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50、第50章 “权衡利弊

　　宗祁从宗家出来，坐上车子，点进微信便看到她最新的动态。
　　四个人，三女一男，站在许沫身后的男孩，目光落在许沫身上。

　　宗祁放大照片，盯着许沫那张冷淡恬静的脸蛋。
　　傻姑娘。

　　他转发到她的聊天框里，读起来语气呢喃，「去爬山了呀！」

　　许沫刚坐上回程的地铁，屏幕弹出宗祁的消息，她上牙齿咬住下唇。
　　她要理他才怪。
　　收起手机加入旁边人的聊天。

　　宗祁一直拿着手机等待信息，迟迟没有弹窗，吩咐孙良去北航。

　　许沫到学校门口，远远看到孙良，她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回寝室。”
　　萧真真和祝姝注意到孙良，不约而同的应声答应。

　　孙良看人走开，走近许沫，微微颔首道：“许小姐，宗先生在等您。”
　　许沫看过去，角落边上停着一辆低调的红旗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宗祁不再开他的百万豪车。

　　走到车边，孙良替她拉开车门，许沫一眼看到里面正在讲电话的人，委身坐进去。
　　同时，宗祁看过来，在她坐稳的第一时间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

　　宗祁讲完电话，侧目看着她，“去爬山了？”
　　许沫“嗯。”一声。

　　“在生气？”
　　许沫转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她从来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似乎他眼中也没有过其他情绪。

　　她如一张白纸，而他对她而言是一团黑墨。

　　“我爸爸被带走。”许沫说出口，心口一涩。
　　“我知道。”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你在怪我，沫沫。”
　　许沫转回头，低垂下头，看着包裹着的手，她有资格怪吗？
　　没有。

　　从一开始，宗岳不断提醒过她，是她要飞蛾扑火。

　　“宗祁，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我们经不起风浪。”许沫哽咽一声，“这一次的事情让我们家损失千万，往后或许再也接不到订单，从而只有破产，你明白吗？”

　　经过这一切，她才明白她们是多么的渺小。
　　裴家倒台，陆家和宗家可以动用关系送裴硕出国，国外大量的资产任由裴硕挥霍，唯一惨的是不能回国。
　　这一点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而她家，已经是摇摇欲坠。

　　“我会弥补你。”

　　闻言，许沫轻笑一声，抬起一双湿漉的眼，眼底盛满失望，“我爸妈的工厂开了将近二十年，却因为你我的关系走到即将关门的地步，你一句‘我会弥补你’便能抵消一切吗？我爸爸化学专业毕业，怎么会不知道重金属超标的危害，到底是谁要害我家，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宗祁无话可说。

　　“泰禾集团是你哥哥的公司，那通电话我打了，我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我本不想利用宗岳，但……”许沫轻声啜泣，“我无路可走，我拨通宗岳的电话。”

　　许沫眼眶盛满泪水，她抿了抿唇，心口撕裂的疼，“宗祁，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给你打电话吗？”
　　“嗯，知道。”
　　“你不知道。”许沫狠狠反驳道，“因为我在等你，等你的电话。”

　　宗祁缓缓闭上眼，痛苦、压抑在心中蔓延。
　　片刻后，缓缓睁眼，薄唇轻启，“对不起，沫沫。”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你的态度。”
　　“如果我们的爱情代价是要牺牲我的家人，我宁可不要。”一向温柔的许沫态度异常坚定，宗祁因她的话眼底闪过惊色。
　　“宗祁，以前我不承认，现在我认了。我输不起。”

　　如果代价是牺牲她的父母，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好。”

　　好——
　　许沫不懂的盯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这个‘好’字为何意。

　　良久后，她始终未读懂。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行，咱们到此为止。”

　　许沫并未离开，而是双手交握静静坐着。
　　车厢内，沉默再沉默，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自觉间，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争气的落下，粗粝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她脸庞上，许沫缓缓闭上眼，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滚出。

　　“不哭。”
　　听到宗祁的声音，许沫哭的更加厉害，哭声从胸腔处震荡出，震的宗祁心碎、心痛。

　　宗祁心疼地将人搂入怀中，许沫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不停推搡着，宗祁搂的更紧，吻了吻她的额头，“沫沫，咱们要好好的。”

　　他的声音让她拼命推搡的手软下来，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皱成一团，要好好的。
　　他们都要好好的。

　　-

　　宗家
　　宗祁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回家中，迈过门槛，一眼看到站在庭院里的宗文嘉。
　　宗文嘉瞧见宗祁回来，指着宗祁骂道：“小兔崽子，你还敢回来，今儿我非……我非……”宗文嘉朝四周逡巡，一眼定格在廊柱旁边的扫帚上，跑过去拿起来冲着宗祁过去。

　　从屋里出来的吕秀芳见状，吓的丢手中的锦盒，匆匆跑过去拦住宗文嘉，“我的大小姐呢！您别冲动啊！”
　　“姨，您让开，我今儿非教训我这小子不可，找谁不好竟然敢找那个贱胚子的女儿。”

　　吕秀芳见拦不住宗文嘉，回头冲着宗祁喊道：“小祁，你赶紧走。等你姐消消气。”
　　“不许走。”

　　宗祁不怕宗文嘉，径直走过来，吕秀芳叫一声，“我的大少爷，您就甭添乱了。”
　　“吕姨，您让开。我和我姐谈谈。”宗祁语气淡定。

　　吕秀芳见状，又看看宗文嘉，说：“大小姐，扫帚给我，这是我的饭碗，您可不能糟蹋它。”

