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14、第14章 “不要理她

　　来北京读书前，外婆语重心长教导她，北京是座人人向往的都市，充满诱惑、权利斗争。沫沫，到北京好好读书，不要贪恋别人给你的一点好处，那些东西最终带来的后果，是你一个小姑娘无法承受的。外婆是不愿你去北京读书的，如今你要去，谨记外婆今日的话，远离一切诱惑。

　　认识宗祁短短三个月，似乎理解外婆的担心。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初见诱惑时，尤其还是像宗祁那般温柔体贴的人，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清醒又沉沦。
　　反观宗祁，永远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身不由己，她不明白。

　　宗岳一连几天上课发现许沫都在躲着她，这天下课，他特意等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许沫绕着他走开，宗岳抓住她的书包，满脸疑问的质问，“我哪儿惹你了，成天甩脸色给我看。”
　　“没有惹我。”
　　宗岳哼唧一声，松开她的书包带子，双手抱胸，“你们这些女生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就纳闷了，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的，摆着一张臭脸。”

　　许沫看向宗岳，眼眶微微湿润，声音里夹杂怒意，“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宗岳，你不需要努力学习就能保研、直博，家里人给你安排妥当。但我不是，我需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名额，争取机会。”

　　“你在说什么。”宗岳听的云里雾里的，他们说的压根是两件事，心底一阵窝火，“我看你是脑神经紊乱，在这里说胡话。我告诉你许沫，别拿着你心中那套成见看人，我也是正儿八经考进北航的，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查。”

　　当年家里安排他通过特长生进北大，但他没去，坚持要自己考。单靠他自己的成绩，想进清华和北大是不够的，其他学校完全没问题。

　　今天他竟然被人质疑，真够可以的。
　　许沫不说话，宗岳裹挟着愤怒离开。

　　宗岳回到家中，看什么都碍眼，一脚踹开挡在院子中间的板凳，餐厅走出来的吕秀芳看到，一声哎哟喂，“我的石头少爷呢！谁惹您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没有谁，就看它挡中间，不顺眼。”
　　“不顺眼也不能这样做，你喊婆婆一声，我拿走就是。等会儿，让家里人看到，你又要被训斥。”
　　宗家里的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家教森严，刚才宗岳的行为要是小的时候，已经被拎去罚跪了。

　　吕秀芳说着，走过去捡，手刚要碰到板凳，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让他自己捡。”

　　吕秀芳看到宗祁从书房那边过来，赶紧给宗岳使眼神，宗岳仿佛没听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吕秀芳眼瞅着宗祁快到，走过去扯了扯宗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快捡起来，等会儿你四叔又要罚你。”

　　宗岳气鼓鼓的等着宗祁，质问道：“是不是你又去说许沫了？”
　　宗祁听到许沫三个字，眉头轻蹙，仅那么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就为她在这里发脾气？”
　　“你先回答我。”宗岳说。

　　“不是。”宗祁双手抱胸，盯着宗岳，冷冰冰的说，“你这么在乎她做什么，一个朋友能让她影响你的情绪？”
　　宗岳沉默。
　　“回答我，宗岳。”

　　宗祁一声轻吼，宗岳低下头，抿了抿唇，轻声说：“她是我在北航唯一的朋友，平时上课我们都坐一起。她不理我，我心情不好。”

　　“上次你怎么说的，你和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她不理你，你就不要理她。”最后一句话，宗祁咬得很重很重，甚至夹杂着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四、四叔。”
　　宗岳被吓的浑身一抖，忐忐忑忑的喊他一声，小心翼翼抬头，瞧见宗祁眼底的怒意，好久没见过四叔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捡起来。”
　　宗岳见状不敢反抗，赶紧捡起来，规规矩矩放到原有的位置。

　　“宗岳，你记住，哪怕在外受了莫大委屈，家都不是让你发泄的地方。刚才你的行为，再让我看到第二次，你就进去跪上一天一夜。”

　　宗家的惩罚不打不骂，都是跪在列着宗家祖宗的牌位房里。
　　“我、我知道了，四叔。”
　　宗岳搞不懂，为什么他今天提到许沫，四叔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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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温度已经很低，天空中飘着的细雨像是裹着雪般，仔细一看并没有下雪。
　　这段时间赵健师兄教她跑仿真数据，又要兼顾上课，每天几乎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前段时间因为涨了三斤肉天天跑步也没瘦下去，现在直接瘦了六斤，1米68的身高，现在只有47kg。

