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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你莫不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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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青书院,从东边穿行,来到外城城墙之下。城门虽敞开着,可门前若隐若现的结界未破,其无甚颜色,仅是泛着淡淡的粼光。
站在结界外的那人穿着斗篷,帽沿压得很低,加之他本就低垂着头,让人瞧不清他的面容。
“你是何人?抬起头来。”
斩秋站在离城门不远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来者在她的话声中缓缓抬手,摘掉遮挡于额前的黑帽,一点点抬起头来。
午间的日光从一侧打下,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另一半边脸埋入阴影之中。他的眼神锋利,如出鞘的宝剑透着锋芒,动了动唇,无声道出二字。
“尊上。”
言下之意,是“尊上”派他来此。
而他口中的尊上,正是百里及春。
斩秋眸光微动,挥手将面前清色的结界染为浓墨,出声对外城值守之人喝道:“都转过身去。”
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道整齐之声,是衣物相磨而出。
她这才孤身走进结界,身影融化于一片颜色之中。待走近后,她仔细观察眼前男子的相貌,记忆随之翻涌而来,来者正是魔族将领赤龙。
斩秋蹙起眉,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说完不待后者回答,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豁然开朗,自顾自地笑了:“看来魔族内应不只暗伏于神都啊,魔尊真是好大的本事。”
赤龙闻言挑眉,丝毫不掩眼底得意之色:“我奉尊上之命,前来送一个人。”
他侧了侧身,露出了原本藏在他身后的人。
那人双手被束伏在地上,头发凌乱,面色微白。瞧见眼前的白靴不断靠近,才慢慢提起视线朝上望去,撞进了斩秋那双满是狐疑的眼里。
她瞧此人眼熟,不禁又往前迈了一步,稍稍弯腰观察起他的面容。思忖半晌,终于在诡境短暂停留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丝痕迹。
此人不正是裘安那日在诡境找出的仙族么。百里及春果然守诺没有杀他,可是将他带来缥缈境做什么?
斩秋略微眯眸,不解地看向赤龙。
“传尊上的话。”赤龙在她一脸怀疑的表情中清了清嗓子,学着百里及春的口吻,道,“你让本座不要杀他,本座允了。可近日思来想去,总觉此人不该继续留在诡境,便将他带来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尊上的意思是,此人的命是何人留下的,便应该由何人看管。”赤龙答道。
看管?这是要将此人留在缥缈境,还是带回神都?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皆十分不妥。
此人既是祁华安插于诡境的棋子,祁华自是知晓他的身份。而百里及春以挟持幽境三千仙兵为筹码,令裘安亲自找出了此人,却未杀他,于众人眼里已是蹊跷。
如今还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岂不教人怀疑他的忠心。而斩秋也是那日诡境一事的亲历者,让她把此人带在身边,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斩秋的目光逐渐放冷。
显然她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赤龙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唇边划过一抹森然笑意,对她的称谓也忽然尊敬起来:“尊上吩咐过属下,若发觉您对此事不喜,属下便可将他就地斩决,替神君您解忧一二。”
说着抬手聚起一团幽火于掌心,徐徐朝男子喉间压去。眼看着那团幽火即将贴上男子的肌肤,斩秋忙出声阻道:“慢着!”
纵然觉得此事蹊跷,可她也不想亲手断送一条性命:“代我谢过你家尊上。”
说完便走上前,欲带男子离开,但见地上的影子仍立于原地,不禁眼一抬睨着赤龙:“你家尊上还说了什么,不妨一次道来。”
“尊上说,不必言谢。这本就是场交易,只要您别忘了您还欠他一个条件便好。”赤龙笑嘻嘻地说着,朝她轻轻垂首,语气散漫,“人和话皆已带到,告辞。”
最后一字方才落下便见其化身一缕薄烟,很快地消失在她的面前。
斩秋从赤龙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目光落向脚下的男子。
“你能站得起来吗?”
