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火海情场 火海情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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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翻涌，如置火炉。火星迸溅，灼痛隔着薄薄的皮肉传来，楚辞不安地睁开了眼。
四周俱是煌煌火海，而她则身处一个仅供一人栖息的石台。
果然又是梦，只不过她对于梦境的掌控委实有些刁钻。
她居然回到了魔都，酷狱之一，三涂道。
三涂道即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大概是因为身处霜断窟，严寒迫使她一门心思地渴求一个温暖的地方，故而入梦之后，她能构造出最“温暖”的地方便是她此时所在之地——地狱道，业火焚烧之处。
楚辞无奈扶额，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自己一时手快，往壁灶中扔进去了什么。
那样浓郁的香气，那可是一整盒越尘香啊，需得报之以一个极为绵长深远的梦境，才能不费此香。
火海无垠，滚烫的热意已经开始侵占她的呼吸。这种热浪，倒有些矫枉过正了。
三涂酷狱中，地狱道的业火，触之便会如油煎火燎，经脉尽焚。而若是身处业火之中，无论人神妖魔，十八日之后，都会化作一捧焦灰。
业火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楚辞很清楚，因为，她也曾被魔尊惩罚，关在此处整整十七天，几乎再多一刻，她也会灰飞烟灭。
不过，她天生命硬，死是死不了的，该吃的苦必须得活着吃。
第十八天的时候，正当她认为自己真的要永脱苦海之时，魔尊亲临，一转手又把她丢到了畜生道，随后是饿鬼道...然后是无相渊...再然后是戏忘天...
再然后...便不重要了，她能活着走出三大酷狱，也没有余心再奢求什么了。
她收起回忆，再将目光投向此处，更觉得荒诞。不过，她还是想试试，这梦里的业火是否真的能够伤害到她这个梦境的主人。这样想着，她便附身以指尖探向身下的火海。
滚烫的热意越来越清晰，她的目光在火光下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越是感受到危险的逼近，越是让人心中热血沸腾。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喷薄的火焰时，远处竟然传来一人熟悉的惊呼。
“楚辞，不要！”
...
一个时辰前，朔方城，执法堂。
在值守弟子惊愕的目光中，柳怀英行云流水一般地完成了报到，交接，并顺利取回了腰牌。
他不敢多留，转头就要往沁风岑走，门外进来几人连忙拦住了他。
欧阳景问道：“怀英，你现在还要去哪？”
柳怀英回道：“我去沁风岑，把楚辞接回来。”
沈悦岚面露忧色：“这个时候去？怕是会越矩吧，不如等明早，我同你一起去将小辞接回来。”
温询也道：“已至戌时，很快就要敲响晚钟了，如非要事，弟子不能叨扰长老。”
“哼，他哪里会管是否会叨扰我？”裴彧冷笑一声，踏入堂内。
几位弟子连忙行礼，裴彧冷眼扫过，径直走到柳怀英面前：“你有事寻本长老，我也正好有事要来找你。”
他朝值守的弟子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捧出一本册子递到跟前。
“柳怀英，身为执法弟子，若违门规，惩处作倍，你没意见吧。”裴彧手持执法簿，沉声道。
柳怀英垂眸道：“弟子全听长老责罚。”
温询忙道：“责罚？裴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师弟这一月一直与我们在外游历，怎么可能触犯门规？”
裴彧横眉道：“怎么？你是对执法簿有质疑？”
他直接将手中的执法簿甩给温询几人，后者捧着册子一看，当即傻眼。
“三月廿九，引鬼魂入剑贮存，属恶意污浊师门法器，犯门规第七十三；四月初九，因探查之要，目视淫邪，犯门规第十四条。”
温询等人看到末尾，记录人的名字处，赫然写着柳怀英的名字。
执法堂的弟子在一旁贴心地解释道：“这是柳师兄在与师门通信时，一并传书到执法堂的记录。”
“虽然犯禁，但还算知道不文己过，”裴彧难得面露欣慰，“念你事出有因，执法堂也可从轻处理。”
温询几人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裴彧长老同时掌管执法堂，若是他愿意网开一面，倒也不算是大事。
没想到柳怀英又忽然稽首道：“裴长老，怀英不求减轻责罚，但求延后处理。”
“你说什么？”裴彧厉声道，随后转念一想，当即就明白了，“你是想去找人是吧？”
柳怀英淡道：“是。”
“楚姑娘我已安排妥当，”裴彧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身为弟子，现在提议，是打算质疑长老的决定吗？”
