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势若飞星 人生苦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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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威压如黑云般瞬间席卷全身，楚辞压根站不起来，她只得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视野之中缓缓闯入一抹深黑的衣摆。
裴彧的目光掠过楚辞，看向她身后：“原来是白羽仙君也在此处，裴某失敬。”
“裴彧？”白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么晚了，你来得倒是挺快。”
“执法堂职责所在，自然是朝乾夕惕，”裴彧扫过眼前二人有些凌乱的衣衫，以及白羽随意披散的湿发，微微狭眸，“如此情形，可是此人冒犯了仙君？”
楚辞闻言，额上冷汗直冒，几乎快结成霜。她是真的倒霉，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却偏偏撞上，而且，她这一次又把人得罪狠了。
来自裴彧的灵力威压，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自己是即将伏诛的妖物。
或许是之前和朔方城，伏阳观，药王谷的年轻弟子们相处的太过融洽，让她忽略仙魔对立的事实，异轨殊途，水火不容，就算她如何声明自己已经脱离魔都势力，也没有办法彻底抹杀她身后盘亘错节的魔族关系。
或者说，以裴彧这般敌视的态度，才更为合情合理。
她若是想要扭转自己本就糟糕透顶的印象，就不能反抗，须得顺着这位裴长老的意思走。
可要命的是，这个裴长老是吃软还是吃硬啊？之前那套溜须拍马的招数肯定是行不通了，那她应该怎么办，以德服人？还是以理服人？
楚辞飞快地眨了眨眼，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
“这件事不劳你插手，把她交给我处置便好。”白羽理了理衣襟，不屑地开口。虽说裴彧已是执法堂的话事人，四魁之一，但若是真的论起资历，他白羽自然不需要对任何人毕恭毕敬。
白羽斜睨一眼那道纤细的身影，他早就听闻过这魔族千机使的名号，只是当日见了本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甚至还带着少女顽性，只因好奇便伸手拔了他苦心保养的羽毛。
他听说她后来被关在断魂窟，不成想，这短短七日之后，她居然从霜断窟溜了出来，这样不安分的姑娘以前可从未出现过，白羽目露玩味，他也很好奇，从堂堂魔族圣使落魄成这般境地，她如今又是何心境。
“不行。”没想到裴彧冷不丁开口。
“什么？”白羽一时以为自己没听清。
“仙君若是想要私自处置此人，只怕不行。”
白羽怒斥：“裴彧，你什么意思？”
裴彧冷眼相对：“裴某所言已然明了，事关朔方城执法要务，私以为仙君也不应插手。”
他说罢，袖手一挥，那道凌驾在楚辞身上的压力乍然撤去。
青年冷笑一声，看着身前跪伏的少女，眼神愈发晦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怎么，小小的一个霜断窟容不下你这这尊大佛，你是想换个地方吗？”
换个地方？楚辞心中一紧，那不就是镇魂窟吗？
楚辞忙道：“裴前辈，楚辞听闻朔方城传习先圣之教化，皆有不忍人之心。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宽恕？”裴彧漠然道，“尔等魔族罪徒，我当日已经网开一面，只是让你留在霜断窟。没想到你还敢犯上作乱，私自出逃，如今还肖想得到宽恕？”
楚辞咽了咽口水，裴彧如此态度，几乎要给她判了死刑。
裴彧这样的上位者，习惯了居高临下，她不能与之针锋相对，否则更难善后。
可是，裴彧又极其厌阿谀奉承之人，若是太过花言巧语，也会适得其反。
怎么办，该怎么办？楚辞几乎要江郎才尽，恰在此时，她斜眼一瞥，正好看见那一抹玄色的衣摆。
霎时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噌”地冒出来，她来不及多想，索性心一横，狠狠地掐了大腿一下，硬生生地逼出了两滴眼泪。
旋即膝行一步，不顾形象地爬到裴彧身前，扒住那一截衣摆就开始嚎啕大哭。
“哇，呜呜，裴前辈，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年轻气盛，胆大妄为，您就放过我吧。”
这也是热血上头的法子，裴彧何等人物，仙门大能，最是体面，一定受不了她这样毫无底线的纠缠。
她一边哭一边上手，时不时地还用那截深色摸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你，你这，”白羽在一旁，目睹了楚辞从一脸惊惶到声泪俱下的全程，惊讶地目瞪口呆，“你这人真是厚颜无耻...”
