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7、第7章 “第一时间

　　这一晚，许沫失眠半宿。

　　宗岳叫他四叔。
　　其他人叫他四爷
　　原来，他叫宗祁。

　　次日清晨，她早上没课，起的晚。下床看到书桌上摆着一份早餐，下面压着字条，「昨天对不起。」

　　许沫也不是那么小气，爱计较的人，人家给台阶，她顺着下，毕竟还要住同一间宿舍住。拉开椅子坐下，在下面划了一横，放回萧真真书桌上。

　　手机界面上，好几条宗岳发来的消息，「你怎么了？」
　　「许沫，快回我消息」
　　「你没事吧！我四叔居然要你的微信。」

　　许沫：“……”
　　她返回去，看到通讯录，新的好友，竟然真有一个好友请求，黑色头像，昵称单一个z。

　　许沫的心脏突然没由来的砰砰砰跳动，压都压不住，快速把手机丢在一边，决定等冷静下来后再想要不要通过。

　　一丢，一忙。
　　再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走出图书馆，天色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十月中旬的北京早晚和白天的温差很大，许沫穿着单薄的衣裳，风一吹，冷的哆嗦，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赶紧往宿舍走。

　　包里的手机响起，许沫单手抱书，反手摸出书包侧边的手机，虽然她没备注，对方也只打过两次，但她已经记住，这是宗祁的号码。

　　心脏不由得一紧，呼吸随之急促。她稳了稳，接听，并未开口。
　　宗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像是在外面，“睡了吗？”

　　许沫放轻脚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说：“还没。”
　　“我刚应酬结束。”
　　许沫：“……”
　　宗祁：“不问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许沫抓紧怀里的书，舔了舔风吹干涸的唇瓣，思绪被拉回来，根本不上套，“你想说，你自然会说。就比如，刚你说，你应酬结束。”
　　“蛮聪明的嘛！”

　　许沫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怕什么，他也是人，就把他当成宗岳四叔，毕竟她也是宗岳朋友。
　　“没有北京户口，考上北航也是需要实力的，别把别人总当傻瓜、弱智，宗四爷。”

　　电话那头传来宗祁滴滴的笑声。
　　“你笑什么，本来就是，谁不知道北京户口的优势。”
　　宗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她，“怎么不通过我的微信。”

　　许沫一顿，这事她还真忘了。一忙起来，她总会忘记其他事情。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忘了，说：“我又不知道是你。”

　　“是吗？宗岳推送给我加的你，我以为你会猜到。”
　　一下子被揭穿，许沫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行吧！我等会儿加上。好了，不给你说了，我要睡了。”说完，许沫匆匆挂断电话。

　　那头，宗祁站在路边，其他人喝完酒出来。陆骁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一脸笑容，勾着他的背，往他手机上看，屏幕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不对劲啊！四哥，这是跟哪位姑娘打完电话，笑的这么灿烂。”

　　“行了。”宗祁收起笑容，“别没个正型。那块地的事情，你改天去向关清泽赔个礼。”
　　“好说，又要谢谢哥儿了。”
　　“带着裴硕一起去。”

　　“行，没问题，包我身上。”陆骁野拍拍胸脯，又打起退堂鼓，“这事吧！搞得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给关哥赔礼。哥儿，你给支个招。”

　　宗祁想起昨晚上聊的事，“他马上要和戚杳分开，看中后海旁边的四合院，你去张罗一下。”

　　“一个女明星而已，分手至于送四合院吗？”他玩过的女明星，顶多送几个包打发。想要房子的有多远给他滚多远，更别提那一片的四合院，简直是在做春秋大梦。
　　宗祁睨他一眼，陆骁野立即应下来，陪着笑，“保证办的妥妥帖帖。”

　　许沫洗漱好，爬上床，拿起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z：「晚安。」
　　许沫盯着屏幕，明显感受到胸腔剧烈跳动，双手捧着手机压在胸口处，呆呆望着天花板。