男子没有吭声,只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下原本被压在地面的长袍也随着起身的动作被带了出来,膝盖的位置尽是血迹。
斩秋匆匆扫了一眼,并没问他什么,只是解开他双手间的束缚,然后又取出另一条绸带系于他双目,刻意放缓了脚步,擒着他的手臂朝入城反方向行去:“随我来。”
缥缈境中有一条密道,可直通内城,如此便不会与裘安打上照面。
她带其从密道而入,本欲往沉宁殿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滞,转了个方向,入了最南边的沉无殿。
此处偏僻静谧,也无人侍奉左右,可谓藏人的绝佳之地。
她将人带进前殿,环顾四周还算整洁的摆设,满意地点了点头,取下男子眼前遮挡视线的绸带。
“你且暂住此处,我会遣几个信得过之人前来照料。待我想好应对之策以前,不要让旁人发现你。”
男子依旧没搭话。
斩秋一时无言,不知他是否将她的嘱咐听了进去,静默伫立了良久。
随后她试探地问了句:“你叫什么?”
其实她已经做好听不到回答的准备。毕竟从见到他开始,就没听他开口说过一句话。
不料这回他居然给出了回应。
他的声音低沉,犹如千年的古钟,沉寂沧桑:“元疏。”
斩秋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原来不是个哑巴啊。”
再度看向他时,她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好,元疏,那你在此好生……”
“休养”二字还未道出,斩秋话语一顿,眼中蓦地闪过一瞬诧异。
初闻元疏这个名字时她不以为意,可当她亲口唤出这两个字时,方才恍悟此名何等熟悉。
从前的岭遥台和时下不同,并非元离神尊一人执掌,而是有两位主人。一位是元离神尊,另一位则是与他亲如手足的师弟,名唤元疏。
传闻他的疗愈之术远在元离之上,但他不喜成日守在丹炉旁边,反倒更爱修习剑术,是以众仙常能在青云峰寻得他的身影。
斩秋先前在诡境见他时,莫名觉得熟悉,却忆不起。如今想来终是明了,曾经父神带她去青云峰习武场时,与他匆匆见过一面。
可就在不久后,他忽然在圣界消失,了无踪迹。渐渐地,世人也不再提起这个名字,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神思游走片刻,斩秋小声问道:“元疏……可是岭遥台的元疏?”
后者不答,眼底却在“岭遥台”三字落下时泛起微波。
斩秋见状了然,目光流转,又停在他膝上:“那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既在疗愈上有通天的本领,怎会被困于区区皮肉之苦?除非……
“你不想治?”
“我本是弃子,治与不治有何区别。”元疏覆下眼睫,唇边淡开一抹自嘲的笑意,“其实你不必将我从百里及春手中保下,不管你许诺了他什么,用在我身上都是浪费了。”
“那倒不见得。”斩秋道,“没有人该是弃子。”
后者闻声掀起眼皮朝她看去,疲惫的面容再次展露了轻微的笑意,似是欣慰,又似悲哀地说着:“小神君年纪尚浅,自是不知何为认命。”
“认命”二字着实刺耳,听得斩秋皱起了眉。
她静静地望他半晌,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我的确不知何为认命,也不知你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我知道失望、悲愤除了人心死,还能让人升起反击的念头,我不相信你没有。”
“倘若你真的不在乎这条命,为何活到了现在?”
尖锐一问将他眼底激起层层浪花,但他很快便压了下去,扭头看向一旁。
见他此番模样,斩秋轻叹一息,不欲再与其争辩,只嘱咐一句“好生修养”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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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沉无殿,她没去寻灵衫,而是先去了青书院。踏入院中时,正逢裘安从屋内迈出,见她来,缓缓停下了脚步,驻于门外。
二人隔着几丈的距离,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却像在问她为何折返回来。
自灵衫邬霖一事以后,斩秋与裘安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裘安终于不再装出一副温情的模样。
斩秋没往前走,只问:“你何时与我回神都?”
邬霖失踪一事朝云宫内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裘安必然已下令封锁消息,可这世上哪有墙能真正做到密不透风。
此事传到祁华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虽然祁华对神都各宫内部事宜向来不怎么过问,但若知晓她与裘安一同擅自离开,说不定会稍加联想。
而她此刻并不希望引起祁华对她与裘安的关注。
裘安以为她迫不及待是为退婚一事,满不在意地耸耸肩:“这般着急做什么,邬霖还未醒呢。”
“有元离神尊在,他死不了,迟早会醒。”
“你既也说了他迟早会醒,何故不再多等一会儿?”裘安忽然笑了,语调调侃,“你莫不是怕我反悔吧?”
说着他走下屋前的台阶,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虽犹笑着,可话声里早已没了笑意,只余下无尽寒意。
“你放心,凡事我应下之事,断没有反悔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