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52、第52章 “你敢走，

　　许沫回到寝室，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一句玩笑，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答应，只要她离开北京，一千万立马到账。

　　太不可思议。
　　因为她的儿子和母亲交往过，她就可以得到一千万。
　　网上说的没错，北京能捡钱。

　　许沫回头看着正在写论文的祝姝，问道：“祝姝，如果有人给你一千万，你会怎么想？”
　　“什么？”祝姝回头摘下耳机，“什么一千万？”

　　“有人要给你一千万，对方还是陌生人，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报警啊。”
　　许沫：“……”
　　“现在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绝对有坑，最好报警。”

　　许沫哼笑一声，“对，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有人要给你一千万吗？”
　　“没有。”

　　-

　　次日，许沫刚走出校门，迎面走来一人。
　　认出对方后，她立即笑脸打招呼，“姐姐。”

　　宗文嘉冷着脸，盯着她。
　　许沫注意到她的神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下意识抿紧唇瓣。

　　“上车。”
　　宗文嘉的声音冷如寒冬，许沫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
　　犹豫片刻，她上了车。

　　宗文嘉上车，立即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内气压极低，许沫不敢说话，也不敢乱看，搁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缠绕着。

　　车子最终停在公园的停车场里，宗文嘉下车，许沫跟着下车，一路来到公园的湖边上。
　　许沫不知道宗文嘉为何找她，但隐隐能感受到事情不简单，正准备开口时，宗文嘉回过头来目光狠戾的瞪着她。

　　许沫心尖猛颤，口中准备说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难怪我第一次见你，瞧你眼熟，原来你是那个贱女人的女儿。”
　　许沫脑袋懵了一秒，快速反应过来宗文嘉在说什么，顺了顺气，毫不畏惧道：“麻烦您尊重我妈妈。”

　　“尊重？”宗文嘉冷哼一声，“当初她不要脸的跟着任元杰的时候没想过要尊重、要自爱。”

　　任元杰是谁？
　　许沫想起昨天老太太说的儿子，难道就是宗文嘉口中的任元杰。

　　宗文嘉和任元杰又是什么关系。
　　许沫的脑子一时有点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是吗？”宗文嘉低头翻出包里的亲子鉴定书，皱巴巴的两张纸砸在许沫脸上，“识字就好好看看。看看你母亲干的好事。”

　　许沫看着落在地上的纸张，弯腰拾起来，将纸张展平整，亲子鉴定书五个字赫然进入视野里，再往下她看到任元杰三个字，紧接着是她许沫的名字，她震惊的抬眸。

　　瞧见宗文嘉冰冷的眼神盯着她，她继续低头往下看，被蹂躏的纸张看的不是那么清晰，翻至最后，亲子鉴定结果那一行。

　　许沫如坠冰窖，沸腾的血液在那一瞬冰冻住。
　　惶恐、不安，各种奇奇怪怪的情绪涌上头顶，“我……”声线颤抖的厉害，“不可能。”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也不可能是真的。
　　一定是哪儿出了错。

　　手中的亲子鉴定书被人用力抽走，她的掌心失去唯一的支撑点。
　　仿如她的人生，安定、普通，忽然有个人告诉她，她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有亲缘关系。

　　“我比你更不想相信，我的丈夫竟然和另外的女人有个女儿，更讽刺的是……”宗文嘉的天快塌掉，她苦心经营的婚姻，努力做好妻子、儿媳，一夜之间，她就像是笑话一般活着，如果不是她留着心眼，或许等任家人把许沫弄走，她还被蒙在鼓里。
　　“这个女儿还是我弟弟的女友。”

　　一层薄薄的泪雾爬上许沫的眼眶，她努力克制情绪，冷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说讽刺，难道她不是吗？

　　她生活的好好的，突然有人告诉她，她是另外一个人的女儿，还是……私生女。

　　她的天才要塌掉，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委屈、难过，说：“我们可以当做不知道。”
　　旋即，她听到一声剧烈的哼响声，以及宗文嘉眼中的狠毒，“白纸黑字，我怎能熟视无睹。”

　　许沫顿住，不明白她的意图，恐惧从心底滋生，磕巴道：“你……你想怎样？”

　　话音落下，许沫朝四周张望，几张生面孔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反应过来那一瞬，她拔腿开跑。
　　然而，早已经编织好的网，她怎么能轻易逃掉。

