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51、第51章 “如何抉择

　　春末时节，北京城里春暖花开，沉浸整个冬季的万物以然复苏。
　　康臣开始在医学院学习后，生活已经没有规律，不是去教研楼，就是在去医学院跟老师学习。

　　许沫难的约上他，两个人在东单院区附近见面喝点下午茶。
　　聊了聊近况，许沫忽然谈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康臣放下手中的杯子，担忧的望着她，“我上次听我奶奶念叨一句，太忙了，我也没问你。事情解决了吗？”
　　许沫没回答康臣的话，悠悠说：“我想和宗祁分手。”

　　“啊！”康臣脑子没转过弯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分手？”
　　“不知道，或许是我配不上他，也或许是我在害怕。”

　　“别怕，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没有那么多野蛮的事情。”
　　许沫笑了笑，曾经她也以为，现在才知道，他们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底层人。

　　“嗯，好。你也别担心，好好学习，等你以后当上大教授。”

　　康臣哈哈笑起来，“别损我，现在这学医啊，苦不堪言。等毕业估摸着还要贷款上班，让我爸妈养我。”
　　“骗谁呢！我才不信。”

　　康臣欲哭无泪，当年他哭生哭死要学医，现在真后悔，要是学个计算机，微电子，本科毕业都发达，更别说读到博士。
　　别人的八年、九年坐等毕业年入百万，他的八年是坐等贷款上班，负债一堆。

　　后悔啊！
　　后悔啊！
　　后悔也没用。

　　大约坐了两个多小时，康臣又要滚回医院，许沫送他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聊到小时候的事情，许沫忍不住垂眸大笑，反驳道：“哪有，我有这么调皮吗？你在污蔑我。”

　　“你还不承认，要是现在我肯定给你录下来，让你没办法反驳。”
　　许沫莞尔，正要开口之际，迎面走来的男人与她狠狠一撞，许沫瘦弱的肩膀被撞的像是骨头要裂开似的，疼的她倒吸口气。

　　康臣扶住她，转头吼过去，“喂，不长眼吗？这么宽的路还能撞人，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

　　那人低着头，一个劲快速往前走。
　　许沫回头看去，无语至极，揉了揉肩膀，说：“算了，懒得计较，万一是什么疯子之类的，惹上可麻烦了。”

　　“有没有事？”
　　许沫舒展舒展肩膀，说：“有点疼，问题不大。赶紧走吧，等会儿你迟到挨骂。”
　　康臣无所谓的说：“挨骂有啥，反正都是牛马。”
　　“行行行，是我想送你到，早点回学校。”

　　许沫回到学校，总觉得身上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乎，她打开手机问康臣，「我这手臂酸溜溜的，会不会脱臼啊！」

　　下一秒，康臣回复过来，「拍个片看看？」
　　许沫：「你不是医生吗？」
　　康臣：「/撇嘴/我是医学生。」
　　许沫：「哈哈哈，我等明天看看。」

　　-

　　一周后的周五晚间，宗祁来到宗柏清家中。
　　书房里，除了宗柏清，还坐着宗柏远，两个人面色凝重。

　　宗祁关上书房门，看着他们，问道：“出什么事了？”
　　宗柏远站起身，抓过桌上的亲子鉴定书，一把甩在宗祁身上。

　　“上次吃饭，大嫂突然提起许沫和任元杰长得相似，大哥留了个心眼，你看看吧！这下你可是惹出大事。”

　　宗祁接住哥哥甩来的资料，从头到尾仔细阅览，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

　　坐在书桌后面椅子上的宗柏清开口，“许沫和任元杰的亲缘关系99.9999%，现在就看你的决定，我和柏远不支持你们在一起。”

　　宗祁反复看了几次，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当年任元杰和李婉已经私定终身，要不是姐姐和任元杰母亲强加干预，两个人早已经结婚。

　　“你和许沫必须分手。”宗柏远的态度比宗柏清强硬，“眼下已经不是李婉女儿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牵扯到许沫是任元杰的私生女。马上任元杰要回京任职，这个节骨眼不可以出现任何问题。”

