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初见掌门 大德不逾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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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同湖水一齐涌入她的身体，淹没她的感识，楚辞再也没有办法在这无孔不入的牢笼中坚持下去。
她的身体似乎正在被解构，灵魂即将脱壳而出，惶恐却无措，只得任自放纵，彻底沉沦......
也正是在这一刻，锁住身体的牢笼竟然开始颤抖起来，黑暗生出了裂隙，光明便接踵而至。
她掀开眼皮，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月亮坠入了湖水之中，替她扫清一切阴寒与痛楚。
上一刻，她几乎要深渊中溺死，这一刻，便被月华揽入怀中。
有人轻轻拂过她的鬓发，指尖的温度融开睫羽上凝结的霜，春风化雨，亦令她在缓缓苏醒。
少年的目光无比温柔，只是眉眼间的愁绪深重，像是人间三月，乍暖还寒时降下的春雪。
“怀英...咳咳咳。”湖水早已浸入口鼻，她一出声，便觉肺腑之间火辣辣地疼痛，一股暖流同时打入她的体内，沿着冻结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梳理。
“你，咳咳，你怎...怎么来了？”楚辞哑着嗓子问道，她已恢复了神志，既是忧心又是惊讶。
柳怀英？他不是应该被关在思过崖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真是奇怪，这人每次都出现地那么及时，无论是在郁安城，云水镇抑或是淮阳县，似乎只要她身入困境，他都会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
天倾湖畔，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
今夜的动静太大，众弟子最初以为是有外敌入侵，可在检查结界后才意识到，这动乱出在内部。
而也就是此时，肇事者本尊堂而皇之地从一干弟子面前掠过，几个执法堂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先是赶到思过崖，果不其然，山崩地陷，破界的灵力范围不禁让思过崖的峭壁割裂，连两侧的山峰也拦腰而折。
乱石飞尘，一片狼藉，这样的惨状，执法弟子只得连连上报，一群人循着柳怀英飞身而过的痕迹，赶到天倾湖，也正好看见了裴彧长老。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执法弟子将思过崖情状上报，裴彧怒不可遏，“居然敢擅破结界！”
楚辞听见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方才的震动，众人的惊讶，裴彧的震怒，已经足够让她推测出究竟发生何事。
她被柳怀英揽在怀中，下意识地去看他的神色，没成想，后者竟然对裴彧的话不闻不问，只是专注地为她输送灵力。
“柳怀英！”裴彧又怒斥一声，一众弟子惧其威慑，都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可事主本人仍然无动于衷，楚辞心中漫出一股酸涩，她拼尽全力握住柳怀英的袖口，拽了一下。
可某人只是淡然道：“先别动。”
楚辞：“我......”
柳怀英：“很快就好。”
楚辞：“你......”
柳怀英：“噤声即可。”
楚辞：...好好好，某人又开始犯轴了。
一直到楚辞最后一截衣角都被灵力流烘干之后，柳怀英才扶她起身，随后转头，毫不犹豫地朝裴彧跪了下去。
“弟子行事鲁莽，犯下大错，还请长老责罚。”
他跪得丝滑，认得流畅，和方才那副冷漠倨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饶是裴彧也愣了片刻，眼神不悦盯着他，讥诮开口：
“以你今夜的架势，哪里还像我朔方城的弟子。”
柳怀英垂眸，眉宇间的神情近乎温驯：“一切都是弟子的罪过，怀英甘愿受罚。”
“后果？”裴彧沉声道，“忤逆师长，毁坏结界，知法犯法，你知道你今日所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柳怀英，“无论什么代价，怀英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屈膝跪地，言谈举止无一不真诚谦卑，可那挺直的脊背却没来由得让裴彧如鲠在喉。
他认错是真心的，甘愿受罚也是真心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就此悔改，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在乎犯禁逾矩，也不在乎承担后果，只不过是做完了他想做的事，顺带奉上温良恭谦的态度，以求尽快将此事就此揭过。
裴彧冷眼凝视着身前的少年，这幅无害的躯壳下藏着一颗极端的心，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可他却知道，这是一个怎样冷血的灵魂，是清规戒律也束不住的祸根。
半晌，裴彧厉声道：“好啊，既然你愿意受罚，那本长老就遂了你的愿。依照门规，便将你逐出...”
