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13、第13章 “交流交流

　　直到晚上，宗祁也没回她的消息。从早上直到到现在，她一直心不在焉，连饭也吃不下。她好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跑完两圈，额头上冒出细碎的汗液，她看着继续奔跑的同学，放慢脚步，沿着跑道快走，逐渐又放慢脚步。

　　爬上看台，看着周围小区家家户户亮起灯，操场上仍旧奔跑的同学。不知不觉间摸出手机，滑至那串没有备注的数字处，手指停在上面。看着屏幕上端的时间，快十点，有应酬应该也结束了。
　　拨出他的电话，放置耳边。

　　听筒里传出通话铃声，好一阵儿，她都快放弃，电话接通，他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过来，“沫沫。”
　　许沫没说话，却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一下红了眼眶。

　　“沫沫。”宗祁又喊她。
　　她才嗯一声，“宗祁。”
　　这是许沫第一次喊宗祁，连名带姓的喊他。

　　宗祁那边有些吵，不一会儿，吵闹的声音逐渐远离，应该是他走开人群，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了？给我打电话，在学校受委屈了吗？谁欺负你，给我说。明儿替你出气去。”

　　许沫倏然笑起来，眼角挂着湿意，“有宗岳在学校，没人敢欺负我。”
　　“原来是有宗岳给你撑腰，所以不理我，对不对……”宗祁夹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许沫不知道宗祁内心到底是多么强大，昨晚上被父亲打，今天还能逗她开心。
　　“宗祁，你为什么每天要对我说晚安。”许沫抬头仰望星空，明明白天万里晴空，晚上却是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想对你说。”
　　许沫缓缓低下头，想对她说，只是想对她说。晚安，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压在她心中却是千斤重。

　　许久后，许沫哑然道：“明白了。”
　　紧接着是很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听筒那边传来有人喊宗祁，宗祁声音再次传来，“马上转场地，我先挂了，沫沫。”

　　许沫没说话，直接拿下手机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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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十二月，北京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也是从那天晚上那通电话开始，宗祁不再每晚给她发晚安。而她，成长必经之路是学会淡忘。

　　周正信的课题组，每年的聚会都安排在十二月份，因为有的博士生是在十二月份毕业。一般聚会都是硕博生参加，跟着周正信的本科生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赵健师兄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去参加，周正信亲自告诉他的。

　　就餐地在五星级酒店里，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包间，每个位置前都摆着对应的铭牌，课题组的老师坐在一起，博士生分别坐在两边，依次排下来。许沫挨着赵健师兄坐在进门的方向，许沫正对面恰好是周正信，幸好桌子大，否则一抬头就能看到。

　　赵健压低声音问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周教授怎么一直对你特别关照。”
　　这问题，许沫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告诉赵健，她是关系户吗？

　　她简单的说：“我有个朋友认识周教授，他引荐的，可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许沫想起那日宗岳开口后，周教授说是看在宗祁的面子上。周正信对她的关照，更多来源于宗祁。

　　“周教授对你这么好，干脆你到时候读他的硕士，或者是直博。”
　　这个事情她没想过，因为她计划的是参加其他学校的夏令营。北航已经被她排除在外。

　　同一间酒店里。
　　宋国华坐在主位上，举着杯子，说：“今日一聚，主要是欢迎陆行，好不容易回趟北京。”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相碰，饮酒。

　　宋云舒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样貌出众的男人，当初父亲让她在几张照片中挑选，她一眼看中宗祁。今日一见，本人比照片上更加英俊倜傥，是她的理想型。

　　她们这个圈子，都免不了联姻，在能有主动权之下，肯定要选择一位各方满意的。此时，她对身边这位十分满意。

　　宋国华看着女儿对宗祁生出仰慕之意，适时开口道：“云舒，你和宗祁有没有交流交流。”

　　宋云舒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害羞之色。坐在宗祁左手边的陆骁野瞧见，凑过去，幸灾乐祸道：“原来不是宋国华选的你，是人家女儿选的你。你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啊！”

　　宋云舒这时也含笑开口道：“有的，爸爸。”
　　“好好好，年轻人……”宋国华转头看向宗敬业、周允兰，“就让他们自己去相处。”

　　宗敬业隔着桌子抿唇看宗祁，嘴上笑着回应，“是啊！现在年轻人相处的模式，不像咱们那个年代。”
　　周允兰也趁机温和开口，“宗祁，不要只顾着工作，以后常约云舒出来坐坐。”
　　宗祁沉默不应。

