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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顶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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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赵璟眸色一沉,周身寒气骤然浓烈几分,死死盯着沈元安。
“本世子行事规矩,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沈元安迎上赵璟冰冷视线,半分退让也无,淡淡开口:“我不敢置喙世子,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元安本以为赵璟会因为她这句话暴怒。
未曾想他只是紧紧抿着唇,周身寒意不散,却半晌没有开口。
站在沈元安身后的赵宜宁,见到如此场景,早已吓得心头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她万万不曾料到,嫂嫂竟有这般胆量,敢当面顶撞兄长。
赵宜宁身为庶女,能在王府安稳度日、不曾受半分苛待,定是离不开赵璟这位世子大哥的多方照拂。故而她对赵璟,向来是又敬又怕,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刚刚她提议陪同沈元安前来静思楼取纸鸢,也是用了很大的勇气。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今日赵璟对沈元安太过冷峻严苛,这般无端斥责,实在有些过分。
只是她心头还未来得及为沈元安打抱不平。
沈元安竟半分不让地全都回怼了回去。
赵宜宁心中既害怕赵璟动怒,又忍不住暗自惊叹:嫂嫂真乃女中豪杰!
看向沈元安背影的眼神里,也满是佩服。
“世子,我可以将纸鸢拿走了吗?弟弟妹妹还在等着呢。”在这如此压抑的氛围中,沈元安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
她眉目清淡,全然不在意赵璟周身凛冽的寒气,更不想在此与他无谓僵持,只想早早了结这番对峙。
“世子妃,您请拿好。”最终,还是蔺如生将纸鸢取来,交给了沈元安。
“多谢。”沈元安接过蔺如生手中的纸鸢,道了声谢,看也未看赵璟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璟望着沈元安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神色晦暗难辨。
——
“嫂嫂,大姐姐,你们回来了。”老远,赵彦看到沈元安她们便立刻跑了过去。
待看到沈元安手中拿着的纸鸢时,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嫂嫂,大哥他可有生气?”赵彦接过沈元安递过来的纸鸢,有些紧张地问。
沈元安自然不会把刚刚在静思楼发生的事情告诉赵彦,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便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生气。”
“真的?”赵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眉头微微蹙起,又追问道,“那你们怎去了这般久?”
“只是和你大哥多说了几句话,一来一回便耽误了些时间。”沈元安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听了这话,赵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底瞬间亮了,他抱着纸鸢,满心期待地望着沈元安:“嫂嫂,那我们还可以继续放纸鸢吗?”
沈元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唇角漾着笑容,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赵彦一听,当即欢喜地跳了起来,抱着纸鸢就往宝儿和赵映月身边跑去,告知了她们这个好消息。
先前看到赵璟之后,曦月也不敢再带着宝儿和赵映月继续放纸鸢了。此时两个孩子得知能继续放纸鸢,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嫂嫂,真的要继续让弟弟妹妹们放纸鸢吗?”与那边欢快的气氛不同,赵宜宁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此时依旧心绪难平,方才静思楼上剑拔弩张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很担心因此会影响到赵璟和沈元安的关系。
她虽年纪尚浅,却也通透人情世故,夫妻之间,往往就是因为一件件琐碎小事,慢慢心生隔阂、日渐疏远冷淡。
何况大哥与嫂嫂新婚燕尔,若是因此留下芥蒂,日后相处只会愈发生分。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
“无妨,你不必多想。”沈元安能看出来赵宜宁是在替自己担忧,她心中一暖,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安慰道,“不过是寻常小事,你兄长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因为此事便迁怒于我。”
说实话,其实沈元安也无法笃定赵璟会如何,只是不愿让小姑娘忧心,才这般出言安抚。
赵宜宁轻轻点了点头,稍稍放下心头顾虑,她垂着眼眸小声道:“大哥确实素来端方沉稳,宽厚持重,从不因琐碎小事与人计较,他不过外表看上去清冷些。”
说完,她又神色格外恳切地看向沈元安,生怕她不放在心上:“嫂嫂,若是大哥真的动怒,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也别与他置气。”
沈元安认真听着,终究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小姑娘,竟是这般怕自己同赵璟硬碰硬。想来方才在静思楼,自己回怼赵璟的模样,当真把她吓得不轻。
赵璟待人冷淡疏离,不近人情,却偏偏有这些可爱的弟弟妹妹。
“我明白的,你尽管放心。”沈元安温声应下,郑重应允,“我自然不会与世子置气的。”
闻言,赵宜宁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下,眉眼舒展,脸上漾起笑意。
“漂亮姐姐,你们快过来看,我的纸鸢飞得好高。”宝儿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远处,只见宝儿攥紧线轴迎着风向前奔跑,金鱼纸鸢扶摇而上,渐渐飞上高空。
沈元安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赵璟而受到影响。她和赵宜宁相视一笑,静静望着无忧无虑的三个孩子。
——
静思楼上。
“此时树荫清凉,世子妃与弟妹们嬉戏欢愉,世子独居屋内,岂不辜负这夏日难得的清风。”蔺如生好似故意撩拨赵璟心绪,走到窗前眺望沈元安他们片刻,回头看向赵璟,脸上挂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这般神态,顿时令赵璟眸光如出鞘寒锋般直直刺了过去。
赵璟下颌紧绷,语气冷淡又带着威压,缓缓开口:“先生若是太过清闲乏味,无事缠身,便去逐一整理积压许久的卷宗,也好打发时日。”
话音落下,不等蔺如生有所反应,他又冷哼一声,收回凛冽冷眸,嗓音低沉晦暗,神色不明地道:“她胆子倒是大得很。”
蔺如生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依旧从容淡定,不急不缓地开口劝解:”依在下浅见,今日之事,本就是世子言语严苛在先。世子妃据理直言,并无失礼,更无僭越。事后世子妃心境平和,照常陪伴弟妹嬉戏,足见她心胸坦荡,并无半分记恨或是刻意挑衅之心。”
“况且世子妃出生名门,生母又为当朝公主,自幼金尊玉贵地娇养长大,定是从未被人当众这般训斥过,旁人敬她、顺她、让她,唯有作为她夫君的世子,却句句严厉,分毫不让。”
”夫妻之间,本就该温存相待、顾及体面,而非一味居高临下,以权势身份压人。”
“我倒是记得,先生早已与夫人和离。”赵璟抬眼冷冷瞥向蔺如生,语气寒凉,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反倒对夫妻相处之道,说得这般头头是道?”
