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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 336 章 冬末春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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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下午五点钟,室内已经相当地昏暗了。
灯影幢幢,轻烟浮泛,恍然像错乱了时间。
夏青璇送晏疆出门时,不经意看到窗外,如雾混沌,才对准了意识的时钟——深夜未至,骄阳已逝。
电炖锅里咕噜咕噜煮着象棋子大小的鸡胸肉,锅盖中心是可视钢化玻璃的材质,肉色煮得灰白,汤里浮着些泡沫。
“这是夜宵吧?”晏疆问,“吃过了晚饭,还煮着东西?”
“不吃夜宵。”夏青璇答,附带解释了一句,“一会儿放外头去,流浪狗可以找来吃。”
“给流浪狗的肉还要煮熟了?”
“先前是不煮的,今年有两只老得快死了,脾胃弱,生肉里的病原体搞不好能要命。”
“要不我帮你把肉带出去吧?煮成这样也差不多了。”晏疆往锅里看了看,“丢在哪里好呢?”
夏青璇笑拒:“不麻烦你。”
“不麻烦。”
“定时还没结束,等会儿我自己去吧。同事不是等着你启程吗?立功奖章我收到了,劳你拨冗来送,再耽误你的时间我就过意不去了。”
“姑娘,你……你这话说得太官方。”晏疆目光低垂了一瞬,轻轻一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早听说经过几年的分离人就生疏了,曾经我以为不适用于你我。”
“本来就不适用啊。”
“是吗?”
夏青璇一笑,宛如白露:“你正意气风发,我也长大成人了,有些好意以前不会看,现在才看得见,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想我们仍然还是好朋友,只不过多了点儿礼貌。”
晏疆亦喜亦忧,反复抿唇,最后说:“你……好好念书吧。”
被送客到停于院门外的车辆前,坐进驾驶座后隔窗看夏青璇,黄昏中像幅传世名画。晏疆心一横,挂挡,踩下了加速踏板。
夏青璇返回院子里看夕阳时,下意识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
云蘸着黄昏的留恋,最后温柔亲吻了地平线。
然后,金黄的光芒缓缓熄灭。
如同人世间无数次重复的终局,不过都是熬尽了热情,留下具遗骸而已。
所有故事都涌动着缠绵悱恻的渴盼,再归于不能抗拒的宿命。
傍晚六点十分,日历里标注的日落时间,夏青璇从手机软件上开启了屋内屋外所有的灯,再在石桌上点燃烛台,罩上防风罩。
这时,系统推送了一条消息:注意,院门外可能有访客。
看向院门口,刚刚驱车离去的客人笔直站在那里,沐浴灯辉。
夏青璇走过去,打开了门:“你,怎么回来了?忘带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地,就是觉得孤独……就想知道,你呢?”
夏青璇未多思索,说:“孤独是常态,我好几年前就知道了,相处久了会发现它独特的美。”
晏疆迈进门内:“过不几天就是夏历的春节了,既然放了寒假,也成功阻止了嫌犯们偷逃出境,要么,你跟我一起回爻区吧?我一直送你到土司府。”
夏青璇摇头:“我定好了票。再晚几天。”
“晚几天?”
夏青璇眼波一闪。
晏疆咄咄追问:“你订票了吗?”
“定了。”
“那……你满院子这么漂亮的灯……”晏疆有些结舌,说话没怎么过脑子,说半句就卡顿了,目光流转到石桌上的烛台,吃了一惊,“你祭奠谁?”
“今天死在炸山毁路中的年青姑娘,我们几番共事,我点一盏灯,送她一程。”
“要么……也给我一支蜡烛吧……”
“好。”
夏青璇取来另一只烛台,晏疆用桌上的打火机点了火,低低地念叨说:“你一路走好。”
一双蜡烛静静地燃烧着。
晏疆索性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夏青璇见状又回了次屋内,拿出俩海绵坐垫,一人一个。
“青璇,你怎么会想到要巡查过了万象眼的那一节挂壁公路?”