无耻便无耻，她在魔都混得那些年，那里还管得上什么尊严，不过就是哭一场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这眼泪流出来的都是虚情假意，对，都是虚情假意，她才会不会真的伤心难过呢。
然而或许是眼泪流的太多，楚辞还真觉得鼻子发酸，想她活了十八年，统共就风光了那么不到四年，接下来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哎，时也，命也，运也，人生苦满，关关难过。越是这般感慨，便越发动情，哭得投入，哭得动情，哭得声嘶力竭，一时竟忘记了去观察裴彧的神色。
半晌之后，当手里那块干净的衣料已经被她的眼泪鼻涕浸染地一塌糊涂，楚辞才抽了抽鼻子，察觉到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摩挲着手中衣摆，瞪着尚带着泪痕的眼睛抬头正好对上那道古井般幽深的眼睛。
“哼，戏演够了？”裴彧嘴唇微勾，似笑非笑，但那俯视的目光却无比冷漠，深沉，似乎蕴杂着极危险的侵蚀性。
这是个什么眼神？楚辞怔愣片刻，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道无形的推力竟然直接将她抛向空中。
她在空中徒劳地挥了挥剑，溯雪的剑气却被裴彧的灵力挡了回去，楚辞来不及发声呼救，只听“咚”的一声，她连人带剑，坠入了不远处的天倾湖之中。
“裴彧！你在干什么！”白羽见此，忽然惊道，”这可是天倾湖水，她一个魔族之人，你就这么把她丢进去，她会疼死的！”
天倾湖水，可以洗髓，对于修仙之人，是净体炼气的灵泉，可对于身染魔气的人来说，便是摧肝沥胆的毒潭。
疼死？坠湖之际，楚辞隐约听到白羽的声音，尚在解读背后的深意，身体的反应便已经侵袭而至。
“呃啊...唔。”好疼，真的好疼，她痛得想要惊呼，可是刚一开口，湖水便涌入口腔，犹如针扎火燎的痛感刺激着脆弱的黏膜。她只得紧闭双唇，硬熬这种疼痛。
“就是得让她疼一下，霜断窟那样温吞的法子，除不掉她的妖气，洗不去她的劣性，那就试试这里的天倾湖水。”裴彧漠然地凝视着不远处挣扎的姑娘，忽然移开了目光，看向湖畔边另一人。
“倒是白羽仙君，怎么会面露不忍？方才不是还想私下处置此人吗？”
因为太过疼痛，楚辞忍不住挣扎，时不时激起的水花，甚至会飞溅到岸边。
白羽皱眉道：“我本来就只是想吓吓她，没想过真的罚她。”
裴彧唇角一勾：“仙君厚德，只是此人屡次触犯门规，若是不严加惩戒，我朔方城威信何在？”
白羽道：“可她又不是朔方城的弟子，你有立场这样罚她吗？”
“那白羽仙君又是有何立场替她求情？”裴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俨然没有半分敬意。
白羽见此，不再多言，只厉声道：“本君想求情便求情，没必要和你解释。”
说罢，他转身，疾行至岸边，袖中挥出一条雪白的长绫，直入湖水之中，便要将人捞出。
一道剑气斜入，劲风横扫，挡下了白绫的势头。
“裴彧，你居然敢拦我？”
“拦便是拦了，裴某也无须对仙君解释。”
白羽彻底失去了耐心，冷冷地直视青年的眼睛，忽而也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用这样的方式处罚她，裴彧，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而另一边，楚辞并不知道岸边发生的纠纷，疼痛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五感，她只能隐约感觉耳边的声音似乎很喧闹。
她没有余心去推测发生了何事，本能地咬紧了牙关。
没关系，楚辞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又是重温过去吃过的苦头罢了，她早就有经验了，只要适应了便好，只要她的意志足够强大，再汹涌的疼痛也不过是水面上泛起的波澜而已，终会慢慢散去。
她这样强忍着，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只感觉身体的疼痛从一开始的嚣张逐渐变得麻木，甚至她的意识也在剧痛下蛰伏。
偃旗息鼓的不止是痛觉，更有她的神志，呼吸，心跳...楚辞缓缓阖上了眼睛，四肢脱力，向湖底沉入。
一切似乎要归于平静，正在此时，她一直握在手中不肯放弃的溯雪剑竟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同一时间，不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谷之中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大地开始震动，惊醒了尚在安眠的众人。
弟子居，长老殿，众人应声而动，迅速披衣执剑，外出探查，无数道灵力如同倒悬的银河一般坠入漆黑的天幕。
旋即一道银白的灵力罩浮现穹顶之上，意味着护山法阵依然固若金汤，众人惊魂未定之余，却又疑窦丛生。这样翻天覆地的阵势，若不是来自于外力侵入，那便只能源自内部。
正在众人困惑之时，西北方向，一道惊雷之声乍起，巨大的灵力迸发将天光映照的亮如白昼。
华丽的光芒如流星般在天空中划出亮丽的尾迹，穿行银河，翻越千山。
人群中，正好有人认出了那抹身影。
“是怀英师兄！”
“怀英师兄？这么晚了，他这么着急是要去往何处？”
“哎，发生了什么，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啊，扰人清梦。”
“谁知道呢，师兄这么做，自有师兄的道理。”
“等等，我想起来了，怀英师兄，他不是应该在思过崖禁闭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势若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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