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亲邀我入职》舤飒

6、第 6 章 天门清宁，

　　这一次黎孟上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下车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一共过去了2分钟。
　　不是他的错觉，是这辆车……确实有问题。
　　不，应该说，不止是这辆车，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黎孟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关键，但那个念头太模糊，一时半会儿没有抓住。
　　但柳一斗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他把车规规整整停进路边的停车位，又对黎孟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先生，这边。”
　　黎孟转头看去，才发现他们到了一条有些闭塞的背街，街道一边是围墙，另一边是零星开着的路边门脸店，整条街既没什么阳光也没什么人。
　　而柳一斗指着的方向，则是与这条背街形成T字路口的一条小巷。
　　那应该就是刚才秦策所说的半截巷了吧。
　　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地名呢。
　　小巷完全在背光处，太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冷，但却并没有潮湿的感觉，也不令人觉得不舒服。
　　黎孟跟在柳一斗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了进去。
　　琢磨了片刻，黎孟忽然开口问道：“柳助理，我想问你个事儿，就是……前几天我不小心上了一辆公交车……”
　　黎孟斟酌着用词，“那辆车上的乘客都有点儿奇怪，站牌也很奇怪，只写着一个西字……”
　　“噢，那个。”柳一斗点了下头，“你是上了鬼公交了。”
　　“鬼公交？”黎孟脑中飞转，竭力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吃惊，“但鬼公交，不是应该给……咳，给那些东西搭乘的吗，我怎么会上去呢？”
　　闻言，柳一斗转回头来看向黎孟，黎孟从他的墨镜上看到了自己疑惑的倒影。
　　“你当然上得去啊。”柳一斗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疑惑，“你都进得去忘川阁，当然也上得了鬼公交。不过鬼公交已经很老旧了，只有些念旧的老家伙才喜欢。”
　　黎孟看着自己在墨镜中的倒影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正在消化这看似寻常几句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首先，那是鬼公交，他没有想太多的话，顾名思义，给鬼魂乘坐的公交。
　　——其次，因为进得去忘川阁，所以上得了鬼公交。那么，一般人甚至进不了忘川阁，所以，忘川阁也有问题。
　　——最后，鬼公交很老旧了，只有念旧的老家伙才喜欢……那么年轻的家伙，还有别的路子？
　　黎孟一阵恍惚，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正以一种既荒诞又合理的方式，在他面前揭开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迷茫之间，他的思绪竟然不受控制的发散起来。
　　以丰曜灵的性格，一定不会喜欢鬼公交的吧，那新的交通方式……
　　等等，所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那……那万一丰曜灵真的走了，只要他还能联系到忘川阁，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到丰曜灵，甚至……甚至还能继续和他做朋友？
　　黎孟顿时感觉喉头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想要问出口，却又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沉重了。
　　万一……万一不行呢，没有呢？
　　再说，到现在丰曜灵都不肯告诉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可丰曜灵每天都活蹦乱跳的样子，还能偷偷喝酒……万一这家伙就是胡闹来的，就是想搞什么前卫艺术举办葬礼，其实根本没有得病呢？
　　一片纷杂心绪中，前面的柳一斗忽然停住，黎孟差点撞上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已经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这巷子倒是并不长，怪不得叫半截巷……只是，他们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走到巷子尽头来做什么？
　　而且，这个巷子尽头，怎么还摆着一口棺材。
　　那真的是棺材吗？
　　黎孟的目光全然被巷子尽头的那一口奇异棺材吸引了，他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是，这也太荒诞了……为什么巷子尽头会竖着放置一副双开门的棺材啊？这玩意儿也会做成双开门的吗？
　　方才涌上来的那些许阴冷诡异感，瞬间被滑稽取代。
　　黎孟只感觉心情复杂，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柳一斗却是分外严肃，他在那口巨大的双开门棺材前站定，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十分庄重地取下了自己的墨镜。
　　黎孟：“……”噗，幸好憋住了没笑出来了！
　　他算是知道柳助理为什么脸上时刻焊着那一副墨镜了，原来不是为了装酷，而是因为与他那孔武有力高大健硕的外表不符，那墨镜下竟然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透着几分清澈无辜，实在是和他整个人太不搭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牛眼！
　　没错，就是像那种温润的水牛眼睛，又圆又大，还十分清澈无辜。
　　黎孟闭了闭眼，警告自己努力憋住。
　　无论如何，他已经莫名其妙牛塑这位柳助理好几次了，虽然他没有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但总归这是很不礼貌的！
　　就在黎孟努力憋住情绪时，柳一斗把墨镜收好到胸前的口袋里，一步上前，伸出一只手贴在了棺材的棺盖上。
