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30、第30章 “你爱我吗

　　该死的堵车，又是在高架桥上。
　　此时此刻，许沫恨不得弃车而走，前面已经堵得死死的，出口很远，没办法下车。

　　半个小时后，道路终于通畅。
　　许沫冷着脸看向车窗外，说：“我要回学校。”
　　“去我那儿。”宗祁态度温和。
　　“不，我拒绝。”许沫脾气上来犟的不行。

　　宗祁根本不管她，径直开到小区车库。许沫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宗祁软下来凑过去给她解开安全带，扳过她的脸，让她对着自己。
　　“沫沫，面对伤害你的人绝对不要心慈手软，从古至今这个道理都没变过，明白吗？”

　　许沫盯着宗祁的俊脸，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戚杳赔了那么多钱，还背负债务，她不过也才二十来岁。”

　　“你看你。”宗祁叹息一口气，心口软下来，“理工科思维绝对不是这样的。”
　　许沫没好气的问他，“那是怎样的？”
　　“干脆、利落、果断。”

　　许沫低下头，手指缠绕在一起，想起戚杳仿佛看到自己的命运，说：“在你们这些人里，是不是女人一旦被你们抛弃，就会将人置于死地。”
　　“胡说。”宗祁搂过她，许沫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争气的泪水滴落下去，“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
　　“也不许你这样想，更不允许你拿戚杳做对比。”

　　正如关清泽所说，当年戚杳跟着他就是有目的所图，只不过人不能太贪得无厌，过头会被反噬。
　　而他的沫沫，他甘愿奉上一切。
　　是他先招惹的她。

　　知晓模型被她拿去，为何不等宗岳拿回来，或者是安排人去取，偏偏是他亲自去。他的目的，他最清楚。

　　这一晚，许沫久久不能入眠，借着床头的夜灯，缓缓看向身边睡熟中均匀呼吸的人。人总是贪心的，从和宗祁交往开始，一直告诫自己享受当下，当很多事情摆在面前后，她又会想很多，贪恋更多。

　　睡梦中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许沫赶紧闭上眼，感受到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搂住了她。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过了一阵儿，她似睡梦般纤细的手握上横在她胸前的手臂上。
　　她平躺而睡，他侧身半搂着她而睡，她的手虚握着他的手臂，多么温馨的画面。

　　-

　　宗祁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城市景象，长安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开门声从后方传来，宗祁转过身去，陆骁野拿着文件从外骂骂咧咧走出来，跟在身后的秘书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一群废物、饭桶。”手中的文件一把甩在办公桌上，望向宗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把你的工作辞掉，这个位置更需要你。”
　　宗祁走过去，笑了笑，拾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扭头看向站在一侧的秘书，说：“你先出去。”
　　秘书颔首，“好的，宗先生。”

　　等人走后，宗祁继续往下翻，眉头蹙了又蹙，合上文件，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半截身子闲适的往后靠，双腿交叠，说：“任何投资都有风险，追求高投资回报的同时也要想清楚过程中的高风险。”
　　“一条铁律，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陆骁野闻言坐直身体，恼的不行，拍了一下桌子，“正常情况下的输赢，我倒没有这么生气。这是有人使绊子，十个亿啊，真金白银的十个亿。”
　　宗祁嘴角一扯，目光沉下去，“气不过？那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陆骁野看向宗祁，不像在开玩笑。
　　当年他们会成立这家资本公司，源于宗祁对资本市场独特的眼光，每一次选择、判断，从未失误过。

　　陆骁野撇撇嘴巴，转移话题，“言归正传，宋云晖那边没消息。”
　　“我知道。”今天他来就是为了这事，“给我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
　　“什么？”陆骁野震惊的看向他，“冷静点，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去。”
　　宗祁一脸无所谓，说：“你来安排。”
　　陆骁野知道宗祁做的任何决定，没有人能阻止，抿了抿唇，说：“知道了。但是我也提醒你，不要超过五天。”

　　许沫在师兄的帮助下终于把论文投了出去，她问师兄什么时候有消息。赵健师兄回她，一个月内，要么被拒稿，要么修改。
　　赵健又说有周教授的大名在上面，或许都不要一个月。
　　许沫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想着一个月也不长，她也能缓口气。

　　当晚，她兴高采烈的给宗祁打去电话，这段时间因为论文的事情，她一直忽视他，这下可以好好弥补弥补。
　　电话打过去，传来的却是机械的提示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拿下耳边的手机，持续听到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音，茫然的切断电话。
　　第一次拨打不通宗祁的电话，许沫心底泛起浓浓担忧。
　　她又不知道找谁。

