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她身份成谜》南方旧木

19、第19章 显老

　　当然沈元安也不全是看热闹的心思，她的心底还暗自提着几分警惕——生怕赵璟性子冷硬，随口说出什么不近人情的话来，她也好及时开口打断，免得他伤了宝儿纯粹天真的心。

　　“叔叔，这可好吃了。”宝儿见赵璟垂着眼迟迟没有动静，眼巴巴望着他，越发卖力地把小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满是真诚。

　　赵璟望着宝儿掌心那块还沾着手印的点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他素来有洁癖，从不食旁人经手之物，更别说这般被孩童揉捏过的吃食。

　　“叔叔不爱吃这些甜物，你自己吃便好。”

　　赵璟开口拒绝了宝儿的好意，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让屋子里的其他几人都听得一愣。

　　大家都没料到赵璟竟会说得这般温和委婉。

　　宝儿也没有因为赵璟的拒绝而感到沮丧，她听了赵璟的话后，只是有些惊讶，赵璟竟然不喜欢吃这般好吃的东西。

　　于是，她收回手，自顾自地说道：“叔叔若真的不吃，宝儿就自己吃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糕点整个塞进了嘴里，两颊撑的圆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沈元安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她拿出帕子，细细擦去宝儿嘴角和手上沾着的糕点碎屑，又温柔地叮嘱宝儿和龙凤胎：“你们三个少吃些点心，吃多了晚膳就没胃口了，今日我可是特意让厨子做了不少好菜。”

　　赵璟冷眼瞧着，只觉沈元安这柔和的模样与白日在静思楼同自己针锋相对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元安自然也察觉到赵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并不在意，继续含着笑和赵彦说话。

　　“嫂嫂，今日可有酥黄独？”

　　“自是有的，嫂嫂知道你喜欢吃。”

　　“还有蜜渍山药，还有肉糜蒸豆腐，还有……”赵彦想吃的可不止一样，它一口气把上次在沈元安这边吃过的且合他胃口的菜名全都报了出来。

　　可这次还没等沈元安回答，另外一道声音却不容置疑地插了进来：“赵彦，这段时日先生所授的课业，你可有好好学习？”

　　赵彦听到赵璟突然唤了自己的名字，他猛得坐直了身体，嘴里的点心也忘了嚼，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不敢抬眼去看赵璟。

　　“赵彦。”

　　赵璟又沉声唤了一句。

　　赵彦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起身，小步挪到赵璟跟前，微微垂着脑袋，小眼睛滴溜溜得乱转。

　　赵璟面色严肃，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段时日先生都教了些什么？”

　　“学、学了《论语》，还有临摹字帖……”赵彦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心虚。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赵璟看不惯赵彦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皱着眉冷声道。

　　赵彦被吓了一跳，刷的一下把头抬了起来，可是目光依旧躲闪，不敢与赵璟对视。

　　“既学了，便背一段先生已经讲授过的章节。”赵璟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赵彦依言开始背诵，前面倒是背得还算顺畅，可越往后越是磕磕绊绊。

　　赵璟也不催他，可他嗫嚅了半天，最后终究实在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短短开篇数句，你也背不出来？”赵璟眸光微沉，“平日里只顾着贪玩嬉闹，课业反倒抛到了脑后，是吗？”

　　被赵璟这般质问，赵彦的脑袋又垂了下去，不敢应声半句。

　　沈元安不知赵璟这话，是否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责怪她带着赵彦放纸鸢。但她看赵彦的可怜模样，还是忍不住开口替他解围道：“他毕竟才六岁，年纪尚幼，记性本就不稳，一时记不住也是常事，何必这般苛责，晚些让他再温读几遍便是。”

　　赵璟看向沈元安：“我六岁时已能背完整本论语。”

　　沈元安据理力争：“如世子这般聪慧的人世间少有，世子又何必拿自己的天赋与标准，去强求旁人。”

　　“如今我对他，已然放宽许多。”赵璟面色未松，“况且天赋优劣本就天定，他非愚钝，却不肯用心，纵有天赋，也经不住这般懈怠。”

　　说罢，他重新看向赵彦：“把先生已经教过的篇章抄写十遍，我会亲自查验。若是依旧生疏，便再加课业。”

　　“是，大哥。”

　　赵彦也知道自己荒废了课业，被罚了也不觉得委屈，只低低应了一声。

　　“映月，你也上前。” 赵璟的目光已然转到了赵映月身上。

　　“是，大哥。”赵映月紧张地走到赵璟面前。

　　“你与阿彦一同启蒙，既如此，便也背一段开篇，我听听看。”

　　赵映月闻言定了定神，才慢慢开口背诵起来。

　　她中途虽然也和赵彦一般偶有停顿磕绊，背得算不上流利顺畅，但好在最后将整章都背诵了出来。

　　“还算勤勉。”赵璟神色稍缓，语气也褪去了几分冷意。

　　得到大哥的赞许，赵映月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眼底漾起一抹欢喜。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

　　”宝儿也会背这个。”这时一道稚嫩的小嗓音响起。

　　“你也会背？”赵彦瞪大眼睛看着宝儿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元安也有些意外，她蹲下身看着宝儿问道：“宝儿，你会背《论语》？”

　　宝儿用力点点头，小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开口背诵起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她年纪小，吐字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虽算不上字正腔圆，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卡顿，比赵映月背得还要顺畅几分。

