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6、第6章 “这么多水

　　一行人抵达后海，老板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人来，一脸谄媚的迎上前，率先给周正信打招呼，紧接着宗祁，再是其他人。

　　宗岳和许沫两个蹭吃蹭喝的人跟在最后头，但老板依旧不敢丝毫怠慢，能跟着前面人一起吃饭的，谁知道是哪家小姐、少爷的。说不定，以后都是这一圈响当当的人物。

　　许沫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拉了拉宗岳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宗岳，我害怕。”
　　“怕什么，又没人敢把你怎么着。”宗岳完全一副见惯场面的人，口气不小，“你就跟着小爷儿，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许沫高兴的应了一声好。

　　一个小时前，她还因和宗岳成为朋友而懊恼，没想到现在就是福星降临。
　　祝姝说过，北京城遍地千里马，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伯乐。现在宗岳就算她的伯乐吧！一句话，她就能去周正信的实验室。
　　那是不是一句话还能给她搞个工作。

　　许沫想想都觉得美好，但又觉得不真实。就比如，这一桌子的人，哪一个不是校、学院的领导，就连学院主任都只能端茶倒水。
　　不由得看向主位上的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宗家又有多深的根基。年纪轻轻却能让所有人对他生出敬意。

　　宗祁的目光投过来，许沫慌忙避开，低下头，耳朵里传进宗祁低沉的嗓音。
　　“宗岳，你问问你同学喜欢吃什么，你帮她点。”
　　“好的四叔，我知道。”

　　宗岳转头看向许沫，发现许沫的耳朵熟透，脸颊也红的不像话，以为她生病了，问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许沫摇头，慢慢抬起头，撇见宗祁在看她，赶忙低下头。
　　宗祁挪开眼，同身边人交谈。

　　快结束时，宗岳接了通电话进来，对着宗祁说：“四叔，等会儿麻烦你的司机送沫沫回一下学校，我爸找我有事情。”

　　宗祁瞪着宗岳，没开口。
　　旁边的人十分有眼力劲，说：“小宗，你去吧！等会儿我送小许回去。”

　　许沫见状，就想和宗岳一起走，她哪儿敢坐校领导的车回去。
　　正要开口时，听到宗祁说，“我会安排。”
　　“谢谢四叔。二表舅，各位叔叔伯伯，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下次再聚。”宗岳端起杯中酒，一口饮尽。

　　用餐结束，包间里只剩下许沫和宗祁，宗祁在听电话，真的是听，他几乎没说话，除了嗯，知道，没有第三句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只有搭在旁边椅背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每敲一下，仿佛打在许沫心窝里，直打鼓，对她来说，煎熬又烦躁。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二十分钟之久才结束。宗祁收起手机，看向乖巧坐在位置上的姑娘，起身，走向她，见她呆在位置上，提醒道：“走了。”

　　许沫反应过来，松开不停摩擦的手，拿起身后的书包，快速跟出门。
　　老板候在门口的，看到宗祁出来，立即递上烟，宗祁摆手。老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接过服务生的水，递一瓶给姑娘。

　　许沫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去，跟在宗祁身后。
　　老板一路送他们到门口，快步上前拉开门，说：“四爷，慢点。”

　　宗祁没动，看了许沫一眼，许沫反应过来，赶紧钻进去，老板忙说：“姑娘，注意点。”关上门。

　　又往另一侧去，替宗祁打开车门，“四爷，下回见。”
　　宗祁嗯一声，委身坐进去。

　　许沫见宗祁坐进来立即闭上眼，身上浓郁的酒味和烟味，她观察过，宗祁不抽烟，烟味是桌上沾染的。

　　司机在等候指令，宗祁皱了皱眉头，说：“去马会会所。”
　　许沫看向宗祁，他不送她回学校吗？既然不送她回去，他怎么不早说。她可以自己回去，不等他。
　　正要开口，听到宗祁说：“我先去见个人，再送你。”

　　抵达马会会所，许沫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车，宗祁看她一眼，“进去坐坐。”
　　许沫转头，瞪溜圆眼。迟疑片刻，看到宗祁下车，她也赶紧下车，跟在宗祁身后。再一次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的她瞠目结舌，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有钱人，多少是她没见过的。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世界观。

　　墙壁上会员专属几个烫金大字，许沫不由得多看几眼，以前听说入会费用都要高达几万到几十万美金不等。反正不是她这种人能进来的地方，跟着宗岳混真能开眼界。

　　许沫转进去，一眼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激动到差点跳起来，下意识抓住宗祁的手臂。宗祁低头看向她，身边的姑娘激动的捂住嘴，就差尖叫出来。
　　许沫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没控制好，但还是忍不住说：“是戚杳啊，我超级喜欢的女明星。”

　　“有多喜欢？”
　　许沫认真想了想，回答宗祁的话，“非常，非常喜欢。”
　　宗祁被她逗笑，温柔的说，“去找她签名。”
　　“真的可以吗？”许沫喜出望外的盯着宗祁。
　　“你去问她。”

　　宗祁的目光落在她抓着他手臂的手上，许沫反应过来，立即收回手。不好意思的吐了一下舌头，俏皮又可爱。
　　多少年，他没见过这般有趣的姑娘。从他18岁开始，无数接近他的女人，不是带着目的，就是刻意做作的讨好。

