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亲邀我入职》舤飒

7、第 7 章 这天上地下

　　锦娘看到黎孟，似也是愣了片刻，但立即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柳一斗，她柳眉一扬，“一天天的静知道扯着嗓子牛叫，我这阁里的氛围都叫你喊散了。”
　　说罢，她一双顾盼流转的美目转回黎孟身上，“客官，请问您这寿衣是要买给谁用？”
　　黎孟的目光忍不住往她脚上看去，便见那锦娘上半身还凝实，从膝盖往下，身形却是逐渐模糊透明，一双脚更是只留一点儿虚影。
　　这……这是个女鬼没错吧？
　　黎孟稍稍吞咽了一口唾沫，又扫了一圈店里的摆设，“给我朋友用的……他二十多岁，身高身形的话，和我是差不多的。”
　　“你的朋友啊……”锦娘面上神色柔和了些，“那一定是一位尊贵的客人，请跟我往里面来吧，外面这些都是普通的款式，应该是没有能看上的。”
　　黎孟心中悄悄点头，这位古典美女确实是个做生意的料。
　　锦娘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末了目光还不忘瞥一眼柳一斗，“你这笨牛也跟着过来。”
　　柳一斗被说了也不恼，憨笑一声，跟在黎孟的身后。
　　一行人便穿过铺子前头往里去，黎孟在打量四周的同时，余光又瞥到柳一斗身上。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牛塑柳助理啊，突然就感觉心里的负罪感削减了一些。
　　……
　　这锦绣阁进来之后，远比外面看见的要大，后头跨入一座小院，竟然还连接着一座小型织造纺。
　　锦娘领着两人路过的时候，黎孟往里偷偷看了一眼，好些穿着各色服饰的女子坐在缝纫机前，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
　　有的如同锦娘一样，穿着汉服，也有的就像他平日里在街上看到的普通女人一样，穿着卫衣或者长裙。
　　见他目光好奇，锦娘笑着解释：“如今的寿衣生意不似从前了，不是只卖给死人，也卖给生魂。”
　　黎孟呼吸微微一顿，竖起了耳朵听锦娘说话。
　　“人死了，那寿衣都是家属挑的，标准不一，有的人选喜欢的，有的人选贵的，有的人选看着有面子的……”
　　“但过奈何桥也是人生大事，总该欢欢喜喜挑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上路，所以生魂的生意还更好做些。”
　　奈何桥！黎孟心脏猛地一跳，所以，阴间真有生魂……真有奈何桥？
　　那，那他如果和忘川阁深入合作的话，是不是可以一直送丰曜灵到最后一程，甚至想想办法帮他投个好胎？
　　不过等等，那家伙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真的会死吗？
　　想到这儿，黎孟心脏又是一紧。
　　说话间，锦娘领着二人上楼，转进一间僻静又清雅的小屋。
　　“请进，这边是我的私人织坊，所有产品都是我亲手织的，如果都不满意，还能定制，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一边说着，锦娘一边拉开了房间里一面巨大的帘子，一排由木头假人穿在身上展示的寿衣露了出来。
　　黎孟顿时眼前一亮。
　　比起一楼门面铺子里的那些衣服，这里展示的显然上了一个档次。
　　他目光转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一件黑色的。
　　那件衣服通体玄黑，却并不显得沉重，领口和袖口都压着暗金滚边，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近看上去，衣服上竟然还隐隐有暗纹在浮动，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就像……就像忘川阁里，那副巨大的画一样。
　　“这件……”黎孟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的布料，只觉触手微凉，像溪水从指尖流淌而过。
　　锦娘瞧过来，跟着笑了一声，“好眼力，这件是按……帝王规制纺的，穿着这套衣服，十殿阎罗见了，也要起身相迎的。”
　　这说辞黎孟并没放在心上，毕竟商人为了推销，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十殿阎罗也起身相迎，着实是有些荒谬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是它了，就是这件。
　　他眼前甚至莫名浮现了一个场景——丰曜灵穿着这件玄色衣袍，坐在一把高椅上……
　　黎孟晃了下神，目光又回到那件衣服上。
　　“就它了。”他声音笃定，“多少钱？”
　　大约是生意成的容易，锦娘的笑容也大了几分，芊芊素手一抬，“诚惠，九十九万……冥币。”
　　黎孟：“……”
　　九十九万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后面那个冥币又是怎么回事？！
　　好吧，这里是半截巷，是个明显在阴阳两界之间的地方……但是他们难道不考虑一下有些活人也在这里消费吗？就比如他这个大活人？
　　黎孟抿了抿嘴唇，有些艰难开口：“我是说，用，用上头的钱买。”
　　锦娘神色微微诧异，小声嘟哝道：“你该很有钱才是啊……”
　　但旋即，她就收敛了神色，轻笑一声，“前头铺子那些，确实是两卖的，但这边铺子里的，只收冥币。”
　　黎孟：“……”
　　这不是为难他吗？现在开始到忘川阁打工挣钱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候，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柳一斗突然站直了身子，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郑重递了过来，“刷这张卡。”
　　锦娘的目光带上了不可置信，“你这笨牛还有黑卡了？”
　　柳一斗面色薄红，“咳，锦娘，那个……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锦娘美目一扫，睨了他一眼。
