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33、第 333 章 “我帮你。

　　“我帮你。”夏青璇说，见林慕南已经捡起了那两截手指，便动手去包裹冰块。
　　即使在戴上手套之后，触碰那两截断指，仍能感觉到持续的温热。
　　“这样可以吗？不会冻手吧？”把断指跟冰块往一起打包时，林慕南不放心地问道。他说“冻手”，指的是那两截断指。
　　夏青璇说：“那你摸摸看。”
　　在金世求、阮云索和魏聪聪之后，程甲及其带领的组员们发现异常也赶了过来。
　　魏聪聪和左菁华一起，把许歌从地板上搀扶了起来。
　　许歌余光瞥见了林慕南和夏青璇递接的那小包，如冰似火的脉冲在全身肆虐，让他来不及多想细看。
　　林慕南把断指交至魏聪聪手里：“阿聪，你陪同就医，我不在意代价，只希望这断指能接上。”
　　“你放心，我守着他，我跟医生争取。”
　　林慕南又说：“世求，跟阿聪一块送许歌到车上。”
　　两人架起许歌渐远至消失，林慕南还没收回视线。
　　左菁华从旁安慰道：“新鲜断肢，魏医生能接。”
　　林慕南听到了说话声，才转向声源，愣了愣，对着左菁华点头。
　　“魏医生跟着救护车来了，我把他和段月皎拉进一个群组里，让他们直接对接。”左菁华又说。
　　林慕南再点头，错了下神，晃到地上的兔笼，走近些蹲下，兔子已经不再挣扎了：“这个兔子……”
　　阮云索说：“慕南，我来处理吧。”他边说着，边过来提起了兔笼。
　　左菁华的指端响起了通话提请铃声，他扫一眼，操作接听。
　　“华少，靖乾先生刚刚进门，这些天是包场的我知道，但是靖乾先生进门我们没法拦……”
　　“不用拦。有没有人带路？”
　　“靖乾先生说不用管，问了你们在做什么，现在去宴会厅了。随行人员很多。”
　　“我知道了。”
　　“谁来了？”林慕南问。
　　左菁华低声地：“你爸爸。”
　　林慕南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林靖乾了。
　　前些天，拜托何攸去跟专门收集企业黑幕的寻谋调研公司谈合作，再找刘一清梳理账目和补充调查，都需要林靖乾的首肯和帮忙协调，那时是打的电话。
　　居中通讯的角色，后来就由程甲充当了。
　　程甲是林靖乾选中辅助林慕南的，出身于林氏高科组织安全系统，至今仍担任着安全组织的提令长，最得林靖乾信任。
　　无暇见面的时候，林靖乾常把相关的事项交由程甲向林慕南转达。
　　早晨袁劭仪和雷修相伴去拜见雷修，程甲趁那段空闲送上了最新的调查结果——林氏高科组织协助有关部门，使用了些技术手段得到的新消息，被特批了拿给林慕南看。
　　这最新的消息，再加上许歌饮食中的毒物，让林慕南再不能冀望着万一冤枉了谁。
　　现在林靖乾拨冗过来，总不可能是聚餐来的，必定是他也觉得此案非同小可。
　　“南南，”袁劭仪不知内情，看林慕南怔愣着，朝他递了个台阶，“赶紧给你师爷爷道个歉吧。”
　　林慕南看看袁劭仪，又看喻问卜，五味杂陈，最后目光落在了敖赏身上：“敖师叔，要说你这是报仇，不是灭口，符合逻辑。断指之仇，是把犯罪揽你一人身上的好理由。”
　　“看来矛头还是对着我呀！”喻问卜听着话风不对，气恼至极，“怎么？私人恩怨不够新奇宏大？满足不了你吗？”
　　袁劭仪皱眉道：“南南，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别闹了。我跟老师先走，你晚点儿自己过去。”
　　“你知道葛眷吗，袁师姨？”林慕南移步拦在袁劭仪身前。
　　“听说过，不太熟。”
　　“葛玄成呢？”
　　“也听说过。”
　　“喻大师，你呢？跟葛氏父子共事，可还愉快？”仅仅顿了数秒，也不等回答，林慕南接续着又说，“父子俩控制的‘眷礼’在国内吸纳大量资金后，出国空转一圈回来，全数流进了大师你的口袋，你肯定再满意不过了。”
　　到了这个地步，袁劭仪心里终是犯了嘀咕，知道不把话说开根本无从调解，也就不再拦阻了，而且她心中多少有数，这大概率地，确实有内情在。
　　“既然选择了当面对峙，账目就已经理清楚了。阿甲，拿部阅读器给我。”
