目标最近时也有几十公里，后来进了山区，视线太差，也就返程了。”
　　“山区？往爻区方向……几个小时……”
　　“不会是幻敬山吧？”左菁华说出了林慕南心里猜测的答案。
　　姜原上点头：“幻敬山鸟见了都愁，整条沿幻敬山的边境线，只在万象眼设卡，只有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万象眼，才能进入另一片人间。我们跟着目标，几乎全程朝着万象眼走，只在最后几公里弃车徒步，走着走着，开始爬起了溶洞。那里的溶洞，多半有水，即便没水的，也指不定什么时候自降一场雨，也就有了水……我们随意从车上拿来的手电筒，并不是探险用的……”
　　姜原上说得平静，仍看得出两兄弟还是心有余悸的，林慕南也听得心慌：“没有人告诉我……这种情况，我不赞成继续追踪的。”
　　“那时夜正深着，还找你做什么……就想……想着便宜行事。再说，那时候已经没法通讯了。他们是想抄偏道出境，我跟阿下都看出来了，我们说好了，等到实在跟不上再退走。”
　　接下来是兄弟俩此番行程主要经历，林慕南就只把关切压在了目光底下，很久都没有出声插话。
　　“能弯着腰走的路段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要爬的，还有很多不能支着身子爬，而是要平趴下……大约千儿八百米的一段路，用了一个小时。”
　　“从洞口钻出头去，是另外一面山坡。我猜应该是绕过了出境管理，大约再走不了几百米，就该进入邻国了。”
　　“那一伙人烧香叩拜，像在进行一场仪式，我和阿下差点以为他们真的虔诚信仰着什么了。直到大部分人都撤去了下方的挂壁公路，而由剩下的人在祭坛处引爆了一批炸药，石头顺着山坡往下滚，有的滚入谷底，有的截断了挂壁公路……而引爆炸药的那个，在爆炸的冲击下，随着山石一起坠落下去。人的坠落，跟石头一样，兴许还没石头声大……”
　　“离溶洞口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他是在烧香跪拜以后重新走回来的，我和阿下猜想他和摧毁挂壁公路的人有同样的任务，前者目标是大道，他的目标则是我们置身的偏道……”
　　“慕南、左小公子，对方数十人，而且早有亡命准备，我和阿下只能暂时躲着等支援，然后再做图谋，此时二对一倒是逮到了个机会，偏偏对方又带着炸药……所以我踹了阿下一脚，阿下拍拍我的小腿，我俩开始全力向后倒退。不知怎么地，我们退到了能跪起身的宽阔处，也没听那人动手。”
　　“退出后很巧跟咱们的队员会合了。乐门侠士仍然没有联络上。心里想报警，很久才找到信号……那都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慕南，林小公子，这些年各地游走，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然有多么地可敬可畏，还有人和人之间，因缘际会，多得是意想不到的事。”
　　“你猜怎么着？他们毁坏了返回万象眼的挂壁公路，阻断了边境管理部门的追踪，跑到离国境线只有几百米的时候，被挂壁公路另一端的爻区边防警察逮个正着，那股巡逻警察的警力出奇地充足，后来听说还有边防军在场，所以几十人的嫌犯根本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准备全数押送回沥央，进行侦查审判。”
　　“这是我们目睹爆炸几小时后报警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吗？还是审视这番运算时漏了项，误把运算结果当成随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