　　宗祁紧攥着手中的亲子鉴定书，淡然的目光看向哥哥们，开口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哑，“你们想我怎么做？”
　　他相信绝对不是分手这么简单。

　　宗柏远坚定道：“送她走。”
　　“去哪儿？”他看向哥哥。

　　“除北京外的地方。”宗柏远走到弟弟面前，拍上他的肩膀，“现在的事情只有我们知道。”
　　北京外的地方——

　　宗祁拿开哥哥的手，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扯嘴角扬起一抹涩然的笑。

　　“宗祁，现在已经不是你考虑、犹豫的时候。许沫，必须送走，离开北京。”

　　华丽的灯光笼罩整座城市，车窗落下，宗祁靠在椅背上看着华灯初上的长安街。
　　脑海中满是大哥和哥哥的话。

　　“先送许沫走，等任元杰的事情稳定下来，你想和她继续在一起，我们不反对。”

　　宗祁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他太清楚，许沫一旦离开，他和许沫不再有可能。

　　包里的手机震动，宗祁拉回思绪，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宗祁浅浅一笑。
　　看着看着，嘴角的笑容变成苦涩，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孙良，“换做是你，你要如何做抉择？”

　　从前，他的事情一向由他果断下决定。
　　如今，他已经无法拿定主意。

　　孙良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他也难下决定。

　　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清楚，任元杰升任的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一旦被人发现许沫的存在，被人大做文章，任元杰别说升迁至工信部，回京也会变的困难重重。

　　如今只怪他不够强大，才会陷于两难的境地。

　　宗祁撑着额头揉了揉，想起一件事，说：“日子确定了吗？”
　　孙良回：“确定了，大师写在信纸上的，就在您的座位前方。”

　　宗祁目光下移，注意到一角，抽出黄皮纸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着——丁酉三月十四

　　宗祁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想过他和许沫的种种可能。

　　回过神来，他拿起手机拍下照片，发送过去。

　　今晚上室友们约着去看望万月，许沫没回七号院，收到宗祁的消息时，她正坐在沙发边上，翘着腿听着她们聊八卦。
　　点开图片，她发送问号过去。

　　Z：「择的进新房日子。」
　　许沫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下压，快速敲击屏幕，「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发送完毕，她捏着手机听着萧真真提到戚杳。
　　她有多久没听到戚杳的名字，久到都快忘记，戚杳这个人。

　　离开医院，许沫决定回七号院。
　　打开家中大门，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再往里黑漆漆一片。

　　许沫换掉鞋子，打开客厅灯光开关，瞬间漆黑的客厅明亮如昼。
　　她朝里看看，宗祁还没回来吗？

　　于是乎拿起手机，正准备拨打他的电话，门锁的声音响起，她立马回头看去，不一会儿，宗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里。
　　放下手机，快步朝他跑去，“你怎么也才回来？”

　　宗祁顺势伸手搂住她，一双黑眸牢牢锁在她白皙的脸蛋上，低沉的嗓音吐出两个字，“加班。”
　　“吃饭没？”

　　“嗯。”
　　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吃饭，只想尽快想出两全的办法。

　　许沫忽然注意到他情绪不佳，咦一声，“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宗祁呼口气，将人拉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有点累。”
　　“我帮你按一按。”
　　“不用，我抱抱你。”宗祁缓缓闭上眼睛，贪婪的吮吸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紧绷的弦在她的温软中释放。

　　许沫知道宗祁哪怕有事情，也不会告诉她，她没的确没办法帮他分忧。
　　唯有给他一点点依靠。

　　-

　　迁居新家当日，除了他们外，只有孙良。
　　孙良本打算送完东西就离开，哪曾想许沫邀请他留下。
　　孙良非常知趣，忙拒绝，宗祁也开了口，他才留下。

　　乔迁仪式非常简单，开窗、开水、开灶、开灯，煮汤圆。
　　汤圆是宗祁亲自煮的，孙良端上桌的。

　　至于许沫，她正在负责给新家拍照，给两位男士留影。

　　开吃汤圆前，许沫举起手机，三人合影。
　　拍摄完，孙良赶忙说：“我来给你们拍张合照。”
　　许沫笑说：“谢谢。”把手机递给孙良。

　　一旁的宗祁拉回思绪，说：“用我的。”
　　孙良立即领会到，接过宗祁的手机。
　　许沫嘟囔一句，“我的也一样呀！”