　　“约你还真不容易啊？”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的男人瞧见走进来的人，打趣道。

　　宗祁笑说：“哥一句话的事情，我立马出现。”
　　关清泽抬了抬眼，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见我。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

　　“许沫。”许沫回答道。
　　关清泽闲适的往后靠了靠，那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人，悠悠吐出几个字，“这么多水……”

　　许沫瞬间尴尬住，唰的一下红到耳根子处。虽然她未经过那些事，但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男人在说什么，她怎么会不懂。

　　一旁的戚杳拍了一下关清泽的手臂，“瞧你，没个正行，都把小姑娘吓到了。”戚杳看向许沫，温柔解释，“妹妹，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你的名字怎么带这么多水。”

　　明白过来对方说的什么意思，许沫的面色才稍微好点，宗祁拉过她的手，走过去，“戚杳，你带她去吃点东西。”
　　刚才在饭桌上，看她都没怎么吃。
　　“放心，交给我。”

　　等两人离开，关清泽掐灭手中的雪茄，说：“没想到啊，铁树也能开花，喜欢这一款，不早点说。电影学院刚进来的学生，多的是，又会哄人，哪像这姑娘经不起逗。估摸着床上还需要调教，没劲。”

　　宗祁没接话，倒茶，喝茶，细细品尝起来，“哥儿的茶的确不错。”

　　关清泽见宗祁不说，直接翻篇，重新点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一口，整个面庞烟雾笼罩，“上次说好的，那块地皮做交换。”
　　宗祁听着，继续倒茶，喝茶。

　　“裴硕继续这样干，他老子就只能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提醒他点，现在在节骨眼上，不要到时候他老子这条船沉下去，没人给他兜底。”

　　宗祁拿过杯子，给关清泽倒上一杯，沉了沉眉头，说：“今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这块地皮哥儿暂时搁一搁。”

　　关清泽眸光一凝，这次他掏钱把裴硕救出来就是为了这块地皮，现在喊他搁一搁，怎么可能。

　　那边，许沫看着面前精致小巧的点心，食欲满满，刚才桌上领导太多，她压根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姐姐，您不吃吗？”
　　戚杳靠在椅子上回复着消息，看了一眼谨慎小心的姑娘，“给你点的。”

　　许沫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戚杳回完信息，看着她漂亮的面庞，这张脸放在娱乐圈也是绝顶美人，还没有经过人工。

　　“你跟宗四爷多久了？”
　　许沫一下子顿住，看向戚杳，什么跟？宗四爷又是谁？脑袋一下子卡住，都没有反应过来戚杳说的是宗岳四叔。
　　“我没明白。”

　　戚杳莞尔一笑，“真是可爱、单纯的姑娘。你认识宗四爷多久了？”
　　“一个月。”
　　从那次去宗家碰到他，到现在应该也有一个月了吧！

　　“嗯。”戚杳抿唇笑着，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点心，说，“多吃点。”
　　许沫放下勺子，问：“姐姐，我可不可以要一张你的签名。”
　　“可以。”
　　许沫激动的赶紧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让戚杳在扉页上签下名字。

　　看着戚杳龙飞凤舞的字，许沫很满足，“谢谢姐姐，我很喜欢你。”

　　“咱们合个影。”
　　许沫喜出望外，激动的捂住嘴，再次确定，“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谁让我们这么有缘呢！”

　　许沫想起网上那些骂戚杳耍大牌的黑粉，那些就是见不得她偶像好，才会诋毁。明明是一个非常热心、善良的大姐姐。

　　戚杳用她的手机拍摄，并且添加上许沫的微信号，传给她。
　　许沫完全已经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偶像主动加她的微信，这比中彩票让人的多巴胺飙升的还快。

　　久久沉浸，无人自拔。
　　回学校的路上，都在不停的看与戚杳的合照。
　　“这么开心？”
　　宗祁见她上车到现在嘴角就没下去过。

　　许沫头也没抬的说，“当然啊！这可是我的偶像，而且我还拿到她的联系方式。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还可以给她发消息。”她一脸期待的看向宗祁。

　　宗祁靠在椅背上，一脸宠溺的笑着，“现在发一个试试。”
　　“真的吗？”许沫情绪高涨，看了一眼时间，“算了，太晚了。”

　　“你还真会为人考虑。”
　　“那是当然。我外婆说，凡事要换位思考。”
　　宗祁转头看向窗外，凡事要换位思考，这种女孩是不是不麻烦。
　　酒意再次上来，他蹙了蹙眉。

　　北航宿舍楼下，许沫高兴的与他道别，经过今晚上，对宗祁的脸色都好了起来。
　　她站在门外，微微鞠躬，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今晚我很开心。”
　　“进去吧。”

　　许沫背着书包转身，宗祁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出声喊她，“许沫。”
　　许沫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车内的男人，半张俊脸隐没在黑夜里，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却清楚的听到他磁性的嗓音，说：“宗祁。”
　　许沫：“······”
　　“我的名字。”
　　许沫呆在原地，一轮皓月挂在夜空中，皎洁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又宛如一盏明镜照进她的暗沉的心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