换做旁人,被赵璟这般戳中痛处,怕是早已面色难堪,可蔺如生却依旧神色淡然,面上无半分窘迫。
他坦然一笑,从容应声:“正因曾身处局中,尝过相处失和、彼此疏离的苦楚,才更知其中分寸。”
“当年我自持才高,凡事以自己的想法为先,从未顾及过她的心意,更不懂何为体谅包容,生生将一颗热忱的心,一点点熬凉,直至缘分彻底散尽,故而才不愿世子,重走我走过的错路。”
“世事向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夫妻情爱纠葛更是如此,深陷其中之人看不清对错利害,反倒外人,方能一眼辨明分寸。”
这话落定,静思楼内一时陷入沉寂。
赵璟垂眸盯着案上的棋局,墨色瞳孔深不见底,周身的冷意虽未全然散去,却也褪去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芒。
“先生先行退下吧。”许久,赵璟开口,遣退了蔺如生。
蔺如生了然,躬身一礼,转身轻步退出了阁楼。
——
雪松院。
玩了一下午,直到暮色四合,三个孩子才同意回内院。
宝儿小脸跑得通红,额前碎发贴在脸上;赵彦衣摆沾了不少尘土,依旧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要把纸鸢放得更高;赵映月裙摆上也沾了些许草屑,眉眼间却满是未尽的欢喜。
沈元安看着几个精力充沛的孩子,转头吩咐丫鬟准备温水给他们洗漱。
待孩子们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褪去一身尘土,露出白净软糯的小脸,沈元安才让人端上提前备好的清甜的蜜水与精致点心。
三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小口吃着点心,喝着蜜水,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下午的欢乐,声音软糯清脆,满室都是温馨的氛围。
”嫂嫂也累了一下午,快喝口茶歇歇。”赵宜宁端来一杯木槿为沈元安特意做的红枣茶,递到沈元安面前,轻声道。
沈元安道了谢,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夹杂着淡淡的红枣香气。
可就在她准备将茶盏搁下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元安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将茶盏举到唇边又喝了一口。
“参见世子。”看到赵璟走进来,木槿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行礼。
“参见大哥。”赵宜宁也跟着起身行礼。
赵彦嘴里还塞着点心,见赵璟进来,连忙咽下食物,站起身规规矩矩喊了声:“大哥。”
赵映月和宝儿自然也是乖乖行礼叫人。
沈元安是真没料到,赵璟今日还会回内院。
但刚有了这个念头,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好笑,她和赵璟又不是寻常夫妻,难道会因为一次争执就闹冷战吗?
况且这雪松院是他赵璟的地盘,他还不是想回就回。
想到这里,沈元安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从容走上前,对着赵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待赵璟开口,她又转头吩咐木槿:“去厨房再备几样世子爱吃的菜式。”
“是。”木槿应声退下。
待赵璟在圆桌旁落座,沈元安又主动斟了一盏茶,轻轻推至他面前:“世子,请用茶。”
赵璟默默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沈元安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上。
果真如蔺如生所言,她半点没将白日静思楼的争执放在心上。
一股莫名的心绪悄然涌上赵璟心头,缠缠绕绕,连他自己也辨不清这滋味是从何而来。
“叔叔,你要吃点心吗?”
正默然间,软糯的童声忽而响起。
赵璟闻声低头,只见宝儿小手攥着一枚捏得已然看不出模样的糕点,努力踮着小手往他这边递。只是她年纪太小,胳膊举得老高,也只堪堪与桌面齐平。
沈元安立在一旁,并未上前阻拦,她的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倒想瞧瞧赵璟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