此言一出，温询等人当即脸色一变，弟子质疑长老，属于以下犯上，刚才执法簿上的那些违规犯禁根本没得比。
几人神色紧张，却又不能插嘴，只希望柳怀英不要在这个时候一意孤行。
沉默半晌，柳怀英愈发放低姿态：“弟子不敢。”
还好，还好，温询几人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再看一眼裴彧长老，也是神色稍霁。
“执法堂的处置向来是立即执行，从来没有延迟处罚的先例，”裴彧冷声道，“至于那位楚姑娘，她现在很安全，你若是真的想去寻她，就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裴彧负手而立，眉眼冷刻，端出长辈的架子，对着在场众弟子，即是警告又是训诫：“尔等切记，身为朔方城弟子，万不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
“柳怀英？！”楚辞闻声，连忙撤回手，火海之涯，熟悉的白影如同一片飘零的雪花般降临在岸边。
下一瞬间，不知是受谁的意念驱使，柳怀英倏然由来到楚辞面前。
“小心！别掉下去了！”火海中心的石台站一个人尚有转身之地，但站两个人便有些局促了。
楚辞想到没想，展开双臂，拦腰抱住了他，她的鼻尖周身充斥着他清冽的气息，热浪带来的燥意被驱散，但心中另一簇火苗却被点燃。
越尘香诚不欺她，果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反正是在梦里，她今天吃足了苦头，方才又牵扯出不好的回忆，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
她的手沿着精瘦的腰线一摸，就感觉少年的身体倏然一僵；她又埋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失控的心跳也顺势传入她的耳中。
嗯？有点不对劲，楚辞敏锐地觉察到了异样，她抬起头，立刻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慌乱。
他并没有对她的拥抱作出回应，但是也没有推拒，只是被动接受，但是发红的耳根依然暴露了他的心意。
楚辞越品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是梦，会是这个反应吗？她记得在之前的那一场春梦里，他还会轻揉她的腰背，抚摸她的头发呢。
她神色一凛，踮起脚尖，细细端详柳怀英的神色，甚至大胆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有反应？居然没有反应？太奇怪了！
楚辞皱了皱眉，看来必须得上绝招了，她的指尖往下挪，划过他的下颌，脖颈，一路来到他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衣襟处，揪出那一片雪白的领口，便把他的身子往下来，她自己则同时向前凑。
这是一个强势索吻的姿势，如果只是梦中人，楚辞认为就此贪欢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却感觉到了手中传来阻力，他似乎是在与她的力道抗衡。
二人的脸颊越来越近，连呼吸都会受对方的干扰而变得紊乱，正在这时，他抿了抿唇，眉头一颤再次泻出一丝踌躇。
明白了，她完全明白了。
这是个完完全全出自本能的小动作，就算之前他一直逆来顺受，可她突如其来的攻势终究是让他暴露无遗。
楚辞慌乱地松开松手，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我去，你是真的！”
...
半个时辰前，执法堂的值守弟子奉命将柳怀英带到了思过崖。
少年清隽的背影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寥落，朔风吹人痩，月色照影只。
值守弟子心下叹气，今天本应是个平静无事的夜晚，他们二人本来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
小弟子垂头丧气，终究没忍住，道：“柳师兄，其实按照门规，执法弟子在外游历时，可以暂停监察职责，不必进行执法记录的。”
谁能想到这位人才，不仅留下了记录，甚至还全记着自己违反门规的行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费解，实在是费解。
然而少年神色无改，只淡然道：“无妨，既然有违门规，我甘愿受罚。”
“好吧，”执法弟子无奈，只得依命行事，“按照门规，本来应当禁闭一个月，但是，因为师兄事出有因，所以裴长老说，可酌情处置，师兄只需在思过崖待上半月即可，到时候，正好能赶上千秋集宴，不会耽误师兄的试炼。”
执法弟子手持银牌，便准备催动口诀，召唤出封锁结界，正在此时，眼前的少年忽而转过身来，他脸庞在雪月的辉映下更显苍白，可眼眸深处却似乎有什么情愫在隐隐颤动。
他忽道：“不知师弟，可否帮我取一样东西来？”
......
