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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件事,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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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叫笑面鬼的男人表情一顿,脸上的笑模样收敛了些许,眉眼往下一垂,竟然显出几分哀愁的神色来。
黎孟的目光又下意识往笑面鬼的脚上看去,却又是一愣。
这名字里有个鬼字的男人,身形却凝实得很,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马褂,简直喜庆的不像是卖棺材的。
名叫锦娘的是鬼,名叫笑面鬼的,却怎么看着都像是个人。
不过这大抵都是人家的私事,他也没有到处打听的癖好,便只点了下头:“劳烦老板了,我自己看看就行。”
笑面鬼挤出个笑容来,往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退了几步站到墙根,不说话了。
黎孟又是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铺面里。
左边是陈列的一排棺材,右边还有一列展柜,放着的是骨灰盒,确实如笑面鬼所说,各种材质和规制样式的都有。
但……黎孟却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买寿衣的时候,他还饶有兴致,被锦娘的特别和那很是与众不同的寿衣所吸引,颇有挑选的感觉。
后面买那些纸扎香烛,他不太懂,也都按柳一斗的说明和自己的偏好,挑了适合的款式。
可一到了这棺材铺子,黎孟的心便缩了起来。
棺材……是给死人用的。
不对,今天采买的所有东西都是给死人用的,可棺材是下葬前的最后一步,最后一个容身之所。
黎孟目光在那一排棺材上扫过,只觉得个个都难看,实在让人瞧着烦。
他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瞥开视线一咬牙,“不买了。”
柳一斗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那穿着黄马褂的笑面鬼却是长叹了一声,“不买好啊……唉!”
这天下怎么还有这种做不成生意反而高兴的老板?
笑面鬼对上黎孟的视线,又是挤出个笑容,“客官,现在阳间火葬场都有惠民政策,听说骨灰盒都是免费送的,不买也好,不买也好……”
边说着,笑面鬼捏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又小声自顾自感叹着,“说起来我也还没去过火葬场呢,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哟……”
没去过火葬场的棺材铺子老板?
不过黎孟也无心深究了,见那笑面鬼并没有因此不高兴或者刁难人,他彻底放下心来,对笑面鬼歉意点了下头,又转向柳一斗,“先不买了,今天就买这些就够了,柳助理,我们回去吧。”
进半截巷的时候,由于那双开门棺材太过于奇异,这巷子里也都是前所未见的景致,黎孟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竟然一次都没拿出手机来看。
不过他们逛了这么多间铺子,除了棺材,已经把葬礼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齐全了,想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不知道秦策要单独和丰曜灵谈些什么,虽然秦策看起来是个很有礼貌又守规矩的好人,但黎孟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柳一斗还有些愣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想要劝说黎孟,比如棺材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是必买之物之类的。
但对上黎孟肃然的眼神,这大个子只觉得喉头发干,缩了缩脖子,“客户想法是最重要的,那,咱们这就回?”
黎孟点了头,率先便迈步往外走去。
铺面里,那笑面鬼还扶着一口棺材,嘟嘟囔囔畅想着火葬场,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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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路上,黎孟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他荷包里揣着锦娘随寿衣赠送的那个小袋子,里面还装了后来买的各种东西。手里则捏着锦娘随手赠送的那个香囊。
车门一关,密闭空间里,香囊的香味便明显起来,丝丝缕缕萦绕在周围,似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黎孟闭了闭眼,又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心绪有点乱了。
丰曜灵这家伙,从小便不着调的很,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会拉着他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黎孟时常怀疑,丰曜灵真的是得了什么绝症吗?可他明明成天活蹦乱跳,自在得很。
但医院的特护病房是不能随随便便就住进去的。
再者,丰曜灵就算再不着调,也从来都很顾及他的感受和想法……绝不会拿这种生死大事开玩笑。
黎孟自认自己一直都是个非常简单又普通的人,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种。
普通的成长,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焦虑,在普通的人生轨迹上普通的走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命运突然弯折,让他体会到了那种传说中的推背感?