　　-

　　十月中旬的清晨，空气中裹着一层凉意。
　　宗祁披了件外衣走进餐厅，瞧见宗岳也在家中，拉开椅子坐下，“不住校了？天天都能在家里看到你。”
　　“我倒是不想住校，您准吗？”

　　刚上大学那会儿，宗岳睡不习惯宿舍的硬床，天天嚷嚷着要回家住。宗祁一顿教训，老老实实又滚回学校住。当年，宗祁进北航读书的时候，也是天天嚷着要回家住，宗柏远也是狠狠给他一顿教训，住了三年，才买房搬出来。
　　佣人端上宗祁的早餐，他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听说，你要办生日聚会。准备在那儿弄？”
　　宗岳不满的哼哼，哎呀一声，浑身不自在，“四叔，您快点找个女朋友吧！不要老是管我。”
　　他真的受不了四叔的管教，他爸妈都没管他那么严格。本想着四叔去西安工作，他终于可以逃出魔爪，才四年，他大学都没毕业，又回来了。

　　宗岳转移话题，说：“我还想问你呢，加许沫微信干嘛！你该不会又想骂人家吧！”
　　“你们这些小孩都这么记仇？我什么时候骂过她……”宗祁想起第一次见面，轻笑一声，“我那都算骂的话，你岂不是被我骂死。”
　　“那是我已经免疫。四叔，我生日您就别管，我知道安排。陆湛可是从美国赶回来，您就别扫兴。”

　　宗祁吃了一口早餐，细细咀嚼，不动声色地问：“她去吗？”
　　“谁？”
　　“许沫。”

　　“叫她做什么，她又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话音一落，宗岳看向对面的人，捉摸不透四叔此时的想法，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在北航我们是朋友，但毕竟不在一个圈子，我带她去，担心照顾不周。”

　　宗祁捏着牛奶杯，睨对面人一眼，漫不经心问：“你不是喜欢她吗？”
　　“四叔，瞧您说的，二表舅乱说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宗岳一脸坦然，“身在宗家，哪能自由选择。她是我的好朋友，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要是跨越这一步，到最后连朋友走做不成。”

　　初见许沫时，一个灵动漂亮的小姑娘，他的确有过心动。
　　后来他又生生止步，和她成为好朋友。只因为他见过太多棒打鸳鸯。要是撕破这层窗户纸，最后落得两相厌。

　　“你小子年纪轻轻，看得还挺通透。”
　　宗岳一脸好奇的看向宗祁，卯起胆子问：“那四叔以后会找一位怎样的妻子？是像我爸妈一样，门当户对，举案齐眉，还是选择一位你中意的？”

　　宗祁认真思考起来，“结婚对于我来说，太遥远。”
　　“不遥远，我妈说，你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接触姑娘。等有时间，遇到合适的姑娘，很快就能结婚。”

　　宗祁笑，“又不是买菜，哪有这么容易。”
　　“四叔，你对自己要有信心。虽然你辈分大，但你年龄不老，今年也才28岁。”
　　宗祁被气笑，“你这小子，变着法想说我老。”

　　宗岳嘿嘿一笑，“四叔，我说了，你别生气。你明明才大我八岁，我那帮发小看到你，都怕的要死。包括许沫也是。”
　　“许沫？”宗祁挑眉，“她怎么说？”

　　“她说你像上个世纪来的古板老人。尤其像英国中世纪贵族大少爷，成天板着一张脸，见谁都像是欠你的租地钱。”
　　宗祁不怒反笑，细细琢磨着，古板老人几个字。
　　“她是这样评价我的？”

　　宗岳呀一声，“糟糕，你不会又要逮着机会找她的茬吧！您可别，她是我朋友。”
　　宗祁嘿一声，“我还是你四叔，怎么不见你维护我。”

