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大人在逃手札》枫林小雨

68、月下在逃 浅逃一下.

　　楚辞熟练地将卫玺拖到冰床上安顿好，将狐裘披在他身上的时候，少年挣扎着睁开了眼。

　　“楚姑娘，你是要去往何处？”他几近崩溃，拽住了她的衣袖，“长老之命不可违，你不能离开霜断窟。”

　　楚辞一愣，她也意识到自己为了达成目的，便忘了考虑他人的立场。

　　“实在抱歉，”楚辞心中愧疚，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认真说道，“我向你保证，不会离开太久的。”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是借助姜玉引等人的口替她求情。可是整整七日过去，姜玉引他们那边居然没有半点进展，他们向上陈情的话全被裴彧堵了回去。

　　这个裴长老不仅是四尊者之一，更是执法堂的主事者，楚辞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撞上了铁板。

　　都说法不容情，可这种身陷囹圄的境况再次落到她头上的时候，楚辞也坐不住了。

　　今日这个契机，实在难得，直觉告诉她，绝不能就此错过。

　　她毫不犹豫用玉佩穿过结界，离开了霜断窟。

　　沁风岑在朔方城东南侧，若是想去前山，最快的方法便是穿过沁风岑。可是裴彧就在沁风岑，楚辞想起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将鹤纹玉佩揣在怀中，果断决定绕道而行。

　　然而这一绕，便绕到了暮色四合，不远处敲响了暮钟，鹤唳群山，没来由得荒凉。
　　后山一带，夜风寒凉，她将狐裘和氅衣都留在了冰室中，自己只身着一件轻薄的外衫，怀中还抱着自带冷气的溯雪剑。

　　楚辞一边发抖，一边思考，如今四位长老，阮灵微未归，而裴彧偏见已生，便只剩下殷少游和易飞卿了。这两位尊者，只要能见上面，说得上话，她便有办法取得其信任...至少可以不用在被关在冰室里。

　　“作孽啊，楚姑娘如今这般落魄，吾都心生不忍了。”怀中剑器忽然发出人声，楚辞将剑抽出，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已经身在剑境中一个月，这只孤魂眼下适应良好，闭目养神，盘膝安坐，仿佛下一秒就能冯虚御风，羽化登仙。

　　这么冷了，还有人在说风凉话，楚辞直接反唇相讥：“大家都是笼中鸟，何必五十笑百呢？”

　　其实现在的境况对她来说还真不算糟糕，至少还能自寻出路，不是之前那种走投无路的绝境。

　　“非也，非也，吾虽身受桎梏，但心态畅达，不受约束。而楚姑娘身陷囹圄，却坐立难安，是为心有所缚。这么看来，你我之境界有云泥之别。”

　　楚辞没功夫和他废话，直言：“看来你在这剑器之中待着挺好，那我也不需要为你重塑身躯了。”

　　“什么？”赵雍赫然睁眼。

　　“哎，可惜啊，我本来想着南业悯帝，也是一代君王，为其塑身，也算是我傀师一门之荣，故而费尽心思为其寻得良木佳材，以求不损其帝王雄姿，没想到现在用不上了啊...”

　　“楚姑娘，嘿嘿，”赵雍笑出了一脸皱纹，“这剑总归是旁人之物，而吾已认您为主，自然还是得附于傀身之中，才好供你驱驰啊。”

　　“哪里哪里，陛下在溯雪剑中待得舒服，那便继续待着就是了，我不介意的。”

　　“楚姑娘别这么说，吾还是更愿意做您的傀儡。”

　　“陛下不必屈尊降贵，您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楚姑娘可不能弃吾于不顾啊。”

　　“我看是您已有良木可栖了嘛...”

　　“楚姑娘...”

　　一人一鬼无事闲谈，虽然言之泛泛不着道，却还有驱寒之效。
　　楚辞也不觉得冷了，就这样一路走到半夜，直至月上中天，她翻过一座山坡，眼前骤然一变。

　　一汪湖水，剔透如镜，在月色和雪色盅，又成一道绝色。

　　楚辞怔愣片刻，随后便想到上山那日，朔方城几人提到过的朔方八景。
　　她喃喃道：“天倾碧落...这难道是天倾湖？

　　“有人！”赵雍忽然出声，连带着溯雪也跟着震动。

　　楚辞猛然警觉，迅速将身体藏在一块巨石之后：“什么人？哪里有人？”

　　“是湖水中有人！”赵雍的眼睛都亮了，“还是个美人！”

　　楚辞：“...”