　　许沫不见，是在次日的清晨，宗祁才得知。
　　近期许沫因为毕业忙碌，很晚回消息或者是不回是常有的事情。

　　孙良告诉宗祁，许沫最后见的人是宗文嘉。
　　宗祁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宗文嘉要人，先安排人找许沫。

　　与此同时，宗祁接到宗柏远的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来电，宗祁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缓。
　　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放置耳边，“喂，哥。”

　　“在上班吗？”
　　“请了假。”

　　那头的人沉默片刻，听筒里仅剩下电波音，大约几十秒后，宗柏远的声音再次传来，“来趟爸妈家。”
　　“好。”

　　挂断电话，宗祁吩咐孙良开车。

　　宗家主屋，宗敬业、周允兰、宗柏远一一坐在红木圈椅上。

　　宗祁刚站定，一盏茶杯如飞盘的速度般砸在他脚尖前，滚烫的茶水飞溅他的裤脚，宗祁低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轻扯嘴角，抬起头。

　　宗敬业瞧着不吭声的儿子，愤怒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情，若不是文嘉回来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闻言，宗祁看了一眼自己哥哥，宗柏远心虚的挪开眼。

　　宗祁收回视线，直视主位上的父亲，压低声线，“没有。”
　　他在等时机，时机一到会亲自坦白。

　　“我问你，你现在知道如何抉择了吗？”

　　宗祁没有立即回答问题，一时整个屋子陷入沉默，周允兰担忧的看着小儿子，心中纵然想要埋怨他糊涂，却也说不出口。
　　她高龄生下他，从小他体弱，加之祖国的发展需要她，她也没当起一位母亲的责任。

　　如今儿子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她也只能私下好言相劝。

　　良久，静默的空间响起一声，“没有。”

　　“没有？”宗敬业怒而呵斥，“你姐姐和一个女人，你不知道该怎样选？”宗敬业被气的心口隐隐发疼，“宗祁，我倒是小瞧你了，竟敢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和家里人叫板。”

　　宗祁眼睑下垂，心中是无尽的担忧与恐惧，开口的声音轻而颤，“这一切因我而起，眼下我唯一要做的事情是找到许沫。”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周允兰，忽然站起来，急切地问：“怎么了？那丫头怎么了？”
　　“不见了。”

　　周允兰愕然，颤巍巍的手臂抓住一旁的扶手。想起女儿回来哭诉，定要将那丫头碎尸万段，她叮嘱女儿千万不要冲动。
　　这事不仅关乎李丽婉和任元杰过往的事情，更是宗、任两家的关系。
　　当年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知道，相爱的两个人是如何被生生分开。

　　眼下许沫不见，她也不得不怀疑是女儿做的。

　　“什么时候不见的。”宗柏远问。
　　“昨天。”宗祁看向父亲，一字一顿说，“昨天，最后见的是宗文嘉。”

　　周允兰怒吼道：“糊涂。”她朝外喊道，“阿芳，拿我的电话来。”

　　宗敬业闻言面色凝重，毕竟许沫是任元杰的女儿。他也清楚自己女儿和任元杰的关系，表面看似和睦，实则早不是一条心，否则这么多年任元杰怎么会做到几年不回京。

　　更何况，许沫还是任元杰和李丽婉的女儿。
　　他问：“任元杰知道这件事吗？”

　　宗柏远立即回父亲，“暂时不知道。”

　　“行。”宗敬业稍微松口气，对着宗祁说，“必须在任元杰回京前处理好许沫。”
　　宗祁听着父亲的话，心底一片凉意，当下不是找到许沫更重要吗？

　　对，在他们眼中利益为大。
　　任、宗两家的利益优先，至于许沫的生死，他们也可以不顾。

　　“当年你们支持大姐嫁给任元杰时，你们应该料到有今天才对，而不是现在要处理掉一个无辜的姑娘。”

　　“你……”宗敬业拍案而起，怒指宗祁。
　　宗柏远惊愕的瞪向宗祁，呵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宗祁垂眸轻笑一声，“哥，我说的有错吗？当年任元杰和李婉相爱，是你们纵容大姐横插一脚……”
　　“宗祁！”宗柏远怒吼一声，“把你这些混账话收回去。”

　　“告诉宗文嘉，许沫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们姐弟情分到此为止。”
　　“混账。”宗敬业气的浑身哆嗦，几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宗祁脸上，“混账东西。”