　　孙良只是尴尬一笑，举起宗祁的手机，连拍了几张。

　　吃完汤圆，孙良立即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许沫调侃道：“你平时是不是对孙良不好，我瞧着他很怕你。”
　　“合格的员工都会敬畏老板。”

　　许沫笑着啧一声。
　　“你要是当商人，肯定是资本家。”

　　宗祁揉了揉她的秀发，没接话，转而搂着她走到窗前，窗外万里晴空，蓝天白云。
　　“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许沫靠在他的身上，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重重“嗯”一声，“我们的家。”
　　她好喜欢这四个字，我们的家。

　　-

　　转眼四月底，许沫的毕业论文全部做完，等着课题组的一位博士师兄帮她提意见修改。

　　与此同时，她接到周正信的电话，让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虽说因为宗岳和宗祁的关系，她进入周正信的课题组，但周正信从来没有叫她去过办公室。

　　许沫也没多想，挂断电话后赶往院长办公室。
　　周正信是他们学院的院长。

　　办公室门敞开着的，许沫站在门外便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她局促的敲了敲门。
　　周正信瞧见她，笑着请她进去，许沫拘谨的走进去，注意到一旁沙发上坐着一位气度不菲的银发老太太。

　　周正信坐在办公桌后，介绍道：“许沫，这位是尤梅老太太。”
　　许沫礼貌的点头打招呼，“您好，尤老太太。”

　　尤梅审视着站在侧边的姑娘，果真有几分相似，旋即对着周正信道：“周院长，可否让我和许同学单独聊聊。”
　　“没问题。”周正信起身，离开。

　　空阔的空间突然只剩下两个人，许沫不由得紧张起来。
　　“坐，姑娘。”

　　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许沫心头，却像是重重的击鼓声落在心窝里，她不敢乱看，也不敢动，低垂着脑袋，像是犯错的姑娘。
　　眼前的老太太并非像普通人家的老太太，单单坐在那儿就有顾威慑力。

　　尤梅瞧见她怯懦的模样，轻笑一声，“果真和你母亲有几分相似。”
　　许沫愕然抬头，一双杏眼瞪的像铜铃般。

　　“当年我见你母亲第一次，她也是这般唯唯诺诺，上不了台面的模样。”
　　“你……”许沫开口才发现声音发紧、发颤，“您认识我母亲。”

　　“怎么会不认识。”尤梅笑一声，“当年她差点把我儿子拐走，哄的我那儿儿子连母亲都不要了。”

　　许沫眉头皱的很深，压根没听懂眼前的老太太在说什么。

　　“今天我来不是要和你谈过往的事情，是恳请你离开北京。”
　　“为什么？”许沫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北京？”

　　尤梅脑海中浮现从宗柏清处得到的亲子鉴定书，起初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再细想或许当年李丽婉骗了所有人，李丽婉就是现在的李婉。

　　尤梅重新抬头看向对面的姑娘，几分相似李婉，重叠的影子里又有几分任元杰的面孔，老太太的声音脆响清亮，“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后果是，你必须离开北京。”

　　“你说。”
　　尤梅看着这张面容，忽然转变主意，说：“你母亲和我儿子曾经交往过，我不想在北京城里看到你。”

　　“好奇怪的理由。”许沫突兀的说，“这个理由不成立。”
　　“离开北京为你好，我可以对你做出相应的补偿。”
　　“凭什么。”

　　许沫搞不明白，只因为自己母亲和她儿子交往过，她就必须离开北京。
　　好荒唐，好无理取闹。
　　关键是，她儿子又是谁。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母亲，你同意离开北京，我会为你准备五百万教育资金。你可以选择出国读研、读博。”
　　“什么？”

　　许沫好似听到小说里常用的套路，‘我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而面前这位老太太说要给她，五百万教育资金。

　　许沫只当对方在开玩笑，反驳道：“五百万太少，我要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