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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你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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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秋安安静静地坐在溪止殿内,闭目养神,似乎在等着什么。
此时的殿中空无一人,唯有残留的余香绕鼻,使她眉眼舒展,思绪清明。
只听殿外传来一阵阵杂沓的步声,声音忽近忽远、忽急忽缓,偶尔还从门缝中飘进来些只言片语。她未听全乎,仅仅抓住了几个字眼——“二殿下”以及“元离神尊”。
这些声音来来回回地响起,总也不停歇。
若是平常听见这般吵杂的议论,早教斩秋心生厌烦。可如今这些落入她的耳中,却胜过仙乐佳曲。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殿外的话声仍未消减。斩秋这才略显不耐,缓缓睁开眼睛,几欲起身。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外面骤然静了下来,宛如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察觉到变化,斩秋欣然停下动作,稍挪视线觑了一眼旁边那扇门,只一眼便收了回来,拿起面前的茶盏轻呷一口,戏谑道:“二殿下怎来得这般迟?邬霖可是丑时受的伤,而眼下都已辰时了。”
话音甫落,耳侧掠过一道劲风,勾起几缕华发扫过脸颊,传来轻微痒意。
只见门被灵力震开,带进了几抹殿外的日光。裘安徐徐迈入殿内,影子倒映在地上的灵木砖上,每靠近一步,地上的黑影便削短一分。
他走到斩秋身前停下,轻垂眼睑,视线落在她略显玩味的脸上。听着她口中熟悉的话语,目光微暗,话声渗着危险的气息:“你这是承认,是你设陷于邬霖了。”
昨日他刚伤了灵衫,后脚邬霖便出了事,无需想也知晓是斩秋所为。
只是他委实没料到,她还有那个本事将师尊控制了去。原先只以为师尊是得闲于宫中游走,可他派人翻遍了神都也未寻得师尊的踪迹,方才恍悟这也是她的手笔。
斩秋抬起头,一双眸直直地回看进他眼底:“是我。”
末了,又勾起唇,她笑道:“可是二殿下有证据吗?如今法阵已破,周围痕迹也被我抹去,二殿下证明不了他是被法阵所伤,如何算得到我头上?”
听罢,裘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师尊在哪?”
“缥缈境。”
在圣界中,神都之外还有九圣城,三圣境。前者由九位星尊坐镇,受神主令管制,隶属神都。后者则是圣界中的私域,只遵境主的旨意。
缥缈境便是其中之一。
那是斩秋的地盘,其间布满诡阵,非境中人不敢擅闯。哪怕修为再高,若不慎入了阵,只怕也要削了一层皮才能出来。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斩秋忽觉颈上传来一抹滚烫的触感。一股无形的力量扼在她的颈间,并未使多大的力道,却足以让她喉间收紧,形同束缚。
耳边落下他盛满威胁的声音:“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斩秋闻言面上不显丝毫惧意,反倒笑得更深了些。
只见她指尖微动勾起一缕灵力,却不是着急挣脱裘安的束缚,而是以同样的力量去够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硬生生拉到眼前,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你敢吗?”
说罢便将他的头向后扯了几寸,幽幽地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笑道:“我若有事,你如何与陛下交代?你方才来的路上应是有不少人瞧见吧,莫非你要将这岭遥台所有人都灭口吗?”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不一会儿,颈上的力道忽然散去,斩秋于是也散去指间灵力。
裘安拉开一张椅子在斩秋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与方才动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其实你与我之间不应该是敌对的关系。毕竟我们立场相同,一切都是为了神都的利益。”
斩秋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裘安的性子。能屈能伸、八面玲珑算是他不可多得的优点。
只是他说真话的频率与他变脸的速度不相上下。此刻放低姿态也不过是他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的最优选择。
“二殿下这是在求和?”
“我承认,昨日用灵衫威胁你说出与百里及春之间的交易是我冲动了。我原以为你与魔族勾结,会做出对我天界不利之事,但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也伤了邬霖,这件事就此扯平,如何?”
“二殿下误会我与魔族勾结,不仅重伤了灵衫,也伤了我的心啊。”斩秋漫不经心地说,神情间哪有半点伤心的模样,“伤了灵衫一事,我已自取补偿。但我心受伤一事,也需要弥补。”
裘安衣袖下的拳头捏紧:“如何弥补?”
“退婚。”
对方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抿唇沉思片刻,未置可否。
“如今邬霖伤势严重,最多再撑一个时辰,若再不得救治,怕是无力回天。”见裘安迟迟不答,斩秋不禁提醒道。
“一个时辰,且不说父皇是否应允,就算允了,邬霖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裘安道。
“无需现在就去叨扰陛下。你先写下退婚书,待从缥缈境归来后,你我二人再一起到陛下面前禀明此事。”
裘安闻言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在他沉默的这片刻间,斩秋心底也闪过几瞬犹疑。
从她睁眼醒来一切回到五十年前开始,心中便一直盘旋着两个疑问:她为何可以回到过去?以及,是否只有她回到了过去?