“死在炸山毁路中的姑娘,贾淡痕,她精神比较弱,最近惊恐发作得频繁,我一边给以安慰,一边打探听消息,从她那里听说了圣地献祭的传说。所谓圣地,就在幻敬山里,她已经去过两次了,根据她提供的路程和环境信息,我猜测最可能的位置就在万象眼附近。”夏青璇这时候显得格外不设防,就轻柔地讲述了始末,“但是我报请你们加强防备时,只当防备一种可能性,而且时机不定。如果知道就在今早,所谓圣祭就来了,那么把她锁在屋里就好了。”
晚上六点三十分,夏青璇收到了贾淡痕社交板发来的简讯,现在看来明显是定时发送的:“嗨,姑娘,这条消息定了时,用来纪念某个六月三十日,帮忙收拾我一身狼狈的人。时候到了,不同于先前的小祭,这次是真正的圣祭,神君保佑,你看到消息时,我已脱离苦海,再无灾殃。谢谢你一路的温柔陪伴。”
夏青璇看过消息,久久不能平静。
晏疆试探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来看。
一阵沉默后,夏青璇开口带着深深的惋惜:“她的精神很脆弱,而且出现了混乱。被她当做精神支柱的婀芃教异端——我和其他伙伴都默认——该在找到其他支撑以后再去摧毁。她工作的公司已经通知她的家人接她回家养病了,我想到时候送送她,嘱托她的家人逐步引导。”
晏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是夏青璇站起了身:“算算时间,断火一个小时了,我锅里的鸡胸肉都要凉了。”
次晨,在兴波园吃了早餐,林慕南提出退房,程甲与上下求索等一众也准备返回天佑庄园。
出门去开车时,蔡八珍过来送上一只硕大的保温桶。
林慕南说:“蔡师傅,我吃饱了。”
“带着吧,驼背鲈鱼头汤,营养神经,我们华少特意要求的。”
左菁华说:“我猜你会想去看看许歌。”
林慕南于是就伸手去接:“麻烦蔡师傅了。”
蔡八珍说:“沉。我给你直接放暖瓶架上。”
林慕南没拒绝蔡八珍的一番好意,同他挥手告别后,跟左菁华说:“先去开边遗暂点接个人。”
“许歌故交?”
“我都搞不清算是交好的还是交恶的,要实在不合我再带他走。”
去开边遗民暂置点路上,林慕南给应安在提请了语音通话,提出想让他跟魏聪聪替换着照料许歌,后者欣然同意。
林慕南就给魏聪聪留言说一会儿过去。
到医院时上午九点多些。
左菁华跟魏玺光要了房号,三人直奔病房。
魏聪聪在门口等着,迎上前几步,接过了餐桶,站在门侧等林慕南两个先进。
许歌闻声湛静看过来。
“伤势怎样了?”林慕南问。
许歌眼波未动,看得似深似浅。
魏聪聪垫后进屋,把保温桶搁到了茶几上,代答:“主刀的魏玺光医生才来看过,说恢复得很好。”
许歌受伤的手被缠着绷带,指尖露在外头。
林慕南走近病床边,弯下腰,像触碰刺猬一样,不甚牢实地碰了碰接回去的其中一根指头,看向左菁华:“好像真的活着,不凉!”
左菁华应道:“指甲不是还有血色!”
林慕南蛮高兴的:“魏医生医术真是高超!”
魏玺光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笑得合不拢嘴:“听林小公子这一句,我深感振奋啊!”
“魏医生辛苦了。”
“职责所在。”魏玺光正色,“病人情况我一直关注着,看起来没大问题了,建议住院观察五到七天。恢复如初的话……还是需要几个月的。”
“许歌,你遵医嘱,没问题吧?”林慕南跟许歌确认,又示意应安在到近前来,“应安在来看你了。你熟悉的人,除了阿聪,我就只想到安在了。”
“也没什么可看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林慕南顺着自己的逻辑,并不被打扰:“跟你商量个事,就是,安在要是跟阿聪替换着给你陪护,你们不会打架吧?”
“我让着他。”应安在说。
许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不用陪护。”
“别的不论,端饭倒水总是要人的。就这五到七天。出院以后会随你意愿。”
许歌没再提出异议。
林慕南看向餐桶:“我和左小公子带了鱼汤来,家里厨师特意给你做的。”
魏聪聪听了主动地动手去盛汤递到许歌手里,后者盯着汤碗瞧了半晌。
“阿聪,你和安在一起喝吧。”
“谢谢小公子和左小公子。”
蔡八珍只说准备了鱼汤给他们,看魏聪聪逐层摆开,才知道那是全鱼套餐。除了鱼头汤,另外还有酸甜松鼠鱼、白蒸鱼肉蘸鲜汁和椒盐鱼骨,又配了小花卷做主食。
“坐下慢慢吃。多吃一点,也就少浪费一点。”林慕南说着,招呼左菁华,“出去走走?”
走走不是目的,避开别人吃饭才是。
溜达到走廊清净处就停住了。
左菁华临窗看外面的枝桠,嗓音有些凝重:“南南,我听说了件事,阿晞说的。昨天徐禹航被送进医院来,他刚好看见,是癫痫犯了。”
“没什么危险吧?”
左菁华点头,继续说:“是四名警员送他来的。昨天清早,幻敬山,从万象眼出境的那一节挂壁公路被炸了,徐禹航是犯罪终止,另一个引爆了炸药的,我打听了一下,是贾淡痕。”
林慕南眉头深深蹙起:“贾淡痕现在怎样?”
“炸伤后又坠崖,当场死亡。”
“那……”
“因实施犯罪身亡,也怪不得别人……”左菁华叹了口气,“她的家人来了的话,当务之急肯定是了解案情和处理后事,我跟秦女士沟通了一下,主动联系贾淡痕的家人,等腾出空来,陪他们收拾走宿舍的遗物。要么,给些慰问金吧……”
事已至此,也就这样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