　　这巴掌打得厉害，宗祁脸上很快浮现清晰的拇指印。
　　“我看你和任元杰一样为了一个女人冲昏头脑，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宗家没有你这混账东西。”

　　周允兰坐在椅子上，心绞痛的厉害。
　　吕秀芳见状，赶忙回屋去给周允兰拿速效救心丸。
　　疾言厉色道：“小远、小祁，你们别闹了，看看你们妈妈被你们气成什么样。”

　　周允兰摆摆手，苍白的脸上稍缓，艰难的说：“眼下是要找到那丫头，马上文嘉回来，一定要问出人在哪儿。”

　　当年的罪孽，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不可能任由女儿犯浑害一个无辜的丫头。

　　如果上天要惩罚，就惩罚她。
　　千万不要惩罚她的儿女。

　　半个小时后，宗文嘉出现在宗家，周允兰立即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质问她，“文嘉，告诉我，许沫在哪儿？”

　　三个孩子中，只有文嘉是女儿，所以从小到大她对这个女儿更加偏爱。
　　因为偏爱，导致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骄横。

　　宗文嘉要是绑的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可以袖手旁观。
　　偏偏，这姑娘和任元杰有血缘关系。
　　牵扯往昔算账，也是她们不占理。

　　宗文嘉没回答母亲的话，扫了一圈屋内的人，最终目光定格在宗祁身上，注意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极为讽刺地轻笑一声，“没想到我的弟弟为了找一个女人，竟然搬出父母。”

　　“文嘉。”周允兰呵斥，“告诉我，许沫在哪儿。你不要做糊涂事，毕竟……毕竟她是任元杰的女儿。”

　　不提任元杰还好，一提到任元杰，宗文嘉像是被踩住尾巴，瞬间炸开，“正因为她是任元杰的女儿，我才要把她弄死，让你们都见不到。”

　　宗祁落在扶手上的手指，紧了紧。
　　说这话的人，如果不是他的亲姐，他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我和任元杰夫妻整整二十一年，他对我一直不冷不淡，长年驻京外，我的婚姻如履薄冰，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丽婉。现在又有人告诉我，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我如何接受。”宗文嘉情绪崩塌，嘶吼着，任由泪水纵横，“爸爸，妈妈，从小你们教育我，喜欢就要争取。可是，我的婚姻，整整二十一年的婚姻，我扮演好妻子、儿媳、母亲的角色，最终我得到了什么，现在还要忍受着任元杰在外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实吗？”

　　自她和任元杰结婚的第三年，孩子才一岁半。任元杰便调离京，从此夫妻两个人聚少离多。年轻的时候，她抱怨丈夫不回家，母亲、婆婆都劝说她，男人以事业为重，等到履历累计到一定时候，自然回来。

　　五年、十年、十五年……
　　多少个空虚寂寞的夜晚，她靠着什么支撑过来的。
　　靠着她爱他，这个男人是她年少时开始爱的人。
　　哪怕他不爱她，她都要坚守住自己的婚姻。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爱她的笑话，让人捏住尾巴。

　　她要强，不允许任何人嚼舌根。

　　深夜时分，泪水落满枕巾，她又孤独、凄凉的感受到，她的丈夫哪儿哪儿都好，父母眼中的好儿子、孩子眼中的好爸爸、人民心中的好官，唯独对她不好。

　　如今，她盼着丈夫回京。
　　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他有个女儿，有一个和李丽婉共同生育的女儿。
　　叫她如何接受。
　　她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苦心经营的婚姻都是一场笑话。

　　她不要，她绝对不要。

　　“是你。”宗文嘉转而愤怒指着宗祁，“都怪你，宋家女儿不娶，非要去找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死丫头。”

　　愤怒之中，又转向宗柏远，“还有你……”
　　宗柏远无辜的眼神看着妹妹。

　　“要不是你去查，怎么会知道这一切。都怪你们，自私自利，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如果他们不去查，谁会知道许沫是任元杰的女儿。

　　宗柏远被一通埋怨，气的站起来拍着手心，瞬间昏了头，“宗祁说的对，当年你不去横插一脚，也没有今天的事情。管他任元杰是娶李丽婉，还是冯丽婉，我们家也不会扯上这些烂事。”

　　“工信部的位置出来，是谁求着大哥帮忙让任元杰回来。我们不查许沫的事情，你以为没有其他人查，我看你是在学校待久了，已经忘记自己站在何处。”