忽然罹患重病的好友,莫名向西的鬼公交。
给活人的葬礼,自称来自忘川阁的秦顾问。
双开门棺材作为大门的半截巷,暗纹浮动的寿衣。
还有那个像是乾坤袋似的,如今正揣在他兜里的小袋子。
不过两天时间,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黎孟发现,除了心绪烦乱之外,他却并没有恐惧害怕的感觉……这不对劲,这不正常。
虽然他自幼就是个情感淡漠,情绪极度稳定的人,甚至被旁人戏称为从小就是大人。
可他总该有一个人面对这样问题时正常的情绪。
慌乱裹挟着恐惧,害怕里藏着点好奇。
但他没有。
来不及想太多,这辆不知道究竟从何处穿行的车便又再次抵达。
黎孟推开车门下车,望向了住院部的方向——更给他答案的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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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被敲响,咚咚两声后,黎孟再次推开了这扇门。
病房内,丰曜灵懒洋洋斜靠在病床上,秦策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气氛看起来十分和谐,就像他离开之前察觉的那点儿轻微的剑拔弩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丰曜灵已经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从眼角挤出一点儿泪花。
他伸手揉了揉,大喇喇地问黎孟:“都办好了吗?”
“嗯。”黎孟点了下头,“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挺好。”丰曜灵耸了耸肩,“不愧是忘川阁,殡葬业的龙头企业啊!哎呀,真是一切都遵照客人的意愿来,让我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呢!”
听起来是绝赞好评,不过黎孟太了解丰曜灵了,这话里多少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黎孟顺势把目光转向了秦策,秦策坐在病房里那张临时使用的塑料椅上。
但即便如此,他的腰背依旧挺直,双腿微微交叠,外套自然地披在肩头,就像坐在某个精致漂亮的茶室里,而非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内。
“秦顾问,请问下你们这边的进展,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黎孟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小巧的乾坤袋。与秦策对上视线,他又不禁想起买寿衣的时候,柳一斗拿出秦策的卡后,锦娘那副怪不得如此的模样。
这位秦顾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又在这件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辛苦了。”秦策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长发柔顺披在肩头,如缎面的丝绸,更衬得他面庞清雅俊逸。
然后黎孟就看到秦策那微微有些发白的唇瓣开合,清晰的吐出了一句令他心脏骤停的话——“既然如此,明天就安排葬礼吧。”
“明……明天?!”
黎孟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心里一下乱了。
他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是紧皱着眉头,牙齿打了个磕绊,“秦顾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明天就办葬礼,这怎么可能?!场地呢,人员呢……还,还有棺材!对对,我忘了买棺材,明天办不了葬礼!”
黎孟脑中混乱一片,又想起自己刚才在棺材铺那种烦乱的心绪。
对了,棺材……他还没买棺材,这葬礼办不了!
秦策紧盯着黎孟的双眼,缓缓起身,也向他靠近了一步。
“放心,忘川阁会准备好一切,场地,人员……棺材也有,都会是丰先生满意的。”
两人之间的只剩下半步,隔着这距离,黎孟才发觉秦策的双眼并非是纯然的黑色,他瞳孔深处,似有一抹一闪而逝的暗红光芒。
但此刻黎孟也顾不上探究这些了,他又猛然转回头看向丰曜灵。
“曜哥,秦顾问说的什么意思?你们商量好了吗?!你也同意了吗?明天就办葬礼,明天就?!”
他三两步冲回丰曜灵床边。
所有的一切突然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重病,死亡,告别。
他原本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幻想。
或许这是丰曜灵新发明的恶作剧,或许是什么整蛊节目,或许甚至只是一场骗局,他宁愿这是一场骗局!
黎孟的手有些颤抖的按住了丰曜灵的肩膀,他想用力去摇晃,但最后也只是紧紧捏住了他的肩。
“你说话啊!说你们是开玩笑的,是骗我的,是……”
“孟孟。”丰曜灵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垂着视线,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他说,“你听秦先生的。”
黎孟呼吸一滞,手从丰曜灵肩上垂落,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又把掌心盖在眼睛上,急促地深呼吸了几口。
“抱,抱歉……有点失态了……我只是,一时之间没能……”
黎孟的话没有说完,一件厚重的外套突然兜头而下,罩在了他的头顶,像一个温暖却又疏远的拥抱。
紧接着,一只大手隔着外套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抚了几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也有很多问题。”秦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却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意,“但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把已经买好的东西交给我们打理,回家休息一下,然后,你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黎孟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秦策说:“你要给丰先生写一份悼词,这件事,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