“说吧，你怎么进入我的梦中的。”地狱道的火海之境，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但是楚辞懒得挪窝，就是要这种有压迫感和危机感的地方才能逼出实话。
她仰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也不太清楚。”柳怀英坦诚回道。
中央石台很小，他皱了皱眉，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柳怀英问道：“这是何处？”
楚辞道：“魔都，三涂道之地狱道。” 为了防止他被逼的坠入火海，楚辞干脆扯住他腰带上的丝绦。她也有些忐忑，若是本尊，自己刚才那一番上下其手真的是非常冒犯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不对，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个？这分明是她的梦境，她的地盘，她本就可以为所欲为啊，于是，楚辞手一用力，有将他朝自己拉近了几分。
这一下，直接让他们二人腰身贴合，柳怀英本来还在梭巡离开此境的出口，当下便将目光移了回来，握住她的手腕后推，有些抗拒地开口：“楚辞，我们还是应当先离开此处。”
果然还是做梦好，楚辞的主导地位不言而喻，柳怀英想往后撤也无济于事，挣扎一下只得作罢。
楚辞看着他犹疑的样子，反而笑出了声：“为什么要离开？这是我的梦，你才是闯入我梦中的不速之客。”
“抱歉。”少年垂眸，乖顺地低头认错。明亮的火光将他的脸颊照出了些活色生香的血气，不像平日里那么苍白，看着倒是更可人一点。
“算了，不必道歉。”楚辞豁然道。
美色当前，身心愉悦，她觉得之前的厄运都可以一笔勾销，当下便乐道：“药王谷的越尘香，果然好用，居然还能将你拉入我的梦中。”而且，他虽然害羞了点，不过还是蛮听话的。
“越尘香？”柳怀英一时怔愣，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楚辞已经发觉了不对。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她周密无遗地端详着他的神情，只见他目光闪躲，明显心虚。
这又是什么反应？楚辞眯了眯眼，自从中了阿花的妖术之后，她要么一夜无梦，要么就会梦到柳怀英。
她忽然想到离开淮阳镇的前一夜，她酒醉神眩，也没来得及点燃越尘香，便直接入睡。
一睁眼，便身在冰室之中。嘶，冰室啊，梦中的冰室不正是和霜断窟的冰室一模一样。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来带朔方城，也没有进入霜断窟，她怎么可能在梦中凭空构造出一个尚未经历，而又真实存在的地方。
更何况那个梦那么与众不同，就好像不是她的梦...而是，柳怀英的...
楚辞猛然擒住他的手臂，问道：“你是不是也用了越尘香？”
柳怀英蹙眉，面露踌躇，但仍坦然道：“是。”
楚辞恍然大悟：“哦，所以，离开淮阳镇的那一晚，是你在梦境中，把我拉到冰室里修炼的！”
“是，冰室之中，修炼心法，可以助你祛除妖气。”柳怀英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又道，“只是未经允许，出此下策，是我的不是，抱歉。”
“哎呀，别道歉了，我又没生气，道什么歉！”她现在还有些哪里还有心思纠结这个。
经过刚才一番梳理，她隐约觉得还有些细枝末节地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譬如，为什么，她那几次使用越尘香的时候，没有入梦。又譬如，为什么，柳怀英构造冰室梦境，她也能感同身受；而她现在的梦境，也真真实实地将柳怀英拉了进来。
除非......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倏然抬眸头，忽然欺身上前捂住了柳怀英的眼睛。
他纤长的睫羽如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楚辞感觉手心之下传来细微的痒意，在他耳边低声安抚。
“先别看，很快就好了。”
而与此同时，地狱道景象骤变，叫嚣喷涌的火海，形成落花铺地的毡毯，漫天弥散的的焰火在转瞬之间，幻化成温柔的烛光。
火海情场，一念之差。
红绸锦帐，满室旖旎，她带他重回了第一次入梦的地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只需要经过大胆的猜测就能得厘清所有头绪。
如果，身受妖术折磨的不止她一人，如果，她和他的梦境本就应当共享，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越尘香此前无用，因为那几日朔方城连续夜守，柳怀英根本无暇休息，一方缺失，另一方自然也无法入梦。
为什么他们总在梦中相遇，因为这本就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梦境。
如果这是他们共同地梦境，那么花妖入侵的那一晚，他是不是也有和她一样的记忆。
楚辞收回手，可目光却从未曾他脸上偏移半分。
热血上涌，她一边鼓起勇气，一边又被紧张的情绪束缚，但仍然坚定地问道：“怀英，你还记得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火海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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