　　“行，既然你觉得我们多事，等会儿我会亲自给大哥打电话，任元杰也不要回来，就让他好好在湖南呆着。”

　　“行啊，正好眼不见心不烦。”宗文嘉丝毫不退缩，唇角一翘，讥笑一声，“二哥，不要把你们之间的利益说的如此高尚，没有我去找大哥，你们也打算让任元杰回来。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门清，真是我求个情，大哥就要推任元杰上去？鬼信，我都不信。”

　　“好了，你们兄妹不要吵。”主位上的人一脸严肃，“文嘉，我问你，许沫在哪儿，告诉我。”

　　在他们争吵之间，宗敬业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许沫必须找到，并且是毫发无损的找回来。
　　至于后面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宗文嘉一双通红的眼看着父亲，“想要我告诉你们可以，除非宗祁答应分手。”
　　宗文嘉侧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弟弟，“只要他说分手，我马上放许沫。”

　　宗祁抬头，一双猩红的眼中迸射出肃杀。

　　“怎么？你要为了她，不要我这个姐姐。”宗文嘉自信的认定自己的弟弟肯定会选择她，“宗祁，你不要忘记，我和你是亲姐弟，而她是任元杰的女儿。”

　　宗祁迟迟不说话。

　　宗文嘉心急道：“难道你真要为了她，不顾我？”

　　宗祁缓缓收回视线，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他会犹豫，家人和爱人之间权衡。
　　然而此刻，他已经有了决定。

　　男人站起身，走到宗文嘉面前，静静几秒后，扑通一声跪地。
　　吓的整个屋里的人的惊住。

　　宗文嘉更是被吓的后退一步。
　　宗柏远：“宗祁。”

　　宗文嘉缓过神来，厉色道：“你……你疯了吗？快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向她跪下。
　　“宗祁，我让你起来。”

　　宗祁坚定的摇头，毅然决然道：“我选择许沫，我们姐弟情分或许到此为止。同时，我也恳请你放过许沫。”

　　真是疯了，都疯了。

　　“行。”宗文嘉看着自己的弟弟，气的连连点头，“以退为进逼我，是吧！”她眼眸一转，瞥见旁边斗柜上的水果刀，飞速跑过去一把抓住。
　　周允兰惊呼，“文嘉。”
　　吕秀芳：“啊——我的大小姐呢，快把刀放下。”
　　宗柏远：“文嘉，不要做傻事。”

　　扑通一声，宗文嘉抓着水果刀跪在宗祁面前，水果刀抵到自己脖子上，冷哼一声，“苦肉计，谁不会。宗祁，你给记住，只要有我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和许沫在一起。”

　　宗柏远瞧着面前的阵仗，脑袋都快气炸，半弯腰，着急劝说：“文嘉，快把刀放下。”

　　宗文嘉高昂着脑袋，不说话，刀尖抵着细白的脖子，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宗柏远见劝宗文嘉没用，又劝宗祁，“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要逼死文嘉吗？哥不想骂你，但你现在的行为不是男人。”

　　主位上的当家人也是被气的撑着脑袋呻｜吟，他一身戎装，半生统领战区，再到中央，掌管整个国家军要政务，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儿女折腾到拿不定主意。

　　周允兰更是哭得厉害，吕秀芳都拉不住人，好言两边劝说。

　　“文嘉，你快把刀放下啊。”
　　“小祁，你不要气你爸妈，你快起来。”

　　这时，孙良从外进来，看到屋内的场面，脚步一顿，着实被吓一跳，仅仅一秒，他镇定地走到宗祁面前，俯身耳语。

　　宗祁听到孙良的话，死寂般的眼球闪过一抹亮光。
　　立刻起身要离去。

　　宗文嘉见状，悲愤道：“不准走，敢走，我死在你面前。”
　　宗文嘉微微仰头，刀尖刺向一分。

　　宗祁离地的膝盖再次落回去，目光凌厉的直视姐姐，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如果你没对许沫下手，或许我会选择偏向你。如今是你逼我选择她。”

　　“我没有。”宗文嘉反驳，“你是我的弟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是私生女，你们在一起，你干净的人生会沾上污点。”

　　宗祁笑了，他生于宗家，他的人生就不会干干净净。
　　只不过身在宗家，不论他做了什么事，都有人会为他擦干净。

　　宗祁起身。

　　“你敢走，我死给你看。”宗文嘉红着眼，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