“裴前辈！”楚辞忽然开口，慌忙申辩：“此事因我而起，怀英也是为了帮我才触犯门规，还请您从轻处罚。”
她想都没不想也跪了下来，简直是要命，裴彧的话头虽然被她截下，可谁都知道他接下里会说什么。
若是因为她的原因，便要剥去柳怀英的仙门弟子身份，这罪过可就大了。
裴彧微微狭眸，眼中阴云愈深：“朔方城的内务，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楚辞急道：“若不是我今夜私自逃出断魂窟，也不会引发如此事端，前辈要罚便连我一块罚吧！”
楚辞这样一起头，连带着其他众弟子也纷纷开始求情。
“师尊，请您饶过怀英师兄吧。”
“长老，怀英师兄入门多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还请您网开一面。”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白羽也道：“裴彧，你差不多行了，小惩大诫即可，何必揪着不放。”
“够了！”裴彧忽道，“柳怀英身为执法堂弟子，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作乱，我今日若饶过他，视门规为何物？”
“裴前辈...”楚辞本来还想劝说几句，却立刻被堵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裴彧厉声道，“今日之事再无半分商榷余地，必须严惩！”
他看着地上神色不改地少年，冷冷地作出审判，“你今日所犯，数罪并罚，本该除去名籍，逐出山门。但念你往日行事审慎，有功绩在身，便罚你...”
“便罚他自己去修复思过崖结界。”正在此时，忽而有一紫衣仙士，从人群后阔步而至。
众人见状纷纷退让，恭敬行礼道：“拜见掌门。”
裴彧闻言一愣，亦是躬身敬道：“师兄。”
楚辞听见动静，抬头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来人，朔方尊者，春华永驻，来人不过青年模样，俊逸非常，其骨相虽不及裴彧深邃，却更为温和，让人心生亲近。
这便是朔方城现任掌门，四魁之剑仙，尚清长老易飞卿。
楚辞一时感慨万千，太不容易了，奔波劳碌了大半宿，终于让她见着本该见到的人了，就是这代价，实在是沉重了。
“师兄，您方才所说的责罚未免太过儿戏。”裴彧蹙眉道。
楚辞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一番，恰好瞥见温询站在易飞卿身后。
温询正好也朝她看来，二人目光相接，她当下便意识到，原来正是温询见事态不妙，才去将易飞卿给请出来。
虽说温询与她交流不算多，但结合一下温询和易飞卿的气质，不难看出这二人的关系。
朔方城中，师徒之间总会存在微妙的相似性，譬如阮灵微和柳怀英的清冷出尘，譬如易飞卿和温询的温文尔雅。
她再一转眼，目光落到了另外两个熟人身上。姜玉引和牧云的脸色堪称精彩，惊惶、担忧、困惑、欲言又止，跟旁边冷眼黑脸的裴彧形成鲜明对比。
楚辞默然，果然万事皆有例外。
易飞卿温声道：“尚穆，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裴彧驳道：“柳怀英刻意损毁结界，这怎能算作小事？”
“我知道，所以就罚他亲自去修复结界，将功补过便是了。”
他说得轻松自在，仿佛不久前那天翻地覆的变故不存在似的，裴彧一时竟被噎住，不知如何反驳。
易飞卿继续道：“师弟领刑罚之要务，夙夜辛劳，不曾有一丝懈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可怀英到底是怎样的孩子，想来你也清楚。”他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虽有掌门之尊，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的架势，“比如就依白羽仙君所说，小惩大诫即可。”
裴彧犹豫道：“可是...”
易飞卿见状，语气愈发温和：“那就权当看在我的面子，免去重罚，转而将修复思过崖结界的事物交由怀英负责。还有半月便是千秋集宴了，何必应此事，损伤了弟子们的意气呢？”
不愧是一派掌门，一番言论，在情在理，堂堂掌门纡尊降贵地求情，饶是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也没有立场再固执己见。
这一夜的跌宕事故总归是在易飞卿好言相劝下了结。
不过，倒也不算完全结束，好不容易见到了易飞卿本人，正在楚辞思考怎样开口向这位剑仙前辈解释来龙去脉，顺带挽回一下她已经碎成渣的形象时。
剑仙本尊，却先开口了：“听闻楚姑娘入山已有多日，今日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楚辞忙回到：“楚辞见过易前辈。”她面上恭恭敬敬，心下却暗自腹诽，可不是见不到吗，刚踏上这片土地就失去了人生自由，还有谁能比她更倒霉？
同一时间，霜断窟内，中了迷香的小卫仙士忽地打了个寒战。
易飞卿会心一笑，深紫色的外袍在一众白衣中显得浓墨重彩，可他本人却将这样明亮张扬的颜色驾驭的极为柔和，他温声道：“有些话，易某想私下同楚姑娘一叙，不知楚姑娘愿不愿意同我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初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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