　　宗岳？
　　不行。
　　陆骁野？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忽然间，她深深感受到两个人的距离，她想找他，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外，其他人的都没有。
　　还有一个人，暗淡的眼神里浮现一抹亮光。
　　她发颤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动着，翻出孙良的电话号码，快速拨过去，听到机械的女音那一瞬，唯一的希望被覆灭。

　　许沫赶到钓鱼台七号院，周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赶忙问她，知不知道宗祁在哪儿。周阿姨不知道出什么事，一脸迷茫的回她，她不在这儿住的话，宗祁也不在这边。

　　离开钓鱼台七号院，她迷茫的走在马路上，或许没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
　　心底十分难过、难受，宗祁想找到她，不费吹灰之力，而她想找他比登天还难。

　　她不知道他好友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他具体的工作岗位，到现在她深深感知到他的圈子，她根本无法融入进去。

　　他朋友们对她的示好，尹茉姐姐对她的喜爱，也只是仅限于宗祁在。
　　没有宗祁，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给她。

　　不知走了多久，小腿有些发酸，熬着又走了一小段距离，看到路边的长凳，快走两步坐下去，弯下腰捏了捏小腿肚，酸酸胀胀的，眼眶也在这一瞬跟着发酸，发涩，眼眶模糊。

　　抬起头，头顶的路灯光在眼眶中散发出点点星光，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包里的手机源源不断震动声传来，低头翻手机的瞬间，又一滴泪水滑出眼眶，看到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她嘴角扬起难看的笑容。
　　赶忙接听，放在耳边，却不敢开口，怕声音太难听。

　　“沫沫，我刚下飞机。”宗祁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到他的话，许沫嘴角微扬，原来他在飞机上。
　　她轻嗯一声。
　　“你在哪儿？”

　　许沫扭头看了看四周，没看到明确的指示牌，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哭了？”宗祁敏锐的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许沫心底更加委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我联系不上你，担心你。”
　　“对不起。我马上从机场回家，你回家等我，好不好？”宗祁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让她一阵安心。
　　“好。”

　　许沫计算着从机场到家的时间，站在电梯间门口，看着从地下车库升上来的电梯，估算着遇到宗祁的概率，门打开的那瞬间，看到里面站着的男人，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凌乱，眼底略显疲惫。
　　她鼻尖一酸，走进去，在宗祁抬头的瞬间抱住他。

　　宗祁愣了愣，垂眸看到她头顶发丝间的旋儿，以及闻到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出手臂轻轻揽上她的腰肢，长出青色胡渣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

　　“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搂在她腰间的手揉着。

　　许沫贴在他胸膛上的脑袋摇了摇，并未说话。无论什么话都代替不了她现在的心情，只有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才能让她安心。

　　窗外微风吹动屋内纱幔，许沫盯着掀起的一角，思绪漂浮，香肩裸露，宗祁自后拥着她，肌肤相贴，两具姣好的身躯藏在被褥下。
　　良久后，许沫涩哑的嗓音响起，“你好像很忙。”
　　宗祁睁开紧闭的眼，送了送抱着她半个身子的手臂，重新搂紧，说：“以后都向你报备。”

　　她要的不是报备，要的是心安，要的是能找到他。
　　她盯着一处，眼角发酸，又问，“宗祁，你爱我吗？”

　　宗祁的手僵了僵，下巴摩擦着她的发丝，拥紧她，“沫沫……”
　　“我不要听其他的借口，爱，还是不爱。”许沫打算宗祁的话，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盯着他，宗祁那双深邃的眼晦暗不明，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却足够让许沫心凉半截。

　　心口一涩，泪水从眼角滑落，说：“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推开宗祁，掀开被子，赤身裸体的从床上下去，宗祁拥着被子坐起来，见她一件一件衣服往身上套。
　　片刻后，宗祁跟着下床，穿衣服，“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他听得出来她在生气，穿到一半的衣服也不穿了，将泪流满面的姑娘拽入怀中，宽厚的大掌牢牢禁锢住她的双臂，一丝不安在眼中流转，长途飞行让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要听真话，我现在告诉你。”宗祁深吸一口气，抓着她双臂的手背手臂青筋凸起，“我爱你。”
　　“只要在北京，我会护你一辈子。”

　　许沫微微仰头，眼角湿润，难受的问道：“仅仅在北京，是吗？”
　　宗祁紧紧抿唇，肯定道：“是，在北京。”

　　他身上有他背负的使命，儿女情长在他这里只有一小团地方。

　　许沫绝望的点头，撇开脸，泪如雨下，说：“我明白了。”
　　宗祁心疼的闭了闭眼，将人拉入怀中，轻轻擦着她眼角的泪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沫沫，我们暂时不谈这些，好吗？”

　　许沫趴在他怀中，一个劲地哭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窗外的风吹得很大，逐渐吹散许沫心中的一腔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