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02、第 302 章 姑娘目送的

　　姑娘目送的身影随车辆转弯而消失于后视镜中。
　　座椅由会客模式转为标准模式。
　　左菁华重新操作车辆起步，叹道：“今天才真见识了，想要给青璇提个建议，你是有多么用尽心思……”
　　“这不是严肃话题嘛。”林慕南说，顿一下又道，“我挺怕她的。提建议前，前思后想不算，话到喉咙口还要再嘀咕半天。”
　　“看出来了。难道这姑娘平时知书达理，曾经也是耍过威风的？我们不在场时？”
　　林慕南笑起来：“我倒并没有见识过，应该不会。跟昆子很像，感觉青璇同样自带公道正直的气质，迂回曲折的方法拿出来，我怕被鄙夷、瞧不起。”
　　左菁华听闻也笑了：“至少以往对着昆子，你真的有预带三分心虚的畏缩感。”
　　“那个……所谓‘卑以自牧’嘛。”
　　“亏得纪朝暮那些小兄弟，因为儿时几场游戏被压制，至今还不忘你‘大魔王’的威风。”
　　“就像夏国古谚说的‘一物降一物’？”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林慕南语带笑意，却似乎暗含叹息：“小威风也就只能耍给小朋友。长大以后，世界变得难应付多了。”
　　“遭遇足够复杂的关卡，是打一款制作精良的游戏才有的体验，我永远和你做队友。”左菁华原本轻松抓握方向盘的手攥紧几分，挺直了腰背，目光投至更远处，“虽然为赢而战，但是通不了关也坦然，把人生当做一连串的游戏，这资本咱们难道不是轻松拿得出吗？还怕什么！”
　　“这一说真是平添了斗志。”林慕南双臂抱胸，仰头从天窗望云层半晌，嗓音由清亮渐趋低沉，竟把极日常的一句话说得颇有几分严肃，“左记医院离得近，到那儿你把车换给我。”
　　“要准备晚餐吗？或者去吃食堂？”
　　“不用。我回天佑庄园。”
　　左菁华没做任何异议：“朱家这番……礼事，没想到你们几个队友会从头陪到尾。到左记医研院，我下去，让阿晞送你一趟，别疲劳驾驶。”
　　林慕南同样没拒绝，点了下头：“嗯。”
　　“朱探的病例挺特别的，等哪天我请魏玺光具体说给你听听。”
　　林慕南听了，进一步地又问：“那个……朱探在接受促醒治疗后，病房的潜入者……”
　　“监控全部查看完了，拍到一些局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先回去休息，议事置后。”
　　“也好。”
　　林慕南回到天佑庄园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刚刚日落。
　　西天边的橙黄云天，亮着冰冷的一片温暖。
　　从庭院望往楼上，林靖乾套内书房的窗口亮着灯。
　　林慕南回套内换了家居服，从林靖乾差人布置的展架上拿起两罐自烘自磨的纡水咖啡去找他：“爸爸，新年快乐！”
　　林靖乾随着敲门抬起头来，看着林慕南逐步走近：“上次你回家来还是去年时候。”
　　林慕南示意手中的咖啡罐：“那么陈年咖啡豆的风味，给靖乾先生试试耐不耐品！”
　　“早就说要送我两罐咖啡，从年前生生拖到了年后。”林靖乾侧身跟范喜会抱怨，也及时给了林慕南答复，“弄两杯过来吧，正好给你师哥也试试。”
　　林靖乾旁边软扶椅上坐着范喜会，初进门时相□□头示意后，这时才顾得上说话，林慕南顺势招呼他道：“范师哥你等着，我给你去弄咖啡。”
　　范喜会有点儿坐不住：“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来吧。”
　　林靖乾虚空做压制手势，示意他尽管坐着：“喜会你坐着，让你小师弟端杯水，你当师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只是我的手法马马虎虎，咖啡豆本是好豆子。”林慕南把手冲温控壶设为九十度烧水，在分享壶的壶口装上锥形滤杯，铺滤纸，加咖啡粉，间隙插了一句话到两人交谈之中。
　　林靖乾轻笑。
　　套内书房有茶水区，器具一应俱全。
　　“你尽管马马虎虎地冲，我和你师哥跟着马马虎虎地喝，本来就到处都是枷锁，要连喝水吃饭的琐事都一板一眼，早晚连自由的梦都不会做了。”
　　“哪里马马虎虎了！”范喜会说，“每年都是我一个人默默庆祝的节日，今天有靖乾先生，有南南在，我已经满足到了极点。”
　　“节日？”林慕南把两杯咖啡端了过来，分放在两人跟前的茶桌上，“昨天是新年第一天吧？今天是……新年的延续？”
　　范喜会说：“今天是我的专属节日。”