　　程甲从下属手里取了一部电子阅读器，交到林慕南手里，林慕南大体翻了翻，就上前几步，放在了最挨近喻问卜的桌面上。
　　“这是明细。列明了这些年投资葛眷控制的眷礼的上千股资金，资金来源以经营服务业、娱乐业的小企业为主。眷礼拿着这巨额资金出境投资农场，农场通过购买劳务和种肥等方式消耗掉获得的投资，巧的是，农场下游收到的资金，一股脑又都投回了卞国。而层层穿透后，最后支配这些资金的人，就是喻大师你——当然，是经过了在场我几位师叔的中转。”林慕南目光一一扫过喻问卜师徒数人，“通信、转账的记录，还有你们聚向一处的轨迹，阅读器里都有，铁证如山，没法抵赖吧？”
　　“你……早就怀疑我了？”喻问卜眸色阴沉，“刚刚还恭恭敬敬地找我问好……”
　　“我留下许歌，阻碍他和外界通讯，看起来快速升温的关系加上早年渊源，就猜兴许有人会坐不住。”林慕南说，“昨天你携师叔们入驻，敖师叔一见面就公开矛盾，我心情非常复杂。后面许歌有出逃的意图，被拦了下来，我就怕后面有更过激的行动。结果今早确实发生了。就在给许歌的饮食验毒前，我的帮导，”林慕南看向程甲，“他把穿透后的关系交给了我——这是多方人马彻夜不眠的成果，工作人员还绘制了图表以便查看。到了这个程度，我不能再自欺欺人地幻想疑罪从无。”
　　“大家都愿意把钱投给我就是罪了吗？”
　　“你的钱，用来做了什么？投资黑药，支持婀芃教异端，购买披霞蕈制成金丹、魁元丹控制教众……”
　　“你别信口……”
　　“别说没这回事。爻区山河使提供了披霞蕈的销售明细，卖家八成都是我这些师叔控制的小企业。”林慕南说，“应该还有非法的生化实验吧？许歌三番两次潜入朱磊病房，甚至还潜进了灵堂，那是你们在观察正规医疗系统是怎么应对这一病例的，这个神秘病症产自你们的实验室，葛眷之父葛玄成就是更早的病例，究竟造成了多少患者，许歌也没法确定，你呢？你心里有数吗？”
　　“许歌果然天生反骨！”
　　林慕南没回应这句评价，顺着自己的逻辑：“葛玄成患病时，你们还想捂住不说；朱磊再患病，你们把他抛向社会，算是在请正规医院帮忙了。几个参与玩火的，不完全算冤枉。我想知道，这个黑疮病——也就是你们造出的幽灵——开始殃及无辜了吗？”
　　“按你的说法，我的人都不无辜。不是我的人，有多少染了病，不是该问你身边的左小公子吗？”
　　“你对他们有过一点愧疚吗？”
　　喻问卜轻轻地摇头：“这是生命科学发展必然要付的代价。”
　　“看来差异从最底层就开始了……”
　　听到这话，程甲自觉动身出门去，刚走出两步，蓦地顿住：“靖乾先生！”
　　“你去吧，把你组员接来的人带进来。”
　　林靖乾带着刘一清、何攸和一众武警站在门口驻足半晌，在宴会厅内陷入沉默的时候领头走了进来，开敞着胸膛，挺直枕下的曲线，身姿直而目光平，没什么表情。
　　“喻大师，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大家纷纷循声看来。
　　“靖乾先生！”
　　“靖乾先生！”
　　认识的人都打起招呼。
　　袁劭仪看着他，忐忑不安。雷修则避开了视线。
　　“没打扰大家吃饭吧？”
　　“这都九点多了。”林慕南说，“没人在吃饭。我们谈些事情。”
　　林慕南开口后，林靖乾就凝神看他，从裤面到衬衫襟前，定在一滴盖一滴淋漓的血迹上。
　　林慕南低头瞧了瞧已经的衣服，解释：“一个朋友，自残，已经送去医院了。”
　　林靖乾也没接这话，看看刘一清、何攸及同来的余人：“你打电话来委托的事，我帮你办得算经心了，刘行长他们更是上心，大家都在，索性一块对对账。”
　　“刘老师，劳烦你了。我想你带来了最后一块关键拼图，是吗？”
　　“这块拼图，你也掀开一半了。那个王饵，不是你叫阿聪引荐给我的吗？”
　　林慕南点头：“还有褚寒笙。”
　　“就拿王饵来说吧，他所接触到的，婀芃沥央分殿借信仰敛财后，通过家政服务、起重机车租赁服务、娱乐服务这一类行业，虚增成本、虚构利润，造成洗钱的第一步骤。褚寒笙所接触的医药黑产也用了同样的洗钱机器。可以当做两个代表，大大小小的团伙还有很多。没想到，看似健康的社会，暗地里滋长起了这么一颗复杂终究。我们调查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