　　许沫坐在书桌前，边吃外卖边看着学习视频，搁在一边的手机嗡嗡震动，拿起来一看，是戚杳发来的消息。有些意外戚杳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戚杳：「妹妹，你最近和宗四爷怎么样呀！」

　　许沫盯着消息，看不透戚杳的用意。是想通过宗祁打听关清泽的消息吗？上周她无意间刷到一条娱乐八卦新闻，大致说的是，娱乐圈顶流女明星与交往六年的男朋友分手，对方是不可说的身份。
　　隐隐猜测娱乐八卦说的是戚杳和关清泽吧！

　　不过让人痛心的是，在旁人乃至戚杳本人眼中，她和关清泽都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在关清泽的周围人眼中，两个人只是金主和女明星的关系，说直白一点就是包｜养关系。
　　想到这儿，许沫自嘲一笑，宗祁带她去那些场合，在那群人眼中，她不过也是这样的关系，女大学生和高门子弟。

　　许沫：「姐姐，你好。我和他没有关系。」
　　戚杳回复的很快，「没事的。你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许沫惊讶的盯着手机，戚杳竟然邀请她吃饭。

　　戚杳下一条消息又进来，「妹妹，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总觉得我们很像，一见如故。正好周六晚上我在北京，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看到戚杳的解释，许沫放下心来，她会有顾虑是觉得她都说和宗祁没关系，戚杳还请她，有点说不通。看到这条消息，她说她们很像，或许戚杳当初也和现在的她一样，迷茫纠结过，最后却深陷其中，最后的关系却被定义为，金主和女明星。
　　换做是谁，都会难过，不甘心的。

　　许沫没有立即答复，她还不知道周末赵健师兄的安排，如果那边要做实验，她就没办法去赴约。戚杳表示理解，让她周五晚前给她答复。

　　周五早上，她得知赵健师兄要和实验室的博士师兄去怀柔做风洞试验，许沫正好回复戚杳，周六晚间可以去赴约。

　　周六下午三点，许沫正在图书馆学习，接到戚杳助理的电话，告诉她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挂了电话，许沫满脑子困惑，约的晚上六点吃饭，怎么会这么早来接她。
　　虽说困惑，许沫也没多想，告知对方要回寝室放一下东西，需要点时间。

　　走出校门，许沫一眼看到戚杳的助理站在路边等着她，上次去看话剧也是对方。戚杳助理非常热情的替她打开门，坐上车后报上目的地名字。

　　抵达做妆造的地方，许沫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问道：“我们不是去吃饭吗？怎么来这里。”

　　“你别担心，是杳姐吩咐的。她等会儿带你去吃饭的场所有衣着要求，你身上的衣服不太合适。你就放放心心交给他们。”戚杳助理排着许沫的肩膀往里走。

　　一旁的衣架上挂着好几件不同款式颜色的旗袍，许沫被店员推着一件一件试，最后戚杳助理敲定一件无袖薄荷色，淡淡的绿色，领口和盘扣点缀着铃兰花刺绣，穿在许沫身上典雅又高贵。

　　化妆师给她化出恰到好处的淡妆，头发用卷发棒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肩头，两侧分别别着一个同款式的珍珠发夹。一套造型弄完，已经快五点。

　　戚杳助理以及店里的人对她赞不绝口，许沫看着却非常不习惯，也不明白为什么戚杳这样大费周章，用餐的地方有衣着要求，可以提前告诉她。

　　抵达吃饭的地方，许沫看了一眼，门头没有名字，应该是一个只对部分人营业的场所。她进去后，趁着先去洗手间的功夫，点开康臣的微信，又想到如果她真有什么事情，康臣肯定也没办法救她。于是，点开宗岳的。虽然他们现在在闹矛盾中，宗岳见得多，肯定会理解。

　　只不过，她现在不能明确说，自己可能有危险，万一是个误会就不好。所以，她只发了一个定位，并告知宗岳，她和戚杳在这里吃饭。

　　发送完毕后，她才走出去。戚杳助理等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即迎上去，“妹妹走吧！杳姐早到了。”