　　宋云舒注意到宗祁的态度，搁在餐桌上的手轻轻捏住高脚杯杯柱。

　　许沫那边，她第一次感受到实验室氛围，一位好导师的凝聚力。尤其是周正信说的那句，‘以后在座的各位，有用的到老师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的电话、任何联系方式，随时为你们敞开。’

　　当周正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位师兄跑过去抱住他痛哭流涕。许沫从赵健口中得知，这位师兄的父亲在师兄读博期间去世，家中清贫，周正信第一时间往他卡里打了一笔钱，让他好好处理父亲后事。现在这位师兄也即将去德国做博士后。
　　一位能为学生兜底的好老师。许沫忽然想起宗祁。

　　结束后，陆陆续续往外走。许沫和赵健走在最后头。
　　忽然注意到前面的人都停下来，许沫也好奇的往前看，好像是周正信遇到熟人。

　　许沫微微侧头，一眼看到吊儿郎当站在柱子旁边的陆骁野。再往旁边看，是宗祁，宗祁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单单站在那儿气场就让人难以忽视。

　　周正信寒暄后，随着那边的人一起往外走，宗祁和陆骁野跟在前头。周教授的学生们识趣的走在后面。

　　走出酒店，许沫一眼看到宗祁和一位长相温婉的女生在说话，女生含情脉脉的看着宗祁。许沫下意识抓紧书包袋子，撇开眼不再去看他们。

　　宗祁再回头那一瞬，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许沫。其实在大厅里，他已经看到，只不过他没看过去。

　　陆骁野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她身后，吓她一跳，“沫妹妹。”
　　许沫被吓的一缩，惊悚的回头盯着陆骁野，胸口瞬间松口气。

　　赵健也跟着回头看去，陆骁野冲着赵健一笑，“同学，我借一下人，谢谢。”
　　赵健没反应过来，笨拙的说：“您请。”

　　许沫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搂过她的肩膀，她人就这样被陆骁野带走。赵健反应过来，想喊许沫，又止住。

　　陆骁野把许沫带到车边，说：“在这儿等他。”
　　许沫：“……凭什么听你的。”

　　“我说你这姑娘……”陆骁野瞧着那双明亮中透着几分倔强的眼，换了说辞，“一点也不知趣。”
　　许沫哦一声，冲着他不客气道：“我懂了，就许你们这些公子哥让女人对你们言听计从，才行，是吧！”

　　陆骁野被气笑，牙尖嘴利的姑娘，也不知道宗祁看上她哪儿点。
　　漂亮？北京城从不缺美女。
　　学历？那更不值得一提。

　　“不和你扯。他来了。”

　　许沫回头，宗祁身着考究的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她走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疲倦感，晚风卷起他西装一角，衬托他整个人又冷又疲惫。

　　在他走进站定那一刻，许沫先开口，“我要回学校，再见。”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纤细的手腕被拉住，许沫回头，冷眼盯着他。
　　只见宗祁喉头一滚，“我送你。”
　　“不用。”

　　从那天晚上，她就打定不再和宗祁来往。
　　宗祁手一拽，许沫半个身体跌入他怀中，被他紧紧搂着，“乖，别闹。”

　　许沫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为什么宗祁总能这般轻而易举的击破她的防线，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冬季北京街道两侧树枝萧条，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步履匆匆。
　　两人全程没说话，出奇的安静。
　　许沫全程看着车外，至于宗祁在做什么，她不知晓。

　　车子抵达北航，宗祁才开口，“上次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只是为了问晚安的事情吗？”
　　许沫回过头，望向那双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轻“嗯。”一声

　　“不是问我为什么被打吗？”
　　许沫睫毛轻颤，双手绞在一起，沉默不语。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的双手，许沫抬头看去。
　　“沫沫，以后你会明白，我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他同父亲吵，他是父亲的儿子，闹得再大，父亲会包容他。但在外面，他不能吵、不能反抗、更不能甩脸色走人。身在高处，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尖刀上。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她看着他疲态的脸，心疼他，但却遏制住关心他的念头，摇头道：“宗祁，我不明白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会明白。在我心中，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投入，告诉她所有事情，哪怕是挡在面前的阻碍。显然，你、我之间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儿，许沫深吸口气，泪眼婆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红润的眼眶望着他，“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输不起。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