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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 3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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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南点头:“现在讨论的,大暝山天文台那晚你们可能聊到过一些了。菁华后来说过。”
“那晚只是菁华、明昆、晴蓝,”夏青璇确认其猜测,并解释,“人员单纯,我们胡乱联想,想到就说,说错话也没人计较。”
林慕南放下岔开的话题,接回到上言,对夏青璇提出关切的点做了回应:“同心圆集团艺人的行为得做正向引导,咱们几个伙伴其实不谋而合,都想到了这一层。”
“个别非演艺人员……”
“我也知道。”林慕南在对方斟酌用词时就点头做出了确认。
“那么……那天在挨临祖龙庙会街的勇士城……你又怎么想?”
“说出来有包庇林士从的嫌疑,”林慕南思忖一番,微带赧然,“他常耽于纸醉金迷,有时候不可一世,可但凡在外面结伴做点什么,好的坏的,他从来不是出主意的那个。他和窦婧文交好是讨不到便宜的。”
“不咋听得明白这评价是高是低。”
“真正不简单的人恐怕是窦婧文。”林慕南说。
夏青璇往回追溯着:“近来几件事说明窦婧文确实不简单。我回想了一下在同心圆的项目上和她的多次共事,却只觉得她存在感低,几乎没留下特别的印象。”
“我也是这种感受。”林慕南转而又问,“菁华,你呢?”
左菁华微向斜后方偏了偏头:“去年你给霏儿做陪玩那会儿,有一次招唤大家一起陪了个夜场,结束后昆子说打算住同心圆的宿舍,提出顺道把顾之遥也送回宿舍去,等回去了以后,睡前拉窗帘的时候,昆子说,他看到了才被送回的顾之遥跟着窦婧文又出了门。”
林慕南变动座椅到左菁华斜后方,在他说话时目光从其侧脸往正面去够,间隔好半晌才会眨眼一次:“你们曾经特意地讨论她们之间的来往?”
“就是闲聊的时候说起来了。”左菁华说,“还有一次,在南国酒店夏国料理那层的服务台,我撞见过窦婧文结餐费,大包厢,二十多道菜的规模。”
林慕南心领神会:“明显不是三两好友的小聚。”
“嗯。所以我就知道了,窦婧文并不是乍看那样独来独往、不善交际的一类人。”
“林士从,顾之遥,紫色轿车主人……”林慕南总结,“光说这么迥异的几个人,可以交错贯通在窦婧文这儿,就能知道这个人简直太擅长交际了。”
“而且,”左菁华提醒,“什么中年丧妻又老年丧子,曾经和乐艺宗师喻问卜有过一段密切来往,还会拉小提琴的医学大家,对一个人这样细碎的描述张口即来,算得上信息灵通哪!”
林慕南将前倾的肩颈仰向了头枕,不错眼地盯着顶板某处:“现在在同心圆,说不好还有谁是没和窦婧文结交的,有合适人选就好了,可以接近她探听些内情。”
左菁华随口道:“除了晴蓝,其他人目前摸不准有没有被拉拢。”
夏青璇则说:“还有一个人选,也许合适。”
左菁华侧耳倾听。
林慕南投过目光来,稳定而聚拢。
夏青璇说:“我可以试试。”
“你就是你说的‘合适’人选?”
“万一被戳破,大家都不放心晴蓝的安全,我或许比晴蓝更有能力自保。”
林慕南靠回头枕,抬手压了压额头,有些想笑:“哪见得你就比晴蓝更让人放心!”
“我比晴蓝‘血厚’,更抗伤害。”
“倒是看不出来。”
“人选往后再看吧,而且也没说定采取这种手段。”左菁华说,“像先前说好的那样,不要打草惊蛇,暗自留心就好。”
林慕南点头同意,转而道:“青璇,关于你的问题呢?你还要不要交褚寒笙这个朋友?”
“所以你怎么说?”
“我……在讨论了深层组织存在的可能之后,你完全没对这段友谊有过动摇吗?”
“没有改变‘合则两利’的关系。”
“这样啊……”
夏青璇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如果坚持,这个建议我欣然采纳……
而如果你不设立场,提议仅供参考的话,我跟褚寒笙,我们合则两利,断绝往来不合我意。
你表态吧。
林慕南反复思忖,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1)。按需交际是不容侵犯的自由,我不对你提要求。”
夏青璇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似叹非叹:“光是继承,像菁华和你,就会有很大体量的社会关系,忽略差异,宽大为怀,应纳尽纳,估计早成肌肉记忆了!”
“观念大概确实是种肌肉记忆。”林慕南未加多想,说,“提要求虽说没有道理,可我仍需要更多地给出提醒。”
“提醒什么?”
“我……我想就算真诚待人,也不必毫不设防的,不管面对一个多么亲切好意的人。更不用说……还有带着灰度的人了。”
“我应该防备褚寒笙?”夏青璇跟林慕南确认具体的含义。
“而且是多加防备。”
夏青璇未置可否,这会儿明显地笑了:“诸夏联邦有哲人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将心比心地,如果被防备着,这样的友谊你还愿意吗?”