　　“专属节日？师哥，你过生日啊？”
　　林靖乾接道：“你过生日都没准备什么。喜会，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范喜会摇头：“除了成年仪式，卞人大多不过生日，只过节日，我也一样。这是靖乾先生的捐款打进来的日子。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天空还没完全黑透，带着几分灰白。”
　　“你当时情况很拮据，是吗？”
　　“我纪念的不止是那笔捐款，还有和靖乾先生第一次直接关联。”
　　林靖乾轻轻一叹：“两次听你提到这件事了。其实我挺担心的，我不希望这么平常一件事把你困住。喜会，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但是精神包袱不能总背着呀，负重可走不了远路。”
　　“如果这也是包袱，多幸运的人才能把它背到肩上。”
　　“你不视我为一生导师吗？总在模仿我？我可不是常陷进自我拉扯的人。”
　　范喜会微顿，说：“靖乾先生的提醒我铭记于心。”
　　“咱们相交多年，真的不用这么一板一眼。”
　　范喜会缓了口气：“上次在基地，靖乾先生没应邀到职工公寓品茶，却答应下次一定付我的约，再见的地点跟预料的不一样，喜悦一份不少。喜悦之余又忐忑再见不知何月何年！靖乾先生，不过生日的话，有什么想要的，还能说吗？”
　　“说吧。”
　　“下一次还是必赴的约吗？”
　　林靖乾笑道：“你是从天佑庄园走出去的，随时欢迎你回来看看。”
　　“我最关心什么时候来能看见……”范喜会停下来观察林靖乾的脸色。
　　林慕南搬着椅子趋近些，接话笑道：“想找靖乾先生嘛，范师哥，我给你做内应。”
　　“那敢情好！”
　　林靖乾笑嗔：“人家喜会不管是不是想见我，你把你师哥架上来，他也只能说是了。也就在你眼里吧，拿你爸爸收费展览，以为能卖出票去。”
　　“我从小到大形成的思维惯式。”林慕南说，“文.化部的廖一苇廖专员，骨贝声系考古队杨哲队长的顶头上司，还托我给你打招呼，想要见你一面呢！”
　　“行，你话带到了，我也收到了。”林靖乾说，转向范喜会，“喜会，你先前说起的话题，继续吧。”
　　“哦，好。”范喜会点了点头，看一眼林慕南，又抿了抿唇。
　　一旁父子俩蓦然喝着咖啡。
　　“我怀疑我一个搭档被人威胁了。”
　　没有人接话。
　　林靖乾用眼神示意范喜会继续说下去。
　　“就是沥央大学仿生学教授云同风。我们因为一些机械设计制造的问题，有常态化的交流程序。昨天我去他家找他，眼看着他把一篇题为《从仿生学谈人工肾的智能化方向》的论文最后一段写完，署名是……哎呀，署名了别人，我所在基地每年都会给云教授大笔的专家费，他能缺钱吗，以致于要给别人代写论文？我怀疑他是受到了威胁。”
　　“署名是谁？”林靖乾问道。
　　“孔善庆。”
　　林慕南张大了眼瞳，呼吸遏住了数秒。
　　“哦，雇人代写论文，在名家身上也不少见，不算稀奇。”林靖乾说，“身边什么人有心讨好，自作主张倒更有可能。”
　　林慕南不由地质疑：“你了解孔善庆吗？”
　　“你呢？”林靖乾随口反问。
　　“没打过多少交道，知道他是左记医院的院长，然后认识他的女儿孔婵媛。”
　　“那我比你了解多一点。我知道这个人专业水平中等偏上，管理水平则是顶尖的，你芳姨力保他的位置也是出于一个生意人的考量。”
　　“那……”
　　“为了避免在他业务不及的地方出现外行领导内行的情况，罗异士才从研究院那边过来兼职，上边还有你左世伯这样的顶尖业务能力镇场，大家各得其所。”
　　“其实我一直觉得罗异士的存在感更强。那你说雇人代写论文不算稀奇，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他这么做了也可能，不做也合理。医学跟别的领域一样，到最后一阶讲究天赋，孔善庆肯定知道把医院管理好，远远比发论文重要。”
　　林慕南沉默下来。
　　林靖乾则站起了身：“估摸着也该开饭了，走吧，今天咱们吃小灶，边吃边聊。”
　　“范师哥，我失陪了，你跟靖乾先生安静说话，改天来我还做咖啡给你。”
　　范喜会目光首先投向了林靖乾。
　　“行，叫厨房送餐到房间吃吧。”林靖乾说，转过来对范喜会又道，“你师弟一连两天没回家，也不轻省，不带他也好，不然你顾及他不懂事，说话还得一再修饰。”
　　“靖乾先生说笑了。南南，不勉强你，但是记得我的咖啡。”
　　“师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