　　宗文嘉也不是真要动手打自己的弟弟，顺着吕秀芳的话把扫帚一扔。
　　吕秀芳赶紧捡起来，跑的远远的。

　　宗文嘉瞧着自己的弟弟，怒声呵斥道：“你说，是不是想气死我。”
　　“哪有您说的这么严重。”宗祁一副莫不要紧的样子，走到一边凳子上坐下，抬眼看她，“您也犯不着这么生气，许沫是许沫，她是她。”

　　“听听，这是我亲弟弟说出的话吗？”宗文嘉气结，走到宗祁跟前叉着腰，“我今儿告诉你，你必须和她分手。当初你悔婚宋家，我就想骂你驴脑袋，眼下更好，找了李丽婉的女儿，简直是想气死我。”

　　“必须分手，必须！”
　　而且必须在任元杰回京前，她就要看到两个人分手。

　　宗祁淡然扫了一眼自己姐姐，“我不会分手。至于你们三个人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参与。”

　　“宗祁！”
　　宗祁抬手捂了捂耳朵，说：“小点声，幸好爸妈不在家，否则要被你吵死。”
　　“你不分手是想等我去找她，是吧！”

　　“这事您最好不要做。”宗祁说的很轻，但声音您是浓浓的警告之意，“大姐，我不想翻往事，但你也应该清楚当年是你往上赶。”

　　“我……”宗文嘉一时语塞，忽然又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巩固我们宗家的地位，否则我才不会去联姻。”

　　宗祁冷笑一声，“是吗？”
　　“当……当然是。”

　　宗祁知道自己的姐姐死要面子，也不揭穿她。
　　“那就当是。联姻的本质是利益共同体，接纳彼此的过往，乃至是当下发生的事情。”宗祁抬眸再次看向姐姐，“李婉和姐夫是过去式，你还揪着不放，这就是你的不对。”

　　“我不想揪着不放，我看着膈应，所以你必须分手。”宗文嘉蛮横无理。
　　“我还是那句话，不分手。”宗祁态度坚定。

　　“你是想气死爸妈吗？”
　　宗祁一阵失笑，“我不想，我反倒认为是姐姐您想，否则怎么会跑来这里，幸亏爸妈不在家。”

　　“宗祁！”宗文嘉愤怒指责他，“从小到大你就没把我当你姐。”
　　“我有没有把你当姐姐，你最清楚。”

　　宗文嘉被噎住。
　　“话我已经说完，至于你要和姐夫怎样相处，都是你的选择。”宗祁站起身，顿了顿，“姐夫马上要升迁到工信部，想必姐姐应该知道怎样选择，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任叙。”

　　宗文嘉眼眸一沉，冷声道：“你威胁我？”
　　“权衡利弊。”
　　“那你呢！为了李丽婉的女儿放弃宋国华的女儿，你怎么不权衡利弊。”

　　宗祁笑了笑，没回答宗文嘉的话。

　　气的宗文嘉在后头大骂，“你就是蠢货、蠢蛋，色令智昏……蠢蛋弟弟。”

　　宗祁坐上车松口气，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摸出手机拨通许沫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听，宗祁拿下手机，嘴角上勾，点开短信界面，编辑发送。

　　那边，许沫正在忙碌，扫了一眼弹窗，宗祁：「我来接你，去咱们的家看看。」
　　许沫盯着屏幕笑了笑，快速回复，「两个小时。」
　　宗祁：「没问题。」

　　许沫忙完事情，走出大楼，果真看到宗祁的车子停在边上的停车位上，车窗落下半截，她快步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敲了两下。

　　下一秒，车窗完全落下，露出宗祁那张俊美的脸。
　　宗祁利落打开车门，“饿没？”
　　“没有，咱们先去看房吧！”

　　宗祁揽过她的肩膀，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行，看完再去吃。”
　　“没问题。”许沫委身坐进去，娇俏一笑。
　　宗祁笑着关上车门，快速绕过车前，上车，启动车子。

　　上次许沫与宗祁推心置腹后，两个人关系更加推进。
　　而苏州那边的事情基本已经解决，李婉打来电话说，所有的合作商并未追究，只要能保证材料过关，继续合作。

　　许沫明白，是宗祁的态度。

　　农展馆北路8号。
　　许沫跟着房间转了一圈，家中的东西基本上一一齐全，连她在网上挑选的小物件，孙良也取回来，按照她的摆放好。

　　走进书房，许沫看着那张中古台灯，插上电源，按动上面的开关，回头看着靠在门口的男人，说：“你一个月支付孙良多少钱呀！”
　　“不清楚。”
　　许沫挑眉道：“他不是说受聘于你个人吗？”
　　“我父亲安排的。”

　　宗祁说着话走到她身边，轻轻将人圈入怀中，握住她细腻光滑的手，“择个良辰，咱们来新家开火。”
　　“你还有这种讲究？”
　　“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变。”

　　许沫莞尔一笑，在宗祁的怀中转个个圈，正对着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明知故问。”

　　宗祁搂紧她的腰肢，沉吟片刻，道：“我不表态，某位姑娘就要跑了，我肯定要做出态度，才能留住你。”
　　“不关你的事。”
　　“因我而起。”

　　许沫不由得想起那些事情，她和宗祁的爱情岌岌可危。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肢，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徐徐道来，“宗祁，事情很难，我不想你一个人去面对。”

　　“傻瓜。”宗祁揉了揉她的秀发，声音低沉坚定，“你尽管站我身后。”

　　站在他身后，藏起来、躲起来，一辈子不被认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