“如果说‘是’,会不会像句大话?”
夏青璇仍然未置可否,又发一问:“设防的真诚,你觉得还是真诚吗?”
林慕南说:“真诚是真诚,设防是设防,这是两件事,合并成设防的真诚就丢项了。”
“这里头……是不是有诡辩的嫌疑呀……”
左菁华这时借着等红灯的空隙插话说:“南南,暖箱里还有没有咖啡?你帮我看看。”
林慕南闻言去摸位于中央储物箱后的车辆冷暖箱,拉开一看:“有玻瓶包装的成品,焦糖拿铁和抹茶拿铁。”
“一瓶抹茶。”左菁华说,“你和青璇也边喝边谈嘛。”
林慕南拧开瓶盖,等待车辆起步后行驶平稳起来,随即递了过去。
“青璇你要焦糖味还是抹茶味?”
“也要抹茶吧。”
“好。”递出一瓶后又把另一瓶拿在手里,林慕南说,“人际往来,别因为有所保留过意不去,对的人不会那么苛求。”
夏青璇应道:“这个问题上你足够乐观。”
林慕南说:“我不是在离间别的朋友。将心比心,我从来没有盼望哪个朋友对我自始至终毫无防备。”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他对保护自己的幸福和利益足够在意而且有所作为啊,这是晓闻女士说的。”
“说的确实有大师气度……”
林慕南笑了笑:“我听说小婴儿喝奶的时候,本能就会抱住奶瓶,即便喂他的是最亲赖的妈妈,他仍然下意识防备着食物被撤离的风险。晓闻女士说,看着他把重要的,甚至可以说关乎生死存亡的东西努力地抓在手里,除了觉得无比地可爱,更是满心动容——那是一个生命对于生命本身的认真和热情,此后他对宏大人生里一切或美好的或伟大的事物的认真和热情,都由这里滋养壮大。”
气氛自此开始沉默。
透过楼宇空隙,可见后方一轮硕大的红日。天色淡青。云团把一撮阴影拖于身后,簇拥太阳的正脸上橙红欲滴,有野火燎原一样的犀利。
转向友谊大道的那个路口,夏青璇目光还在追随夕阳,一展颜像极了簇拥太阳的彩云,她说:“觉悟的催化剂果然是和贤哲对话。”
“这么说……还是过誉了……吧。”
夏青璇收回了遥望的目光:“和晓闻女士暗合的取向,大约我本来就有,由模糊到清晰就差这样的点明。”
“你认同啊,这个提议?”
夏青璇点头。
“那……有异常及时沟通,”林慕南嘱咐,又表示,“我和菁华关注局内所有动向,我们优先帮你。”
“褚寒笙……的异常?”
“是。”林慕南确认,又赶紧解释,“不过我没有想要你做眼线,只是预备着应对不时之需。你自己交朋友,遵循你自己的交友之道。”
“早说了我跟褚寒笙‘合则两利’,这样定义一种关系,分明是做生意,哪里会是交朋友!”
林慕南某根神经蓦然一动,追问:“怎么会这么说?”
夏青璇云淡风轻地:“又不是只有你看到了深层组织的影子!”
林慕南微觉诧异,并不十分赞同:“你也要投入调查?这可不像是寥寥几个人就能完成的项目,我和菁华敢试,那是因为知道能够得到一些力量的帮助,也准备着找到切实证据后就请有关单位介入,我们都不赞成孤注一掷的冒险。”
“我并不会孤注一掷地冒险。”
林慕南缓口气又劝:“青璇,这样的调查确实很危险。”
“至少褚寒笙不太会去威胁我。对于深层组织,褚寒笙也没那么誓死效忠。”
“你相信褚寒笙,可我不信。再说,褚寒笙不危险,远远不能代表着这番调查不危险。”
“那既然讨论到了这里,我加入你们吧。”
“嗯?”
“为了能够得到一些力量的帮助。”夏青璇说,“有明确证据后请有关单位介入进来,也是我的想法。”
“那你有所行动时,要知会我。”
“当然。不止褚寒笙,窦婧文的圈子,如果能打入进去,我也给你们做线人,一试不成的话,你们再赶紧物色别的人选。”
“不是,青璇,这个……我还是有些顾虑……”
“前面五号院到了。”夏青璇停止了讨论这个问题,“菁华初次来我家,拿我暖房里的果蔬来做料理,足不足够表达待客的诚意?还有,咖啡茶饮全能接受点单哦。菁华,车开进院里去停。”
“才刚彻夜不休地一通忙,正疲劳着,”左菁华温声拒绝,“你需要休息,这次我实在不舍得叨扰。我也送南南回家休息。议事置后。”
夏青璇便不做强求:“那就再等更合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