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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 322 章 “大望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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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望主动给我提请了语音通话,午夜时候。”
“怎么说?”
“说是给医疗系统动手术要慎重,媒体揭露会从长计议,不会仓促地破坏性地造势,避免打击基层对公众医疗服务需求的供给秩序和供给能力。”
林慕南听到这里,略微提起的眼角眉梢松了松,出声幽暗如叹:“抢在积弊爆发前纠正偏误,也算‘上医治未病’了。”
“‘上医治未病’实在不敢说,当务之急是‘中医治欲病’,甚至‘下医治已病’,更悲观地说,必须抓紧机会,避免系统恶化到崩溃这一步。”
“那么,昨夜已经制定手术方案了吧?”
“分阶段分步骤多次进行的方案。草案。”左菁华答,音调与音量的变化极为克制,而每个字都有稳定的气息支撑,自幼如此。
林慕南觉得眼前的世界有点恍惚,好像有丝缕的线索连上了渺远的过去:“大望也一样,咱们都学会了‘不敢为天下先’。”
话题发生了微妙的转换,情绪未多遮掩。
左菁华沉凝。
林慕南又说:“少年时还曾经坚定地跟长者说……永远会有不管不顾的锐气。”
变得保守是从顾晓闻亡故开始的,当时还不觉得,经年后才发觉那一节点其实是变化开始的起点。
一齐经历天真懵懂,一齐有过率直莽撞,再一齐打开通盘观局的眼光……
生来自带的伙伴未必恒长,恒长是因为在发展的道路上得以一次又一次地重逢。那不是寻常的缘分。
真实的世界,常在人们孤独行路时,暴露出几寸狰狞面貌,而朝着同一个前方,又在目力可及之处,那一盏他者行路灯的微光,是最温柔、最熨帖的慰藉。
“对了,南南……”
“菁华,我……”收起突然的感触,又抬起头来。
左菁华说:“怎么?你说吧。”
“一年多了,我想知道,黑疮病确切接诊情况。”
“我也在琢磨这个。”左菁华点头,“跟我去云阁吧。”
白日晞抢前一步去按电梯。
姜原上在首层接待大厅,用卫衣帽子的抽绳在反复演练结绳和解绳,不厌其烦,不过玩索并不妨碍他循着电梯到站玲不时地朝过道深处瞭望去,直到看见林慕南几人的身影出现。
姜原上站起身,往林慕南几人近处迎去。
“阿上,你的车跟上我们,”左菁华率先跟姜原上说话,“咱们到研究院招待中心午餐。”
“好的,左小公子。”姜原上应声的同时,留意去瞧林慕南,后者回视一眼,没有复议,也没有异议。
寻常的人,寻常的安排,根本无需特别追认。
出门后,林慕南和左菁华一道上了前车,姜原上跟在后头。
左记医学研究院招待中心餐饮部,‘山海不远’阁。
一进屋就有工作人员送上了四份搭好的套餐。
又是左园私厨借了招待中心的厨房所备料理,林慕南一看便知。
餐间无话。
随行帮导们只管埋头扒饭。
左菁华中途短暂离席。林慕南停箸瞧了眼他的背影,视线很快被屏风阻隔。
屏风上有幅恢宏画作。
孤帆自海中乘风破浪之所往,也是岸上茶农目光之所向。
“南南。”左菁华转回屏风来便说,“你猜得不错。”
“光靠猜测总是不够的。”林慕南仰望,道,“你说吧。”
“葛眷亡父葛玄成很可能是黑疮病目前可考的最早患者。”左菁华提纲挈领地说,并没有展开来详述,“不差吃饭的功夫,先吃饭,一会儿去云阁说。”
林慕南点头。
左菁华重新落座。
几分钟后,白日晞撂下了餐具,征求左菁华地意见:“华少,我去准备茶水?”