　　“四叔是何等厉害的人，哪儿需要我护着。真要护着，也是四叔您护着侄儿我。”
　　“这一片谁不知道你宗小二少的名头，还需要我护着。”宗祁无奈摇头，补充道，“既然陆湛要回来，选个好的地，记我账上。要是不知道哪儿好，让孙良去安排。”

　　宗岳闻言，眼睛都睁大了，“四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既然如此，我就把许沫带上，让她见见世面。”
　　宗祁嗯一声，“玩得愉快。”

　　许沫收到宗岳生日邀请，自从了解到宗岳家背景，她都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他应该什么都不缺。
　　生日当天，康臣建议买支钢笔，于是两个人去商场挑选，刻上宗岳的名字首字母。
　　宗岳考虑的非常周全，担心许沫一个人会孤单，一并邀请康臣。康臣知晓许沫要去，满口答应。

　　北锣鼓巷。
　　地方很好找，门口有礼宾人员候着，许沫拿出邀请函，对方确认后，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沫放好邀请函，拉着康臣一并往里走。
　　正中间的堂屋里，传出欢笑声，许沫和康臣穿过中间院子，进入里面。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大约十来人，有在谈笑，有在打闹的，其中宗岳被两男生压在沙发上，不知是挠痒还是搜身，三个人又闹又笑。
　　礼宾说：“宗少，您的客人到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着门口的两个人，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打量、还有好奇。

　　宗岳见许沫来，推开身上的人，喊道：“许沫，康臣你们来了呀！”他站直身体，理了理身上的压皱的衣服，今日宗岳穿了一身正装，白色衬衣系着黑色领结，束在黑色长裤里，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因刚才疯闹细微凌乱，不影响整体。

　　许沫拿出她和康臣准备的礼物，说：“宗岳，生日快乐。这是我和康臣送你的。”
　　“谢谢你们。”宗岳收下礼物，“只要你们来，我就很开心。”

　　坐在侧边椅子上的一个女生看着袋子上的logo，故意说：“宗岳，我们的礼物刚才你可都拆开了，这个也打开，让大伙儿瞧瞧呗。”
　　“等会儿，马上开饭了。”

　　其中一个女生附和，说：“是啊，宗岳。让我们看看呗！说不定又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比陆湛送你的百万的跑车还大也。”那女生朝其他人挑眉，一脸傲慢，“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啊，快拆开。”

　　许沫知道那两个女生是故意的，大大方方地说：“宗岳，里面是一支钢笔，你打开给你的朋友们看看吧！”
　　听到钢笔两个字，不知道是谁哧一声。
　　宗岳脸色顿时冷下来，把礼物交给旁边的管家，轻斥道：“你们没见过钢笔吗？没写过字吗？上菜。”

　　众人见宗岳发火，都噤了声。坐在沙发中间的男生站起来，指了指起哄的女生，女生抓起桌上的纸巾便朝男生砸去。

　　陆湛闪身躲开，没理会，走过去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石头的发小，陆湛。欢迎你们来，一起过去坐。”
　　看着面前礼貌的男生，许沫觉得这种人才应该是宗岳的朋友才对，宗岳人那么好，怎么会和那些人一起玩。

　　“你好，许沫。”
　　“康臣。”
　　陆湛露出友好的笑容，“好的，以后一起玩。”

　　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聂明珠，看着陆湛对两个人友善的态度，心底越发不爽，狠狠咬牙。好友碰了碰她的胳膊，拉着她一起过去。
　　众人坐上桌后，作为主人的宗岳挨个介绍，一桌人多数人就读清华、北大，北大居多。
　　坐在康臣旁边的周景和主动开口，“你是清华什么专业的？”

　　“医学院。”
　　“八年制，和协和那边一起的？”
　　“对。”
　　“我是计算机系的。喜欢打篮球吗？有机会一起。”
　　许沫插了句话，“他篮球打得很好。”
　　“交换个联系方式，到时候约。清华，协和都可以。”说着，周景和也和许沫加上联系方式。