其中她最好奇之人便是裘安。虽然那日祁华宣布婚事时裘安惊讶的表现打消了她的怀疑,可经幽境一遭后倒是提醒了她,像裘安这般擅于伪装又能隐忍之人,万一那日的表现只是为了迷惑她呢?
她需要确认一二。
若裘安也与她一样来自五十年后,那他必定知晓她的真实身世,如此也就知晓祁华让他们成婚的真正用意,想必不会轻易破坏这桩婚事。
但若他并非重生,便没有理由拒绝退婚。毕竟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裘安可是下足了功夫来拖延成婚,可见当时他也并不满意这门婚事。
神似游走之际,只见裘安唇边倏而漾出一枚浅笑,颔首应下了。
待他写完退婚书后,斩秋将其拿在手中扫了一眼,掌心一翻将其卷入袖中。随后未再拖延,即刻动身带裘安与邬霖前往缥缈境。
缥缈境分为内、外两城,各掌攻、守之效。
斩秋将裘安、邬霖带至外城青书院,再将元离神尊请来此处。事出紧急,元离来不及过问前因后果,忙将邬霖带入屋内诊治。
院中陈设不多,仅一方桌凳立于树下,无甚起眼,却十分舒适。
斩秋平静地坐在石桌旁,悠哉地饮起茶来,仿佛此时屋内并未进行着生死攸关之事,神态与先前在溪止殿外守着灵衫时大相径庭。
屋内躺着的并非她的人,理应如此。该为其感到担忧的是裘安。
可当她扭头欲欣赏后者急态时,入目的却是他侧首看着自己,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是如何哄骗师尊将他带来缥缈境的?”他幽幽开口,语气颇为闲适。仿佛眼下屋内躺着等待救治之人与他毫不相干,他只是来这儿打发时间的。
“你此刻关心的竟是这个?”斩秋不由冷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卖关子,大方道,“你写给元离神尊的字。”
她并未将字条原封不动地交给元离,而是在途中拆阅,纸上仅有短短两行,字迹刚劲有力,写道:“望师尊莫问缘由,应斩秋所求救治伤女。”
当下便施术隐去最后四字,防患未然。
裘安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少顷,明白其中缘由,回过神来恍然失笑。
奇怪的是,他眼下的笑与往常不同,不掺杂色,反倒像是发自真心。
斩秋一开始待在这本就是为了欣赏裘安失态的模样,如今既看不着她便没了兴致,起身便欲离开。
走到廊下,忽然听裘安唤:“斩秋。”
她定身回首,只见裘安敛起笑意,突然变得满目正经。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不由站定等着。
他的眼神很静,沉静之下又似有暗涌,不过是几个瞬间,可在他眼中却像是闪过了无数种画面。
片顷,他垂眼收回视线,像是决意放弃什么一般,声音冷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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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沉宁殿。
殿外侍者见斩秋归来,随即提步相迎,垂首禀道:“殿下,灵衫醒了。”
“当真?”斩秋脸上立生喜色,不禁加快了步伐,朝殿内踏去。
只见帷帐间那道素白的身影闻声而立,伸手欲拉帘帐。还未勾到帐延,掌上便传来一阵柔软。
斩秋轻轻握着灵衫的手,神情关切,又喜又忧:“身体可有觉得何处不适?”
后者摇摇头,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一开口便是问:“殿下的计划可成功了?”
斩秋闻言微愣,心中更是愧疚,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嗯。对不住,我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还是漏了邬霖这一茬,害你平白受这许多苦。”
“殿下没有对不住我,是属下无能。”灵衫肃然纠正道,口吻坚定,“还望殿下勿因此自责,不然属下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什么死不死的,我可不爱听。”见她这般模样,斩秋就是再愧疚也不敢表露出来了,轻一蹙眉,佯装生气斥责道。
说完她又抽出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递到灵衫面前:“你瞧这个。”
指尖轻点镜面,镜中便出现了如今青书院中邬霖奄奄一息的画面。
“你放心,他如今的情况绝对比你糟糕。”
灵衫看着镜中景象,眸里闪过亮光,嘴巴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转瞬却又覆下眼睫。
斩秋看不见她的表情,悄悄挪了挪脑袋,孰料这时门外传来侍者通禀——
“殿下,境外有客求见。”
斩秋听罢略显狐疑,回首与灵衫交换了个眼色。心说如今裘安邬霖等人皆在境中,还有哪儿来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