　　“宝儿，你可真厉害。”宝儿一背完，赵映月和赵宜宁便夸赞道。

　　而赵彦的脸则涨得通红，心中已然满是羞愧。

　　他年纪比宝儿大，却整日贪玩连书都背不下来，反倒小小年纪的宝儿背得如此流利，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往后再也不贪玩，一定要认认真真温习课业。

　　宝儿被众人一夸，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眉眼弯弯，一脸的得意模样。

　　沈元安看得忍俊不禁，柔声问道：“宝儿，是谁教你背的这些？”

　　宝儿仰着小脸，自豪地答道：“是我娘。”

　　“你娘？”沈元安微微有些讶异。

　　宝儿点点头：“娘教姐姐念书，宝儿也学。”

　　沈元安闻言心头一动，这才猛然想起施婆婆曾提过，宝儿的外祖父本是秀才出身，家中尚有薄产。如此说来，宝儿娘亲定然也是自幼读过书的。

　　正思忖间，木槿走进来禀报道：“世子，世子妃，晚膳已然备妥。”

　　得了赵璟的应允，大家一起移步到饭厅。

　　因为赵璟在，众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晚膳。

　　沈元安本还担心赵彦会因为赵璟对他的责罚影响了胃口，但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一顿饭下来数赵彦吃得最多。

　　吃完饭，龙凤胎便和赵宜宁一同离开了雪松院。

　　龙凤胎年纪尚小，还没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两人回到沉香院，便被晋王妃唤到了身边。

　　龙凤胎还特意把各自的纸鸢带上了。

　　“你们下午在雪松院都做了什么？”晋王妃坐在罗汉床上，看到龙凤胎笑着问道。

　　龙凤胎立刻凑到晋王妃身边，一边把自己的纸鸢展示给她看一边绘声绘色说着做纸鸢和放纸鸢的经过。

　　正说得热闹，晋王身着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瞧见赵彦仰着小脸，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由笑着问道：“在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王爷来了。”晋王妃起身向晋王行礼，随即笑着回道，“正听孩子们说，下午在雪松院做纸鸢的趣事呢。”

　　“你们今日去了雪松院？”晋王眸光微顿。

　　龙凤胎点了点头道：“我们去找宝儿玩。”

　　宝儿的事情晋王早已经知晓。

　　他缓声问：“你们可有打扰到你们嫂嫂？”

　　龙凤胎摇摇头，异口同声道：“嫂嫂说可喜欢我们去了。”

　　晋王妃眉眼含笑：“永安这孩子，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两个孩子都非常喜欢她呢。”

　　晋王微微颔首，走到罗汉床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向龙凤胎手中的纸鸢，问道：“这两个纸鸢是你们自己亲手做的？”

　　“是啊父王！”赵彦脸上满是得意，把刚刚和晋王妃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放纸鸢的时候被你们大哥撞见了？”听到一半，晋王突然打断了赵彦的话。

　　“对啊，二哥纸鸢的鸢线断了，纸鸢被风吹到了静思楼的阁楼上，大哥当时就站在静思楼阁楼的凭栏处。”赵映月替赵彦回答道。

　　“然后呢。”晋王又问。

　　“然后二哥怕大哥责备他贪玩，不敢自己去静思楼取纸鸢，还是嫂嫂和大姐姐一同去帮二哥取回来的。”

　　“可大哥今日并没有责备我们贪玩，嫂嫂取回纸鸢后，还许我们接着放呢！”赵彦急冲冲补了一句。

　　赵映月也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晋王再清楚不过赵璟的性情，他向来恪守规矩、性子严苛。今日瞧见弟妹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嬉闹，他竟没有出言约束训斥，倒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他眉梢微挑，看向两个孩子：“你们大哥看到你们贪玩嬉戏，当真半句责备的话都没说？”

　　赵彦连忙点头：“我特意问过嫂嫂了，原本我还怕大哥恼我们贪玩，嫂嫂却说，大哥并没有生气。”

　　“这倒是稀奇。”晋王不由地自言自语道。

　　“瞧您这话说的。”晋王妃闻言嗔了晋王一眼。

　　这时赵映月又开口道：“大哥回了内院后，还查验了我和二哥的功课，二哥没能把书背出来，被大哥罚抄书十遍。”

　　“后来大哥还把抄书的遍数，加到了五十。”赵彦哭丧着脸说道。像是要特意佐证，赵璟依旧是那般严苛的性子，并没有什么改变。

　　“为何将罚抄遍数加到五十？”晋王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半点没有怜惜自家小儿子的意思，连忙追问道。

　　“只因宝儿唤大哥“叔叔”，却只称嫂嫂”姐姐“，二哥便拉着宝儿较真，说大哥与嫂嫂本是夫妻，这般叫法平白差了辈分。”

　　“他兀自琢磨半晌，又小声嘀咕，大哥本就比嫂嫂年长许多，依着年岁，宝儿唤一声叔叔原也没错。可他既是大哥的亲弟弟，宝儿既喊大哥叔叔，按理也该这样唤他才是。偏生他又怕宝儿真这般称呼，觉得自己小小年纪被唤叔叔，实在太过显老。”

　　“哈哈哈哈哈哈哈！”晋王听罢，当即抚掌大笑。

　　“彼时你大哥听了是什么表情？”晋王笑完，忍不住打听起大儿子当时的神色。

　　赵映月想了想，答道：“大哥倒没什么异样神情，只淡淡冷眼睨了二哥一眼，随后便将二哥的罚抄遍数加到了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