　　她从巨石后向前观望，果然看见天倾湖中，竟换换浮现出一抹靓丽的倩影。
　　浓密的墨发被那人梳拢于一侧，正好露出莹白光滑的玉背。

　　“好细好白的腰啊...就是这位美人的肩有点太宽了。”赵雍见到美色便上头，楚辞无奈，只得道一句：“非礼勿视！”便猛地将溯雪剑收回剑鞘中。

　　可她收剑速度太快，忘记了朔方城的剑器自带鹤唳般的剑鸣之声。

　　这声音乍然响起，果然惊动了天倾湖中沐浴的美人。

　　“谁在那里！”这美人发出的居然是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下一刻，破空之声袭来，楚辞利落地闪开，先前那块藏身的巨石竟然直接被击碎，而没入雪地上的，竟然只是一张纤长柔软的白羽。

　　楚辞半跪在地上，后怕地看着碎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便猛然被人擒住。直到那身影袭至面前，楚辞看清他英挺的眉眼才发现，人家原来是一位美少年。

　　少年身披雪白的羽衣，发梢处还悬垂着晶莹的水珠，正好落在楚辞脸颊上。

　　“居然又是你？”他看见楚辞，咬牙道。

　　又？楚辞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他完全不同于朔方城弟子服的羽衣，又想起那根插在地上的白羽，忽而灵机一闪，试探开口：“羽...羽师公？”

　　少年冷笑一声，道：“朔方城弟子爱戴本君，故而以尊号相称，你这声羽师公，我可受不起。”

　　楚辞咽了咽口水，一边用力想要将手腕挣脱出来，一边讨好地笑道：“受得起，受得起，您是前辈，年逾八百岁，德高望重，自然受得起，呃啊啊啊啊...”

　　手腕上的力道忽而加重，甚至将她从地上直接拽了起来，楚辞忙道：“那您想让我叫您什么？尊者？白鹤仙君？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把我放开好吗？”

　　“好好说？”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刺得人不寒而栗，“你之前犯我仙体，如今又偷看我沐浴，我怎么跟你好好说？”

　　楚辞欲哭无泪，她就知道她不会毫无理由地有艳遇。在朔方城里，除了裴彧，她就得罪了这只鸟，今夜偏偏就撞上了他。

　　“我只是路过，绝不是有意冒犯。若是惊扰了前辈的雅兴，楚辞现在就向你赔不是。”

　　“哼，路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他拽住手腕，强行将楚辞拉进，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霜断窟吗？”

　　夜色已深，四方阒然，只有思过崖呼啸的寒风吹动他沉静清冷的眉眼。

　　柳怀英赫然睁眼，他还是没有入梦，这倒是这七日来头一遭。

　　打开香炉，越尘香已经焚去大半，没有梦境，连越尘香也无法施展控梦之术。

　　这只能说明，楚辞今夜并未入睡。

　　柳怀英眼神微黯，胸口处又开始躁动，他只得安抚自己，或许只是她今夜偶然失去睡意罢了，说不定是在捯饬什么新奇的玩意，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样想着，他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稍稍安定，忽然，腕间便是一痛，一道青色的痕迹凭空出现。

　　刚落下去的情绪再次上涨，腕间的压迫愈发明晰，那分明是被人用力胁迫所致。

　　柳怀英的睫毛颤动，溯雪剑不在，他无法拔剑，可丹田经脉中的灵力，却如洪水般汹涌起来，似乎下一刻便会决堤而出。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人的眼睛太过明亮张扬，即使以咫尺之距观详，亦不失半分昳丽，“我怎么感觉到你身上有朔方城的灵力？”

　　指尖灵力微微调用，被她揣在衣领里的鹤纹玉佩便从楚辞怀中飞了出来。少年先是一惊，随后眼中恶意愈深：“你居然敢偷我朔方城弟子的东西？”

　　楚辞头皮发麻：“这怎么能叫偷呢，我只是借用一下。”

　　“还敢狡辩！”

　　是啊，是啊，她就是狡辩，可她现在除了狡辩还能怎么办，认罪嘛？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只能把你抓去执法堂了。”少年耐心耗尽，当即便给她下了审判。

　　楚辞大惊，再去执法堂，那不是裴彧的地盘吗？不行，绝对不行，她当即挣扎起来，却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低头一看，原来是方才，鹤纹玉佩被召出时，扯乱了她的衣襟。

　　楚辞看了看自己已然泛青的手腕，又看了看少年毫不留情的背影，当即一个狗血的念头萌生。

　　她索性将胸前的衣衫一扯，随即不要命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非礼啊！”

　　她这一嗓子，果然激得少年愕然回头，看见她这幅衣衫凌乱的模样，满是嫌恶道：“你这疯女人在喊什么？”
　　楚辞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继续火上浇油：“羽师公，不要啊！你不要扯我衣服啊！”

　　少年彻底怒了，“混账，你给我闭嘴！”
　　正在此时，趁着他惊怒交加，楚辞拼尽全力甩开了手腕处的嵌制，捡起溯雪，拔剑随意向后一挥。

　　剑气裹挟着满地残雪，朝少年袭去，楚辞也没功夫去看身后的情况，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不料，她才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一道罡风打击中小腿，楚辞脚下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我方才便感觉到天倾湖这边动静不小，所以赶过来看看，”有一人踏雪而至，黑色的长袍在地面拖行，如同白纸上沉重的墨迹，“却没想到，会看见你。”

　　讥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楚辞心跳骤停，她的好运气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一道阴影笼罩在楚辞的身影之上，裴彧只是微微俯身，凌驾其上的意味便不言而喻，他漠然开口，语气凉薄地惊人：“你还真是诡计多端，居然这么快就想办法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