　　坐在对面的聂明珠，一个酒杯掷在桌上，杯身与旋转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在交谈的三个人看过去，听到对面人说：“二哥，你什么时候开始交朋友不擦眼睛的。”
　　周景和瞪聂明珠一眼。
　　许沫认得，说话的女生就是刚才第一个让拆礼物的那位。

　　坐在主位的宗岳，开口骂过去，“聂明珠，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有病我让人送你去疯人院。”
　　聂明珠脸色一变，冲着宗岳怒吼，声音又尖又利，“你才有病，去北航就开始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污我的眼。”
　　“没人请你来。”

　　聂明珠嘴巴一撇，委屈涌上，斜瞪着宗岳，要不是因为陆湛回来，求她，她也不会来。让她没想到的是，一进门就听到陆湛在美国有喜欢的女生了，满腹的怨气无处可发。
　　“好了，今儿是石头的生日，聂明珠，你少说两句。”坐在宗岳旁边的陆湛开口。
　　“是我说的吗？是他先骂我的。”聂明珠委屈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你少说两句就没这些事儿。”

　　聂明珠猛拍桌子，豁的站起来，吼道：“陆湛。”
　　陆湛一阵头疼，最讨厌又尖又利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侧了侧头，“别喊那么大声，我知道我的名字。”

　　“今儿就说清楚，到底是谁欺负谁？”聂明珠说话间，眼珠子一转，瞪向对面的许沫。
　　许沫瞧着她看着自己，她现在很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得罪她的。她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应该没得罪过。

　　难道是刚才她直接说了袋子里的礼物？
　　没让她羞辱成功？

　　“够了，明珠，你先坐下。今儿是石头的生日，收起你大小姐脾气，算是给二哥一个面子。”
　　“那你把他们的微信都删掉。”聂明珠知道是她自己无理取闹，但又找不到台阶下，索性撒泼到底。

　　周景和脸色难看，压低声线，“明珠，过了哈。”
　　宗岳彻底忍不下去，指着她，“你要发疯去外面，不要在这儿。”

　　聂明珠一脸傲气，丝毫不畏惧任何人，嘴角一翘，“上次听我大伯说，你在北航找了一个普通女生，应该就是她吧！宗岳，没想到你的眼光差到阴沟里去。”

　　“聂明珠，你他么有病吧！我好端端的生日宴，你在这儿发什么疯。”宗岳越想越窝火，他的生日一般家里人都不准他办，哪怕是几个发小聚一聚也不行。今年是他满20岁生日，爸妈才首肯。
　　真特么无语，就这样被聂明珠搅黄。

　　“我就发疯了，怎么着。”说着，聂明珠将刚上的菜捧起来，狠狠砸在地上，双眼婆娑的瞪着宗岳，“我还要疯给你看。”她跑过去，端起一边餐车上的蛋糕，一把掀翻。

　　周景和二话不说走过去，一巴掌扇了上去。聂明珠被打的发懵，捂住受伤的脸，不可思议的瞪向二哥，哇的一声哭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一向温和的周景和，动手打了聂明珠。
　　“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所有人。”聂明珠哭着喊着，冲了出去。

　　林溪见状，向其他人道别，抓起她和聂明珠的包包追了出去。
　　一场好好的生日宴，以闹剧收场。

　　陆湛提议转场地，宗岳拒绝。

　　许沫和康臣沿着北锣鼓巷走着，夜晚的胡同又是不同的光景，她晚上还没来走过。
　　“沫沫，以后我们少和他们来往。”
　　许沫闻言，忽然想起宗祁，目光漂浮到远方，不轻不淡道：“嗯，我知道。”

　　宗祁刚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坐进车内。
　　孙良侧身汇报，“宗先生，小二少的生日宴被聂明珠小姐砸了。”
　　宗祁正在揉捏鼻梁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孙良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宗祁。
　　宗祁看了一眼车窗外，吩咐道：“去北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