　　“还有，这是秦先生的卡。”柳一斗又补充道。
　　“噢，那可怪不得了。”锦娘一把将卡从柳一斗手中抽出，转身拉开柜台的抽屉，拿出一台木质的小型机器，“先生，确认没问题，我就刷卡咯？”
　　黎孟深吸了一口气。
　　九十九万……
　　虽然是冥币，但听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他真能还得起吗？
　　但是他的朋友，他曜哥值得最好的。
　　“嗯。”黎孟点了头，“刷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柳一斗，刚想请他输一下密码，就见锦娘手指捏住黑卡，利落地在机器上刷过，机器轻响两声，吐出一截小票。
　　“来签字。”锦娘把小票放到桌上，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方砚台和一支毛笔。
　　黎孟跨了两步过去，只见那小票上有暗红色的底纹，印着奇异的法阵纹路，上面写着商品名称：大帝寿衣特制款，下面写着价格，九十九万冥币，中间还有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信息，大概是锦绣阁店铺信息和购买时间一类的，在末端的位置，则写着契约人，三个字后面留了个空格，是落款签名的地方。
　　黎孟拿起毛笔，用笔尖沾了点儿墨汁。
　　他觉得自己该问问，明明是付款，为什么名字前面写的是契约人？还不会有什么问题，骗他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吧？
　　他想着自己该犹豫，九十九万冥币到底是多少钱，和阳间的货币兑换比例是多少？他真能挣钱还得清吗？
　　他还想说，他从小到大都没练过毛笔字，写出来歪歪扭扭的跟蛆一样怎么办，真有法律效力吗？
　　但手指握紧笔尖，他心中便闪过了一种奇异的直觉和笃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毛笔的笔尖便倏然落下，手腕轻转，黎孟两个字就跃然纸上，仿佛他曾经签下这个名字无数次。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那张小票竟突然无火自燃，蓝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整张纸，一道金光自火焰中心迸射而出，直直落入黎孟的眉心，却并没有任何痛感，就像一阵凉风穿堂而过。
　　“哈哈，收到了……”那刷卡机上浮现出个抱着算盘的半透明魂魄，冲着众人咧嘴一笑，“九十九万到账，锦娘，今儿这生意做得好啊，钱都格外香些。”
　　锦娘伸手在那刷卡机上一点，“少在这儿贫嘴，数你的钱去吧，少了一厘拿你是问。”
　　“是是是，放心，我何时算错过你的账？”那算盘女鬼嘻嘻一笑，又钻回机器里去了。
　　“客人，”锦娘转回目光看向黎孟，“契约已成，这就给你打包衣服，稍等。”
　　说完，锦娘指尖轻掐，只见那衣服竟然是无风自动，自己从木头假人上脱落了下来，又乖乖将自己折叠存放好。
　　锦娘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的口袋，那件衣服便自动缩小，进了那口袋里。锦娘把小口袋塞进黎孟手中，另一只手一翻，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香囊，也塞进了黎孟手中。
　　“赠品，欢迎下次再来。”
　　黎孟唇角微僵。
　　下次再来什么的……不然还是不必了吧，他暂时也没有其他什么人需要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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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锦绣阁，柳一斗便领着黎孟往下一家店走，路上，黎孟一边打量着街道，一边试探性地询问柳一斗。
　　“柳助理……那个，刚刚刷卡的小票，为什么是那样的？这岂不是谁都能刷秦先生的卡。”
　　“那怎么可能。”柳一斗严肃摇了摇头，“秦先生的卡是特制的，小票是契约纸，签了名字，即是契约成立。那契约不是已经进了你的身体里了吗？”
　　黎孟想起那一束没入自己眉心的金光，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就是欠秦先生九十九万……冥币了，对吧？如果我不还钱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闻言，柳一斗十分严肃地转过头来看了黎孟一眼，“黎先生，这天上地下，还没一个人敢欠秦先生的钱，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黎孟：“……”听起来有点吓人的样子，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各种铺子，采买了好些东西，从长明灯到招魂幡，从香烛纸钱到供果，无一不是刷的秦策的卡。
　　在一个又一个的算盘鬼笑眯眯的喊着这钱真香之后，黎孟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
　　直到柳一斗领着他又拐进了一家很大的铺子。
　　这是一家，棺材铺。
　　店铺老板是个笑呵呵的圆脸中年人，瞧着一脸喜气，着实不像是做这门生意的，但介绍起来口条却溜得很。
　　“客官，买些什么？小人这儿什么材料的棺材都齐全！这金丝楠木的，埋在地下百年不腐，这阴沉木的，入水即沉，古时候那可都是王侯才用得上，还有这紫檀的，黄花梨的……您要那便宜的也有柏木、榆树，再便宜些的，杉木桐木松木！要那现代感的，咱这儿也有那胶合板的。如果您是环保人士，竹板纸板棺材，小人也能给你做！”
　　黎孟：“……”却原来是个话痨老板。
　　他刚想张口，那老板手一指，又介绍起店铺的另一边，“如果您是火葬人士，小店还出售各色骨灰盒，石材的木材的玻璃的宝石的……”
　　“打住！”柳一斗上前一步，一掌停在老板面前，“笑面鬼，收起你的长舌头来，这是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