　　宗家餐厅，十来个人围坐一起。
　　宗岳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手机震动，看到许沫发送的定位和消息。心想，吃个饭还要给他发消息，估摸着是想递台阶给他。直接退出界面，听着桌上的长辈讲话。

　　忽然才明白过来，是四叔要结婚了。难怪最近看他心情都不好，谁愿意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连他也不愿意，虽然没办法。他打量着挨着四叔坐的女人，身材一般，鼻子很平，整张脸看起来就很平，没特点。白搭四叔那张让他看了都要赞叹的容颜，势必以后他的弟弟或者是妹妹颜值要被平均。

　　另一边，许沫看着一桌子人，忐忑不安。听戚杳介绍，都是这位总，那位哥的。都是娱乐圈的幕后人，有导演，有制片人，还有投资人。

　　看着戚杳应付自如的样子，好像和她前几次见她完全两幅面孔。比如现在，她已经坐在了对面某导演的怀中，对方抽着烟，满脸横肉，嘴里的烟全部吐在戚杳脸上，放在戚杳身上的手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柔软，戚杳笑着撒娇声音娇嗔，看的许沫一阵恶心。

　　许沫开始惴惴不安，她的包包和手机在刚才进这道门时要求放在外面，也不知道宗岳能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忽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浑身一阵，侧头一看，是戚杳的经纪人，拍着她的肩膀。
　　“许沫妹妹，跟我来。”

　　许沫不懂，但还是照做。见经纪人带着她往戚杳那边去，经纪人手里端着两杯酒，走到时，塞了一杯在许沫手里。
　　“黄导。”
　　被称作黄导的人吐着烟雾，那双带着色相的眼打量许沫，挑眉看向怀里的人，说：“这就是你说的新人。”

　　戚杳闻言从他怀中起来，拉过许沫的手，将她往前带，谄媚道：“是啊！黄哥，您看看，怎么样，够格拍您的戏吧！”

　　“长得倒是够，不过……”黄导拉长音调，表情不言而喻，“就看她懂不懂事。”
　　“黄导，您放心。沫沫肯定懂事，北航的学生，学习好，又聪明，一点就通。靠您多加调教调教，日后肯定大爆。”

　　许沫瞬间明白戚杳的目的，她要带她进娱乐圈，她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戚杳。她如此相信她，竟然给她下陷阱。

　　宗岳以前给她讲过，北京城下很多外来的女大学生，想通过走捷径的方式跨越阶级，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尤其是那些想进娱乐圈拍戏的普通家庭背景的姑娘。

　　“沫沫，你看黄导给你机会，敬黄导一杯。”
　　许沫紧紧捏着杯身，指甲死死扣着，趾骨泛白。她扫向周围，一双又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在她身上，仿佛她现在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我不会喝酒。”

　　黄导闻言，看着她，说：“不会喝，黄哥教你。”
　　旁边的人识趣的让开位置，戚杳心领神会，一把将许沫按在座位上，看着伸过来的手，许沫一阵恶心，翻胃。

　　她立即回头，看向戚杳，说：“姐姐，我想回去。”她知道跑肯定是跑不掉的，现在只有自救，搬出宗祁，“宗祁说今晚上找我有事。”

　　戚杳先是一愣，旋即笑着，半搂着她的肩膀，“妹妹，你想什么宗祁。以后跟着黄导出息了，大把的钞票往兜里进，还有宗祁什么事儿。你可要知道，你现在的机会是多少连科班生都求不来的。”

　　黄导说：“怎么着？你们没谈好？”
　　经纪人连忙开口，“怎么会呢，黄导。肯定是说好才来的，姑娘小，哪儿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到了。”

　　“最好是这样，你们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可不想惹是非。尤其是她提到宗四爷。”
　　经纪人皮笑肉不笑说：“我们知道，知道的。绝对不会给黄导您惹麻烦。”

　　肩膀处一阵剧痛袭来，许沫咬牙忍着，听到戚杳在耳边低声说：“妹妹，姐姐是看好你，才给你这个机会。识趣点，陪黄导喝一杯。结束后，我送你们回去，否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许沫心尖猛颤，后腰抖的都快坐不住，眼眶打转的泪水就要流出来。宗岳，她现在只能期盼宗岳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