　　那棺材本就是竖着放置，如此看去，简直就像一扇诡异的门，仿佛只要念出咒语，它就会轰然开启，展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年头浮起的瞬间，黎孟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汗毛倏然都竖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
　　然后，他便见柳一斗低着头，微微阖眼，十分郑重地念出了一串咒语。
　　十六字短句，颇有些晦涩拗口，但不知为何，黎孟却下意识动了动嘴唇，几乎就要和柳一斗同步念出。
　　“天门清宁，地户开扃，阳道暂掩，阴途昭明……开！”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那硕大的棺盖轻轻一震，紧接着，便向两边滑开。
　　门后，竟然真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黎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向内看去。
　　其内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街道两旁皆是仿古建筑，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古代的街市。
　　柳一斗重新把墨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好，再次对黎孟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先生，这边就是半截巷了，请进吧。”
　　黎孟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小看了忘川阁的古怪。
　　黎孟心底那个隐秘的，关于丰曜灵死后是否还有灵魂的念头又清晰了些。
　　如果能更多了解些这个世界，他就不止是能为丰曜灵办葬礼吧？或许还能多送他一程，送得更远些……
　　“走吧，你带我看看，从哪里买起。”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半截巷，巨大的棺盖重新合上，将巷子和外界隔绝开来。
　　黎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的天空全然变成了那种朦胧迷雾般的黄色，就像是车子开动时，车窗外的那种沙尘笼罩的感觉。
　　黎孟心念一闪。
　　莫非除了鬼公交之外的其他新鲜方式……就包括？该怎么称呼，豪华鬼车？
　　转回头，一条热闹的街市便扑面而来，黎孟脚下步子一顿，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没进来时，他往这巷子里看，瞧见的只是一条有几分古朴的窄巷，但此时置身其中再看，这街市却热闹得很。
　　不仅有商铺，还有茶肆酒楼，甚至在街边摆了桌椅，还坐了客人正在喝茶谈天。
　　“唉，最近活儿真是难做啊。”一位穿黑衣的客人抱怨着，“工作量暴涨不说，领导还搞了个什么新东西，说要考核我们的啥客劈哀，兄弟你知道啥是客劈哀吗？”
　　对面的白衣客人翻了个白眼，“早就跟你说了，没知识就多学习，别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那叫KPI，工作量考核指标懂吗？”
　　“不是，还学习，这上哪儿学啊？”黑衣客人把茶杯磕在桌上，一脸不满。
　　“不是新发了那什么手机，里面有个叫APP叫阴阳通。”白衣客人淡笑一声，“早说了要跟紧时代发展，就你这样的，还想评优秀员工？”
　　黎孟：“……”如果不是刚刚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确定了这里有问题，他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大型影视城或者拍摄现场呢。
　　一旁的柳一斗还丝毫不觉把人直接带到这种地方会造成什么世界观冲击，正在掐着手指盘算着。
　　“要办葬礼，先挑重要的东西，寿衣吧，还有棺椁……香烛纸钱倒是没那么要紧。哦，还有引魂幡，灵位牌，长明灯……”
　　他把十个手指头挨个用上数了一遍，转头对黎孟憨厚一笑，“黎先生，咱们就先去挑寿衣吧，这是肯定要的，至于棺椁倒是不一定用得上，毕竟现在很多地方也都用骨灰盒了。”
　　黎孟心头一紧，刚刚被这里景观冲击的那种新鲜感顿时回落，酸涩又浮上心头。
　　是啊……这是在办葬礼啊，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即将要离开他了。
　　黎孟垂下眼帘，心头有些堵。
　　他自幼就是个情感极其淡漠，反应也稍有些迟钝的人。
　　为此，小时候经常被人捉弄了都反应不过来，屡屡遭到其他小朋友的嘲笑。唯一一个会站出来帮他、维护他的人，就是丰曜灵。
　　有时候黎孟会想，反正自己足够坚强，又或者说的更直白点，他足够迟钝，迟钝到可以对别人的嘲笑或恶意都视而不见，不管那些人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跟世界仿佛有一层隔膜，看着像镜花水月，似乎都不能对他的情绪产生什么真实的影响。
　　但……有朋友护着自己的感觉，真好啊。
　　黎孟抿着唇角，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嗯。
　　当时在医院的病房里，他有些关心则乱了，其实丰曜灵当时少见的态度，还有语气中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丰曜灵是不是早就和秦策认识？
　　如果……如果葬礼是丰曜灵的愿望，他当然会全力以赴帮他。
　　而如果办这件事能更深入的接触忘川阁，能接触到另一个世界，能和丰曜灵继续做朋友的话。
　　黎孟的手掌缓缓收紧成拳，轻吐了一口气。
　　他准备好了，他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黎先生，这边，我们先看寿衣吧。”柳一斗停下脚步，指着街边一家店面颇大的铺子，“这是半截巷最好的寿衣店了，我认识老板，有优惠的，请进。”
　　黎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家装修极为古朴精良的寿衣店就在眼前。
　　但……这寿衣店，竟然就和他平日里在商业街见过的那些服装店差不多，门头挂着牌匾，上书锦绣阁三个金漆大字。
　　柳一斗已经率先上前一步，冲着屋里喊道：“锦娘，做生意咯！”
　　“你那嗓子，牛叫个甚……”屋内传来个婉转的柔媚女音，黎孟一眨眼，便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美艳女子施施然飘了出来。
　　对，飘了出来……
　　他应该要害怕的，但与那女子对视的一瞬间，黎孟微微一愣，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