左菁华摆手拒绝:“用不着单留你做侍应生。你自己去吧。”
“我去罗异士那?有事喊我。”
“去吧。”
十分钟后,云阁入户门外的花厅,姜原上在出电梯几步后站停:“小公子,我在这儿等你。”
“进屋来吧,阿上。”左菁华随口招呼。
林慕南说:“让阿上自己随意吧。门虚掩着,阿上,你想进来就进来。”
左菁华也没坚持,顺应说:“我让人往花厅送果盘来。”
几分钟后,从左园过来的帮厨在云阁内外各上一份糕果小食,出门正与另外的来人擦肩。
叩门又三响,经扩音后愈发清晰。
左菁华从壁上控制面板集成的对讲机应道:“魏医生,你进来。”
进门的是魏玺光。
“魏医生请坐稍歇。”左菁华示意洽谈桌旁。
魏玺光应着,还没坐实,就见林慕南从客用套间出来,复又起身:“林小公子。”
“魏医生,好久不见。”
不必也招呼林慕南坐,左菁华直接对魏玺光表示:“也不是别的事,给林小公子说说葛玄成。”
魏玺光点头:“华少,林小公子,在左记医疗系统内部诊治过的名为葛玄成的病人共计有三个,另两个年龄明显不符。咱们关注的那一个,两年前是由我接诊的,曾经怀疑过血友病,细分析又不是。”
“那个时候,黑疮病还没有引起医界关注,”左菁华补充跟林慕南解释说,“初诊可能会被认为是疑难杂症。”
“其实我当时对这个病例比较上心,”魏玺光接着又说,“可病人来看过两次病以后就不再来了,而且他的主诉,现在看来很有保留,就是不很坦诚。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愿意让我认识到正在眼前的是一个新出现的应该引起特别关注的病种。”
“两次看病后就没再去了,是因为病人已经不在了吧?”林慕南跟魏玺光核对时间,“据我所知,葛老约摸是在前年夏秋之交去世的。”
“不是在他死亡前夕中断找我看病的。我查询过了,在葛老去世前,他的儿子葛眷找借口开走的药,很可能私下转由葛老使用了。”
“你认定了他们在掩饰‘黑疮病’的存在?”
魏玺光毫不迟疑:“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林慕南随即便说:“菁华,魏医生,我现在怀疑,黑疮病菌很可能是人祸而非天灾。”
一时没有人说话。
林慕南又说:“我想了半天。最初的感染者遮遮掩掩,连求医都显得顾虑重重;以许歌为代表的情报员暗中监视着左记医院收治的黑疮病人,收集医治的手段和效果的信息;病患朱磊为偷摸潜入病房做调查的许歌打掩护……这些反常现象,其实是可以在增加一些前提后变得符合逻辑的,比如,他们都对黑疮病菌由来心知肚明,甚至都和黑疮病菌扩散有关,搞不好这个黑疮病菌根本就是实验室的产物。”
左菁华未予置评,灼灼地瞧着:“南南,你的想法,都说来听听。”
“这一年多的疫病流行,我的结论是,葛氏父子、许歌、朱磊都是共犯,褚寒笙和心宿制药代表的层级未必能参与到这个程度,不过都是深层组织的一个分支是肯定的。除了生物科学领域,他们培植阴阳神君,操控婀芃沥央分教,敛财还算简单的,奉养生科系统也不可怕,但是它们如果是为了打造自己的暴力机器呢?这可不是小事!”
魏玺光抿了抿嘴唇:“那要怎么办呢?”
“挖出深层组织的终极首脑。”
左菁华微微点头:“昨晚事发突然,几翻见招拆招下来,几乎算是捣毁了阴阳神君团伙,背后真正的主谋很可能就此转入地下。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坎伐了枝干,必须进一步拔除根系。”
“昨晚,”魏玺光不了解内情,茫然问,“打乱了原有规划?”
林慕南摇头,撩左菁华一眼:“没关系,反正我扣住许歌,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本就在想怎么引蛇出洞。”
“怎么引?”
“就拿送上门的许歌当个诱饵。”林慕南说,“不过现在线索又多了一条,我马上去查葛眷的‘眷礼’。”
左菁华蹙眉:“需要多少人手?”
“打算劳烦刘老师带着何助理去一趟。我一会儿请靖乾先生帮忙协调。”
“刘老师?”
“咱们的经济学老师——刘一清。”
“刘老师专业再强,只带一个人,恐怕也难很快理清楚问题。”
“刘老师完不成这么多工作,但刘老师有权限大宗拨款,我想,‘寻谋’早都把该做的工作做了。”
“寻谋?”左菁华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找寻谋调研公司合作是个好思路。这个公司专门收集企业黑幕,先做空,再公布问题报告打压股价,从而赚取差价,如果它也盯上过‘眷礼’的话,手上弹药肯定是充足的。”
林慕南说:“以刘老师的专业水平,如果可以顺利取得足够多的财务资料,剥离表象,看出资金真正的来取脉络算不上难事,而葛眷教授所控制的‘眷礼’公司,它资金的去向就是深层组织高层所在。”
“那现在,是不是去找靖乾先生面谈?”
“我腾不开身。我给他打电话说吧。”
“你这还更要紧的事?”
“嗯,我想跟许歌作伴度几天假。好几年没到兴波园玩温泉了,腊梅和忍冬也错过了好几个花期,你不是说有花已经开了满坡吗!”
左菁华禁不住笑:“去吧去吧。晚点儿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